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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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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釵

秘道的出口,開在一口巨大枯井的井壁之上,離井底約有兩三丈高。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只有冰冷潮濕的空氣帶著濃重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從井底幽幽地彌漫上來。井壁滑不留手,布滿濕滑的青苔,沒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凹處或藤蔓。秘道出口下方,就是一片深潭般的、散發著惡臭的井底淤泥。

她被困在了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哈……哈……”楊容姬絕望地喘息著,身體因脫力和劇痛而劇烈顫抖。她探頭向下望去,無盡的黑暗仿佛要吞噬她的靈魂。難道……終究要功虧一簣?死在這最後一步?!

不!濟兒還在黑水牢!衛皇後的遺骸就在下面!卷宗還在懷裏!

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戾瞬間壓倒了絕望,她猛地將目光投向秘道出口的邊緣,那裏,有幾根從井壁頑強生長出來、早已枯死、卻異常粗壯的……樹根。如同虬結的巨蟒,深深嵌入石縫!

賭了!

她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懷中那裝著卷宗和地圖的木盒死死系在腰間粗布帶上。然後,她猛地向前一撲,雙手如同鐵鉗,死死抓住了那幾根冰冷濕滑的枯樹根,身體瞬間懸空,巨大的下墜力幾乎將她撕裂。傷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險些松手。

“呃啊——!”她死死咬住牙關,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腳在濕滑的井壁上徒勞地蹬踏著,尋找著任何可能的借力點,她像一只壁虎,全憑雙臂的力量和一股求生的蠻力,艱難地、一寸寸地向下挪動。

樹根上的尖刺深深紮入她的掌心,冰冷的青苔讓她的手不斷打滑。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汗水、血水和泥水混合著,浸透了她的衣衫,模糊了她的視線。

終於,在她雙臂的力量即將耗盡,手指因寒冷和用力過度而失去知覺的瞬間——

“噗通!”

她的雙腳終於踩到了井底冰冷粘稠、深及小腿的淤泥!巨大的沖擊力讓她一個踉蹌,重重跪倒在惡臭的汙泥之中。

冰冷的淤泥瞬間包裹了她,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死亡氣息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但她顧不上這些,她掙紮著爬起,不顧一切地在濃稠的黑暗中摸索。

衛皇後!遺骸!卷宗裏記載的,被王劭棄屍的枯井!

井底空間遠比想象中更大,淤泥深厚,冰冷刺骨。她像瘋了一樣,雙手在粘稠的汙泥中瘋狂地摸索、挖掘。指甲翻卷,鮮血滲出,混合著汙泥,帶來鉆心的痛楚,但她渾然不覺。

時間在絕望的搜尋中流逝。寒冷、劇痛、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不斷侵襲。就在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徹底被黑暗吞噬時——

指尖!猛地觸到了一塊……冰冷堅硬、不同於淤泥和石頭的……東西!

她渾身劇震!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從淤泥中……挖了出來。

昏暗中,她看不清全貌,只能感覺到那是一個……長條形的、金屬質地的……東西!入手沈重冰涼,一端似乎有斷裂的痕跡,另一端……刻著繁覆的紋路。

她顫抖著,用沾滿汙泥的手,用力擦拭著上面的汙穢。

借著井口極高處透下的、極其微弱的天光,她終於勉強看清了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截斷裂的……鳳釵!

釵身是赤金打造,即便在淤泥中埋藏二十年,依舊難掩其華貴。

斷裂處尖銳猙獰。釵頭上,鑲嵌著幾顆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璀璨的寶石。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釵身上纏繞著幾縷早已腐朽發黑、卻依然能辨出是極細金絲的……頭發!

發絲緊緊纏繞在斷裂處,仿佛訴說著主人臨死前最後的掙紮與不甘!

鳳釵!衛皇後的鳳釵!

“娘娘……”楊容姬死死攥著這截冰冷沈重的斷釵,如同攥著一塊燃燒的炭火,巨大的悲愴和憤怒瞬間沖垮了她。淚水混合著汙泥滾滾而下。

她仿佛看到了那個風華絕代的皇後,被王劭用白綾勒殺時,這鳳釵如何跌落,如何被發絲纏繞,又如何被棄屍於此,與汙泥同朽!

這就是鐵證!是衛皇後被謀害、被褻瀆的鐵證!是比卷宗上的文字更冰冷、更直觀的血的控訴!

“呃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從她喉中溢出,帶著泣血的恨意!王劭!王劭!!

就在這時——

“嗖!”

一支冰冷的、淬著幽藍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撕裂了井口上方死寂的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精準無比地……射向楊容姬的背心!

“嗖!”

毒蛇般的破空厲嘯撕裂死寂,楊容姬全身汗毛倒豎。二十年顛沛流離、刀頭舔血的本能壓倒了所有思考,她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如同被無形鞭子抽打,猛地向前撲倒!動作快得撕裂了腰腹的傷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噗嗤!”

冰冷的弩箭帶著巨大的力量,狠狠釘入她剛剛跪倒的淤泥之中!箭尾兀自劇烈震顫,發出嗡鳴!箭頭沒入處,嗤嗤作響,冒起細微的白煙,劇毒,見血封喉。

冷汗瞬間浸透楊容姬單薄的囚衣,只差毫厘,她猛地擡頭望向井口。

井口極高處,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被幾支火把蠻橫地撕開。火光跳躍,映出幾張如同地獄惡鬼般獰笑的臉。

為首一人,身形瘦高,面白無須,眼神陰鷙如同毒蛇,正是掌管黑水牢的閻羅——周閻!

