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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窗外和煦的日光經由窗花切割後照進來,剛巧落在了信的開頭。

宋明珠望著那個被光亮包圍著的名字,久久無言。

她擱下筆,將被墨汁浸染了的信紙拿起來,折過幾折後放在一邊,起身走到宋明昭身邊坐下,低低地“嗯”了一聲。

“唉。”宋明昭擡手摸了摸她的頭,“許是我多心,可我總覺得那家夥是個披著羊皮的狼,仗著長得好,降低別人的防線,然後背地裏搞些陰謀詭計。”

這話宋明珠沒法接,因為從0921告訴她的信息來看,謝蘊確實背著她二哥搞了不少陰謀。

宋明昭大概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臉色有些差,“你告訴二哥,到底是看上他啥了,二哥看看能不能照著這個再給你找一個。”

“原因你都說啦。”宋明珠眨眨眼睛,兩手一擡,呈花瓣狀托著自己的下巴,“他臉長得特別好看。”

“……”宋明昭無奈扶額,“我就知道,這個原因還真不好再給你找。其實,我一直希望你嫁個家世不如咱家的,或者能直接入贅的,可爹娘不肯。”

宋明珠不知道還有入贅這個事,好奇問道:“你跟阿爹阿娘說要給我找個入贅的?”

“嗯,他們告訴我打算給你相謝蘊的時候,我就說了。”宋明昭攤開手,“可惜爹娘不肯,說你嫁到別人家,也算多一重靠山。”

宋明珠不太明白,“什麽意思?”

“就比如你嫁到謝家,若是咱家出了事,那就是禍不及外嫁女,若是謝家出了事,以咱家的實力也能保下你。招個入贅的倒是簡單,可若是咱家有個萬一,那真是一點血脈都留不下了。”

“阿爹阿娘總是比咱們多考慮些。”

“是啊。”宋明昭擡眸望向遠處,眼神裏有些悵然。

當初爹娘跟他講的時候,他只覺得是杞人憂天,可後來靜下心來想想,這何嘗不是爹娘對妹妹的一番籌謀。

他很快從情緒中抽身,偏頭問宋明珠,“你不是要寫信?”

宋明珠趁宋明昭不註意,小小地翻了個白眼,“從你進門開始到現在,毀了我兩封信了。二哥,求你了,時間快來不及了,安靜一刻鐘讓我把信寫了,行嗎?”

“好好好,你寫,你寫。”

宋明珠略帶懷疑地看了宋明昭一眼,起身,走到書桌旁,又看了他一眼,擡筆,又又看了他一眼,見宋明昭確實沒再折騰了之後,才落了筆。

無人打擾,一封信很快便完成了,宋明珠將信封好,交由梅花遞出去,整個過程連一刻鐘的一半都不到。

終於將信送了出去,宋明珠算是松了口氣,吩咐蘋果重新上茶,並將小方桌擡到了貴妃榻上,兩人相對而坐。

宋明珠喝口茶潤喉,隨口問道:“你最近跟杜小姐如何?”

說起杜小姐,宋明昭臉上就泛起了光,“嘿嘿,你忘了,臘月十七我和杜小姐就要成婚。現下已經十月份,十一月她就要專心待嫁不能出門,所以現在正忙著跟她的小姐妹聊天逛街。”

宋明珠故意刺他,“哦,原來是杜小姐不想理你了。”

可惜宋明昭根本不在意,“誰說的,杜小姐跟我說了,婚後我們有的是時間共度,現在她想再以閨閣女子的身份好好玩一玩。”

“也是,畢竟成婚之後就多了許多束縛。”

宋明珠手指轉著那個被宋明昭扔回碟子裏的蘋果,忽然發現了什麽,不可置信地問0921,“小一,你剛才說,謝蘊比我二哥大,對不對?”

【是啊。】

“我依稀記得,公主上個月跟我說的是,謝蘊這個月生辰,不是及冠,對吧?”

【對呀。】

“那就是說,我二哥更是離及冠遙遙無期?”

【準確來說,你未婚夫還有一年,你二哥還有兩年。】

“救……”宋明珠低頭捂臉,“我剛反應過來,我二哥還沒二十居然就結婚了,好別扭。”

【你先別急著別扭,你還沒及笄呢,也就是還不到十五呢,不也有未婚夫了嗎,成婚估計也就這幾年了。】

“嘖,是哦,差點忘了,我還是個未成年呢。”宋明珠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宋明昭一直看著她奇奇怪怪的動作,等了半天還不見人回神,沒忍住屈指敲敲宋明珠的額頭,“幹嘛呢?”

“啊?”宋明珠回神,擡手揉兩下額頭,隨口敷衍過去,“沒幹嘛,發呆。”

此時,剛巧梅花送完信回來覆命,將宋明珠奇奇怪怪的舉動揭了過去。

“小姐,謝二公子的回信。”

宋明珠去信是約謝蘊下午商量要事,她不知道該約哪就幹脆寫了個膳翠樓,而謝蘊的回信裏則說,既是要事那就找個清凈點的地方,所以約她去之前去過的謝家別院。

宋明珠將信收好,擡眸看向外面,“時辰不早了,該吃午飯了。二哥,你是回你院裏,還是就在這兒吃?”

