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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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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娘

膳翠樓離定北侯府不遠,沒多久就到了。

坐在轎門旁側的梅花先從車上下來,一只手挑著簾子,另只手擡起準備撫宋明珠下車。

可梅花垂著腦袋等了許久也沒能等到自家小姐的手搭上來,不僅疑惑地探頭看去。

只見宋明珠面色冷凝,白玉似的手緊緊地扣在馬車窗棱上,原本因為唐惜離世而哭腫的雙眼此時則泛著徹骨的寒意。

梅花身形微顫,只覺得自家小姐這幅樣子實在令人膽寒,若不是她自小服侍小姐,還真不敢在此時開口搭話。

梅花輕輕搖頭,將腦袋裏的想法清空,對馬車裏的宋明珠說道:“小姐,該下馬車了。”

宋明珠回神,仿若大夢初醒,視線掃視一圈後才想起發生了什麽,頷首道:“我知道了。”

宋明珠搭著梅花下車,往府內走的時候腦子裏還在順著之前的思路回想。

方才回府的路上,那名稚童的話打開了她塵封的記憶,那般駭人的,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她曾經也見過。

那是在中秋宴上,她剛漏洞百出地將給太子妃下毒的人找出來,而後成功被謝蘊看穿,她正靠在馬車裏平覆心緒,又聽到外頭梅花給四皇子請安的聲音。

迫不得已,她也只好掀開簾子一角與四皇子打招呼,誰承想一擡眸就與一雙目眥欲裂的眼睛對視,嚇得她差點失語僵在原地。

當初因著那眼神給她留下極大的心裏陰影,宋明珠索性將這件事拋諸腦後,連裏頭的疑點也一並忘卻。

宋明珠和四皇子從前從未有過交集,可四皇子也不會無緣無故將她當仇敵看,現在看來,當時的四皇子很有可能是看見了她手腕上戴著的那只白玉鐲子,這才引起他極大的反應。

他能認出那只白玉鐲子。

確定了懷疑目標,宋明珠從回憶中抽身,遠遠瞧見已經收到消息等在正院門口的寧依棠和宋朗。

她最後交代0921,“好好查查那位四皇子,尤其是查他跟唐惜的關系,從他倆出生……不對,從他倆父母出生那年開始嚴查!”

【好的宿主!】

得到回答後,宋明珠便將這件事暫時放下,邊快步往正院走邊想對策。

她昨夜不管不顧地從府裏跑出來,一夜未歸,也不知蘋果是怎麽說的,萬一對不上可怎麽辦。

只是還沒等她想出來,寧依棠已經迫不及待地上前迎她,尚未開口便紅了眼眶。

宋明珠嚇了一跳,借口也不想了,連忙挽著寧依棠的手臂溫聲哄道:“阿娘,我知道我一夜未歸不對,讓您擔心了,您打我罵我都行,可別氣壞了。”

寧依棠不滿地瞥向宋明珠,另只手不怎麽用力地拍了她兩下,“你這叫什麽話,唐嬤嬤雖不是你真正的老師,但你也好歹跟她學了一陣子,唐惜出了這麽大事,你去瞧瞧不是應該?”

宋明珠怔住,“阿娘,您都知道了?”

“知道。”寧依棠帶著宋明珠往正院裏頭走,“昨晚上你去街上買零嘴,聽說銀月湖裏出了命案,發覺可能是唐惜之後便跑去了,正好被謝家二小子瞧見。他怕我跟你阿爹擔心,托人傳信給我們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還說他會陪你一塊。我跟你阿爹這才知道你大晚上的跑出去了。”

說著寧依棠戳著宋明珠的太陽穴,將人戳得一番踉蹌,“你也是,再著急也得給家裏帶個話,若不是謝家二小子正好碰見,我跟你阿爹昨兒晚上就得到處貼尋人告示了。”

宋明珠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乖巧認錯,“阿爹阿娘,對不起。”

“唉。”寧依棠嘆息一聲,眉目半垂,面上帶著些許悲憫,“事出有因,便不說你什麽了。只是可憐唐惜,那麽乖巧的小姑娘,說沒就沒了。還有唐嬤嬤,我瞧得出她是真拿唐惜當親孫女疼,這往後可怎麽辦。”

一旁的宋朗的也有些不忍,執起寧依棠的手緩緩摩挲,“以後我找人註意著點吧,看能幫的就幫一幫。”

宋明珠猶豫一陣,還是沒將唐惜死前手裏握著的東西告訴寧依棠和宋朗。

這件事尚未完全調查清楚,裏頭究竟有沒有牽扯到皇族家事還不得而知,就先不讓他們二人牽掛憂心了吧。

宋明珠這麽想著,拿起茶桌上的茶盞喝了口。

寧依棠註意到後,對著宋明珠招招手,“明珠,你來。”

宋明珠乖巧起身湊過去,“怎麽了阿娘?”

寧依棠心疼地揉揉她腫成一團的眼皮,“都哭成這樣了,估計昨夜也沒能睡好,先回院裏休息吧。”

宋明珠昨夜睡得還行,但哭泣實在傷心神,她現在確實想再睡會兒,便點應道:“好,那阿爹阿娘,我先回院了。”

“去吧。”

目送宋明珠走遠,寧依棠轉過頭問宋朗,“如今京中出了命案,怕是有賊人圖謀不軌,咱是不是得找幾個侍衛跟著明珠?”

“用不著。”宋朗氣定神閑地端起茶盞,吹去表面的浮沫幽幽飲下,“謝家那小子給明珠安排了。”

寧依棠詫異道:“謝家小子?什麽時候?”

