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舒雲先生

關燈
舒雲先生

宋明昭打簾進來,步履隨風,眉眼帶笑,一看便知這人正值春風得意之時。

上首坐著的宋朗打趣道:“喲,小夥子這心都要飄到天上去了,今日游玩想來是開心壞了。”

宋明昭坐下,手指撥弄著盤子裏的瓜果,語調都比平時高了些,“那是自然,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真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一旁的宋明寬看他那張揚的樣子,沒忍住開口壓了壓,“你沒對杜小姐做什麽吧?”

話音剛落,宋明昭擡手就將盤子裏的蘋果扔了過去,“我是那種人嗎?!”

宋明寬接住後放到一邊,語氣淡淡道:“諒你也不敢。”

宋明昭翻了個白眼,好歹是靜下了心,沒了方才那副喜得像升官發財一樣的表情。

“小一,他倆今天下午幹嘛了?”

【嗯?宿主,你也擔心你二哥對杜小姐做什麽嗎?】

“沒有,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他壓根不會。我大哥那麽說只是覺得二哥他太張揚了,想壓一壓。不過講真,他剛那副表情進來,身為他妹妹的我都莫名有一種一巴掌拍死他的沖動。”

【嘿嘿,那倒也是。不過他們今天下午也沒幹嘛,就是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哦,你是說切磋吧。”

【對對對,切磋,切磋。】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二哥興奮成那個樣子,時隔多年再次相遇,原來的朋友已成了他的未婚妻,兩人再度比武切磋,這空氣裏怕全是粉紅泡泡吧。”

【嘿嘿,可不是。】

“眼下已經十月了,你若是還有什麽話就抓緊約杜小姐出來說完,等進了十一月,一直到你們成婚前就都見不了面了。”

寧依棠囑咐完,宋明昭表情沒什麽變化,想來是已經從杜小姐那裏得知了消息,倒是宋明珠一臉好奇地詢問,“為什麽?”

“因為要備嫁。”寧依棠細細解釋道:“女子成婚前要用三四個月的時間,學習出嫁前的規矩,縫制自己的嫁衣等等。”

宋明珠皺著眉頭揣手,“嫁衣一定要自己縫才行嗎?”

“哈哈哈哈。”宋明昭知道自己妹妹從沒拿過針線,故意逗她,“是呢,像你這樣的,哪怕在成婚前一年就關起來,怕是都縫不好自己的嫁衣。”

宋朗也抄起個橘子就朝宋明昭砸了過去,“胡說八道什麽,珠珠別聽你哥瞎說,咱們這些人家的嫁衣都是交給針工坊的人專門做的。女子出嫁前不能見外人,不能出門的規矩,不過是從祖輩沿襲下來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宋明珠拍拍自己的小心臟,差點以為自己手指頭不保了。

被砸了的宋明昭餘光瞥見宋明珠腰上一塊奇異的凸起,原先還以為是她衣服沒整理好,但好半晌了也沒見她丫鬟有半點反應,才起了疑,“嗯?你腰上別的什麽東西?”

“你說這個?”宋明珠順手抽出來,“謝蘊的扇子。”

“……”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半晌後,還是白韻顏忍不住開口道:“你這是……因為生辰禮上要送他折扇,所以搶先將他現有的折扇拿走,好給你的禮物騰位置?”

“才不是。”宋明珠完全不能理解她大嫂的腦回路,急得臉都紅了,“這是,這是他自己給我的。”

“哦,原來是這樣。”

宋明昭竄到宋明珠身邊,“來,給我看看。”

“你小心點啊,別弄壞了。”宋明珠囑咐完,才一點點將折扇遞到宋明昭手裏,眼睛緊緊盯著,生怕宋明昭一個錯手就把折扇給撕了。

“嘖。”宋明昭抓著折扇,擡手就給了宋明珠腦袋一下,“你這什麽眼神,二哥我還能弄壞你禮物不成。”

宋明珠不敢直說,只能在心裏默默吐槽:照你對謝蘊的討厭程度,很有可能。

宋明昭對自己妹妹的心理活動猜得一清二楚,但也懶得搭理,他確實對即將娶了自己妹妹的謝蘊喜歡不起來,但也不至於跟把扇子對著幹。

“給你了不正好,你瞧瞧他這扇子什麽樣,不就知道生辰那天該送什麽樣的了嗎?”

“對哦。”宋明珠扒拉著她二哥的胳膊,“快打開看看。”

宋明昭手指一轉,折扇鋪開,正面畫著一處桃林。

一場風波過去,有的桃花瓣紛紛落下,而有的桃花依舊迎風盛開,艷麗奪目。

反面,則題著四個字:雲卷雲舒。

宋明昭看著正面的桃林,怎麽看怎麽覺得眼熟,走到宋明寬身邊問道:“這畫上的桃林,是不是謝家別院的那個?”

宋明寬接過瞧了瞧,點頭應道:“還真是。”

“那沒辦法了。”宋明昭將扇子還給宋明珠,無奈攤手,“要是我沒猜錯,這扇子上的畫是謝蘊照著他們家的桃林自己畫的,那四個字嘛也是他自己題的,找不出什麽偏好了。”

“沒事。”宋明珠本來也沒寄予多大的希望,她自己回去慢慢看就行,說著就又將扇子別回腰間。

宋明昭很是嫌棄,“你讓梅花給你拿著不就得了,別腰裏不難受嗎?”