宋明昭轉轉眼珠,挑眉道:“早就聽娘說,你這裏廚子全,手藝好,今個我可要好好嘗嘗。”

“好啊,那梅花,你去把咱們院裏的廚子都叫出來,讓二哥點菜。”

“是。”

兩人你一道,我一道的點了一大桌,結束時宋明珠的肚子甚至都略顯出弧度,躺在床上休息了半天,又嚼了兩小塊山楂糕才慢慢緩了過來。

折騰這一趟,再出發時,便有些遲了。

盡管路上緊趕慢趕的,到謝家別院時,宋明珠還是遲了將近半個時辰。

宋明珠由別院的下人們帶著去找在花園等著的謝蘊,為表誠意,剛一見到人她便開始道歉,“抱歉抱歉,實在不好意思,午飯吃得有些多,躺床上休息了一會兒便遲了。”

謝蘊視線下移,見她肚子並無異常才放了心,拉著她坐下,“無妨,不舒服多休息一會兒也好,左右這別院也是我家的,總不會時間久了就把我趕出去。”

宋明珠不好意思地笑笑,接過謝蘊遞給她的花茶。

“你信上說,有要事相商,是你家發生什麽事了嗎?”

宋明珠捧著茶杯,輕輕搖頭,“不是我家,事情你應該也聽說了,就是前幾日長安侯府婚宴上的事。”

“哦,這件事啊。”謝蘊手肘撐在石桌上,掌心托著下巴,神色淡淡,“這麽大的事,連京城外面的人都聽說了,我怎麽會不知道。”

宋明珠皺眉,“京城外面?”

“是啊。”

“怎麽會呢?婚宴這才結束幾天,而且這麽大的事,戶部尚書家不應該會攔著流言嗎,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傳到城外去了?”

謝蘊單手挑起扇子,在手中把玩,語調漫不經心,“一家人攔,兩家人傳。”

“太過分了吧。”宋明珠杏目圓瞪,嘴唇抿得死緊,任誰都能看出她是真生了氣。

謝蘊這才明白過來,剝了顆杏仁糖遞到宋明珠嘴邊,“你叫我來,是想對付祝家和程家?”

盛怒之中,忽然有個東西遞到她嘴邊,由於身邊只有謝蘊,宋明珠下意識張開嘴,將糖含進去。

甜滋滋的味道很大程度得熄了她心裏燒得極旺的火苗,宋明珠半邊臉被糖果撐起,點了點頭。

“因為林霏?”

宋明珠又搖了搖頭,“不完全是。”

“我明白了。”

氣氛隨後陷入沈默,只有風吹過的沙沙聲,和偶爾飛來幾只鳥帶來的鳥鳴聲。

謝蘊久不開口,宋明珠嘴裏杏仁糖都吃幹凈了。

她有些坐不住,“是很難辦嗎?”

“嗯?”謝蘊從沈思中回神,手指輕點著桌面,“是有些難,皇帝那邊是想要放長線釣大魚,你若是想現在就出氣,給長安侯府鬧出來些麻煩,恐怕皇帝那邊會壓著。”

“是哦,我把這事給忘了。”

宋明珠這才想起來程家想要押寶三皇子,皇帝裝作不知情,想看看朝中究竟會有哪些大臣存有異心支持三皇子。

那現在就不能動程家,更不能動長安侯府。

想明白這些,宋明珠不免有些洩氣,“那就沒辦法了。”

“倒也不是。”

宋明珠雙眸瞬間亮起,恢覆了往日的神采,“還有什麽辦法?”

謝蘊輕輕捏了把宋明珠的臉頰,緩緩開口,“皇帝留長安侯府有用,但對祝離,說實話,有他沒他都一樣。若是單單想讓祝離跟他新婚妻子程歡遇上些坎坷,倒是不難。”

宋明珠順著謝蘊的手蹭過去,緊貼著他的手臂,“你有什麽想法嗎?”

“婚宴上,祝離和程歡雖聯手將流言都推到了林霏身上,但這也只能糊弄糊弄百姓,對於城中有些個地位的人家來說,沒那麽容易被蒙蔽。”

“程歡本就地位不高,雖高攀到了侯府,但她人卻不是什麽善茬,便更會為那些高門貴婦們所不喜,現在剛成婚幾日,再過一段時間,程歡就要以長安侯府嫡長媳的身份參加宴會,到時候,可不單單只是受到排外那麽簡單。”

宋明珠聽得入迷,她因著定北侯嫡女的身份,哪怕長久未行走於人前,忽然被帶去參加宴會時也只受到了廣泛的歡迎,從未體會到貴婦們的排外,“然後呢然後呢?”

“程歡心裏就算有再多彎彎繞,本質也只是個剛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能頂住這些壓力的可能性很小。”

“到這時候,程歡基本就會開始逃避,不想再出席宴會,可這不是她不想就可以不去的,高門大戶有地位有錢財,但更多的身不由己的桎梏。”

“程歡作為嫡長媳,若不出席宴會,長安侯府尤其是祝離的親娘便被對外人說苛待長媳。若想不出席宴會,可行的正當理由是身體有恙。”

宋明珠一拍桌子,興沖沖地說道:“程歡不單單是想短暫的一兩次缺席,而是在京城流言平息之前都不想參加。可這種程度的缺席,用平常的風寒作為理由肯定不行。但是婚宴上,他們自己展示了太醫的診斷報告,祝離和程歡的身體都好得不能再好了,哪會生病,這算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算。”謝蘊拉過宋明珠的手,細心地揉搓撫慰,“所以,程歡唯一的出路,就是和祝離一起,以新婚為由出門游山玩水,反正祝離身上也只是掛個閑職,出門玩個一年半載的再回來,京城裏該忘的就忘了。”

“只要他們離開京城……”

宋明珠立刻跟上謝蘊的思路,“離開京城,就相當於少了一層保護,就算長安侯府請護衛護送,那也不會比京城裏安全。”

“是啊,所以,到時候,山高路遠,道路艱險,偶遇個山匪、強盜、或者人力所不能控制的災害,那祝離和程歡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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