宋朗道:“最開始是宋雲志來的那段時間,我在別莊周圍布置了暗衛,後來謝家也安排暗衛去了。再然後,就是前幾天吧,具體不清楚,但昨夜明珠身邊肯定有暗衛跟著。”

寧依棠不解道:“為什麽?”

宋朗冷哼一聲,“你還真信那小子說的,是湊巧碰見咱家明珠跑去銀月湖的啊。肯定是明珠身邊有他的人,將消息報上去了。”

“這樣嗎?”寧依棠琢磨著昨夜收到信,說道:“我倒沒信他說的,我以為是謝蘊先收到唐惜身亡的消息,然後通過什麽法子告訴了明珠,明珠這才慌裏慌張地過去。”

宋朗道:“夫人的想法倒是比我的更合理些。總之無論哪種,咱家明珠身邊肯定有他的人,而且,這人的氣息我絲毫沒能察覺到,可見此人實力強勁,夫人安心。”

“真的假的!”寧依棠驚詫不已,“連你都探查不到那名暗衛的氣息嗎?”

宋朗輕咳兩聲,沒有正面回答夫人的疑問,轉而說道:“只是不知這人究竟是謝家的,還是謝蘊的。”

另一邊,宋明珠好好泡了個熱水澡,出來時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走路都軟綿綿的。

等梅花和蘋果終於將她頭發擦幹之後,宋明珠窩進被子裏,腦袋一歪就墜入夢鄉。

許是已經有了些許眉目,這回宋明珠沒再夢見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安安穩穩地睡到了酉時過。

宋明珠拉開床幃,慢吞吞地下床,第一眼就瞧見了外頭鋪滿了整個天幕的霞光。

西落的太陽將自己的餘暉盡情地潑灑在天空這幅幕布上,用自己最後一絲力氣給現在看見它的人一副溫暖熱烈的畫面。

宋明珠就這麽看著,漸漸入神,耳邊偶爾還傳來幾聲歸巢的鳥鳴聲,平緩,和煦。

等賞夠了景,也收拾好心緒後,宋明珠再度走回床邊坐著。

“小一,查到什麽了嗎?”

【宿主,在告訴你之前,我先認個錯。】

“怎麽了?”

【其實這事我早該查到的,如果我當初在查唐惜的時候再往前查一點,從唐惜出生前開始查,肯定會發現疑點做好防備,說不定唐惜就不會……】

宋明珠微微勾起嘴角,視線掃過一旁的紅木桌子,瞧見上頭放的有水果糕點,便起身往桌邊走,“無論如何,這事也怪不到你頭上。”

“你只是個八卦系統,職責就是跟你的宿主一塊吃瓜看戲,你我都不是救世主,無法救下每一個人。不過,我們可以將壞人通通抓起來,為那些我們沒能救下的人報仇!”

【嗯!】

0921感覺自己有被鼓舞到,拋卻頭一次感受到的愧疚情緒,將自己方才查到的一一講出來。

【宿主,你的懷疑沒錯,唐惜的事情就是四皇子幹的!】

宋明珠正剝著一枚栗子糖,聞言狠狠地將糖紙扔到桌面上,“果然是他!”

【是的宿主,而且,唐嬤嬤的猜想也是準的,當年那位範侍郎的妻子確實被換子了!】

宋明珠秀眉蹙起,嘴巴裏的栗子糖被舌尖頂著由右側移向左側,“所以,唐惜真的不是範侍郎夫人的孩子,那另一個被換的是誰。等等,不會是!”

【沒錯!另一個被換的就是四皇子。】

宋明珠仿若醍醐灌頂,語速極快的說道:“唐惜和現在的四皇子被互換身份,四皇子可能從他母親或者別人那裏知道了真相,也知道自己名義上的母親在生產後也許是出於憐憫也許是出於母愛,將一只白玉鐲子給了唐惜。”

“混淆皇室血脈,這罪名可太大了,一旦被查出來,別說他現在優渥的生活沒了,就連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回事。所以,他才在看見我手腕上那只白玉鐲子的時候那樣失態。在他眼裏,我跟要將他拉下地獄的惡鬼沒有區別。”

【基本是對的。四皇子生母麗婕妤,在他十二歲那年因病去世。雖然說的是因病,但其實跟自盡沒什麽區別,硬把自己餓病的。】

宋明珠將那張被她扔出去的糖紙撿回來,一點點疊整齊,“絕食?”

【嗯。麗婕妤給自己的理由是,心上人死了,她也沒活下去的念頭了。】

“……”宋明珠無語凝噎,“心上人死了就不活了,你的孩子被你生出來真是倒了大黴。哦,她剛生出來就被你換走,應該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咳咳,宿主別激動。我從頭慢慢跟你說。】

【其實就是個很俗套的故事,年輕的範詰和年輕的麗娘一見鐘情,可惜麗娘因為過於美麗的容貌被人盯上,三言兩語便將她的父兄勸說成功,麗娘就這樣被當做父兄往上爬的工具,送到了皇帝面前。】

【範詰收到消息時,麗娘已經成了麗寶林,一入宮門便再沒有回頭的機會,他只能妥協,在一年多後接受父母的安排,娶了自己的表妹。】

【本來,他們應該就此兩不相幹地過著,一直到入土為安都不會有什麽交集,偏偏那年,麗寶林的娘家父兄聽說她不肯費心籌謀恩寵,便叫麗寶林她娘進宮勸和,哪知勸著勸著就吵了起來,她娘一時口不擇言,將範詰已然娶妻的事情說了出來。】

【麗寶林當時就把桌上的東西砸了個粉碎,自此之後就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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