“還好吧。”宋明珠轉頭問寧依棠,“阿娘,什麽時候吃飯啊,我餓了。”

宋明昭哪聽不出來她這是在轉移話題,翻了個白眼,“就知道吃。”

夜裏,宋明珠坐在床頭,梅花和蘋果倆人一起坐在矮凳上給她擦幹頭發。

蘋果下午時沒跟著宋明珠一起出去,不知道這扇子的事,看她家小姐翻來覆去地看,忍不住好奇道:“小姐,這扇子上有什麽玄機嗎?”

宋明珠仰頭靠在床邊,將扇面蓋在臉上,“就是因為看不出什麽玄機。”

“誒。”宋明珠將扇面鋪開放到蘋果眼前,“你說,我如果要照著這個扇子的樣子,另外送一把扇子給別人,扇子上應該畫什麽畫,題什麽字?”

蘋果試著理解宋明珠的意思,猶豫道:“小姐的意思是,這個扇子是謝二少爺的,所以你要照著這個扇子的樣子,送一把他喜歡的扇子?”

“對對對。”

蘋果仔細打量著扇面,半晌後開口:“我沒讀過幾天書,小姐聽了別笑我。”

“這桃林漂亮的很,不管是被風吹落的桃花,還是仍舊堅韌地長在樹上的桃花,都是一樣的漂亮,不像別的畫,風一吹就覺得整幅畫都慘淡無比,我覺得,畫畫這人定是心性堅韌,樂觀自信,而且十分愛美。”

宋明珠收回扇子,抿唇打量著畫中的桃林,發現確如蘋果所言。

這畫沒有尋常畫作那種淒風苦雨之感,倒是每一筆都彰顯著滿滿的生命力,而且她確實找不到一朵不好看的桃花,哪怕是已經被風吹散的花瓣。

還有背後這題字,結合著這畫,讓她覺得有種心性自由,天高任鳥飛的感覺。

接下來的兩天,宋明珠就揣著這扇子,絞盡腦汁地思考畫與題字,終於在祝家婚宴的前一晚,她回憶起了她讀過的,那句雲卷雲舒的原句。

晚飯上,宋明珠給她爹碗裏夾了塊茄子,略帶一些討好地問道:“阿爹,你有沒有認識的人,畫畫好看,寫字也好看啊。”

旁邊的白韻顏聽到後放下筷子開口:“珠珠要找書筆先生嗎?想寫什麽或者畫什麽,我可以去信一封,讓泠州書塾的先生寫了寄來。”

宋明珠搖了搖頭,“來不及了,謝蘊只剩不到十天就要生辰,泠州離這好遠呢。”

“這倒是。”白韻顏重新拿起筷子,將宋明寬給她夾的菜吃了。

宋朗端著碗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想起來一人,“爹想起來了,還真有一人。燈雲巷第三家,裏面住了個老頭,你就說是我叫你去的,不管是寫什麽還是畫什麽,告訴他就行。”

“老頭?”宋明珠撓撓臉頰,“阿爹你還是告訴我那位老人家叫什麽吧,不然我一敲門叫人家老頭會不會不太禮貌。”

“呵。”宋朗放下碗,雙手抱胸,表情很是得意,“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怕我告訴你了,你會被嚇死。”

這下宋明珠更好奇了,“誰呀誰呀。”

“那老頭,有個諢號,叫舒雲先生。”

“舒雲先生?”宋明珠喃喃道,好像不認識。

不等她去找0921科普,旁邊的白韻顏不顧孕肚,‘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驚奇道:“是那位舒雲先生?!!!”

“誒!”白韻顏這下把全家人都給驚了一下,宋明寬更是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忙拉著還處於震驚中的白韻顏坐下,不住地說著:“小心些,小心些。”

可惜此時的白韻顏無暇顧及自己夫君,她肚子裏的孩子又安生得很,於是她眼神明亮地看著宋朗,再次確認,“爹,你說的是那位已經封筆,退隱了的舒雲先生?”

宋朗怕白韻顏真動了胎氣,趕忙點頭,“就是他。”

白韻顏立刻轉頭看向宋明珠,“珠珠,嫂子拜托你一回,去見了舒雲先生,如果他願意的話,也給我討幅字,好嗎?”

“當然好。若是那位老先生願意,我定給你討。”

翌日,宋明珠早早起了床,倒不是她不肯睡,只是她大哥上朝時前給她帶了話,說她嫂嫂昨晚激動了一夜,他好不容易才哄著她睡下,讓宋明珠趕緊起床去討字,不然她嫂嫂醒來後若是知道她還沒出發,定然會扶著肚子一路走過來,親自再囑咐一遍不要忘記多討一幅字。

宋明珠沒辦法,早早爬了起來,坐在馬車上一路睡到了燈雲巷。

下車後,她仰頭看著天上剛出來沒多久的太陽,深切懷疑自己若是這個時辰敲門討字,會不會被人給打出來。

就在她猶豫到底是現在就敲門,還是在馬車裏等一個時辰再敲門時,眼前的房門,忽然開了。

宋明珠猛地轉身,與一位白發老爺爺相對而視。

其實,說老爺爺有些不太準確,眼前的老者雖然眉毛頭發胡子全是白的,但雙眼明亮,步伐堅毅,脊背挺直,絲毫老態都沒有。

顧不上再細看,她趕忙與老者打招呼,“您就是舒雲先生吧,叨擾了,晚輩是……”

“你是宋朗那混蛋的女兒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