他手中,一把精巧的□□正對著井底,弩臂上幽藍的寒光在火光下閃爍,如同毒蛇的獠牙。

“楊容姬!你這賤婦命倒是硬得很!”周閻尖利陰冷的聲音在枯井中回蕩,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刻骨的殺意,“交出卷宗!本官給你個痛快!否則……嘿嘿,讓你嘗嘗這‘蝕骨散’的滋味!保管讓你全身潰爛,哀嚎三天三夜才斷氣!”

他身後的獄卒也發出殘忍的哄笑,火把光芒貪婪地舔舐著井壁,鎖定了楊容姬如同困獸般的身影。

楊容姬的心沈入谷底,絕境!真正的絕境!井壁滑不留手,無處攀爬!唯一的秘道入口在高處,已被周閻的火把鎖定。下方是深及小腿的冰冷淤泥和……衛皇後散落的遺骸!她被困死在這汙穢的枯井之底!

“卷宗……在我懷裏!”楊容姬嘶聲喊道,聲音因恐懼和劇痛而顫抖,她掙紮著想站起,卻因左肩和腰腹的傷,動作極其遲緩狼狽,“你……你下來拿!”她試圖拖延時間,尋找一線渺茫生機。

“下來?”周閻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冷笑,如同夜梟啼哭,“賤婦!還想耍花樣?!”他猛地一揮手——

“嗖!嗖!嗖!”

三支同樣淬毒的弩箭,如同三道索命的藍色閃電,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成品字形狠狠射向楊容姬的上中下三路,角度刁鉆,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

避無可避!巨大的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求生的本能和對桓濟的執念在絕境中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猛地向後仰倒,身體如同折斷的柳枝,狠狠摔入冰冷的淤泥之中!同時,她唯一能動的右手,不顧一切地抓起一把粘稠冰冷的淤泥,狠狠砸向井口周閻的方向!

“噗!噗!”

兩支弩箭擦著她的頭皮和腰側射入淤泥!劇毒的箭頭深深沒入,發出嗤嗤聲響。第三支箭,卻因她這不顧形象的仰倒和淤泥的幹擾,險之又險地擦著她的大腿外側飛過,帶起一串血珠和破碎的囚衣布片。

“呃!”大腿外側被劃開的劇痛讓她悶哼出聲,雖然未中要害,但毒箭擦過,肌膚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灼痛和一種詭異的麻痹感。

毒,已經入體。

“找死!”周閻見楊容姬竟敢反抗,還弄臟了他的衣服,眼中殺機暴漲,他獰笑著,再次擡起了□□。

就是現在!

楊容姬在冰冷的淤泥中,強忍著大腿的劇痛和毒性的麻痹,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入懷中——不是卷宗!而是那截冰冷沈重、纏繞著腐朽金絲的衛皇後的……斷鳳釵!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對仇敵的滔天恨意驅使著她,在周閻扣動扳機的瞬間,她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如同投擲標槍般,將那截尖銳猙獰的斷釵,狠狠擲向井口周閻的面門!

“咻——!”

金釵破空!

帶著楊容姬所有的恨意和不甘!

帶著衛皇後二十年沈冤的詛咒!

如同一道覆仇的金色閃電,逆著火光,撕裂黑暗!

周閻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萬萬沒想到,這已是強弩之末的女人,竟還有如此狠辣的反擊。他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避,但距離太近,金釵來勢太快,太狠!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皮革被撕裂的悶響。

那截尖銳冰冷的斷釵,帶著巨大的力量和衛皇後纏繞其上的腐朽金發,如同覆仇女神的裁決之刃,精準無比地……狠狠貫入了周閻的……右眼!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刺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如同厲鬼的哭嚎,在枯井中瘋狂回蕩!

周閻手中的弩箭脫手飛出,他雙手死死捂住右眼,指縫間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那截斷裂的金釵,深深插在他的眼眶裏,只留下一截冰冷的釵尾,在火把的光芒下,反射著妖異而血腥的光澤!纏繞其上的腐朽金絲,如同毒蛇的信子,沾染著新鮮的血肉!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周閻痛得渾身痙攣,如同被投入油鍋的蝦米,在井口邊緣瘋狂扭動、翻滾!鮮血從他指縫間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他的臉和衣襟!

“大人!”

“周大人!”

井口的獄卒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驚呆了!他們手忙腳亂地想要扶住周閻,場面瞬間一片混亂。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楊容姬甚至顧不上大腿的劇痛和蔓延的麻痹感!巨大的求生欲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猛地從淤泥中躍起,如同撲食的獵豹,目標不是井口,而是周閻因劇痛翻滾而掉落在井口邊緣、離她最近的那把……淬毒□□!

她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在冰冷的井壁上尋找著任何可能的借力點!濕滑的青苔和劇痛的身體讓她幾次險些滑落!但她死死咬著牙,眼中只有那把近在咫尺的兇器!

終於!她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弩臂!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精神一振!

“抓住她!殺了她!”一個反應過來的獄卒厲聲嘶吼,拔刀就要沖下來!

楊容姬眼中寒光爆射!她甚至來不及站直身體,就著趴在井壁上的姿勢,猛地擡起□□,對準了那個正欲跳下井口的獄卒!

“去死!”她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扣動了扳機!

“嗖!”

淬毒的藍色弩箭,帶著楊容姬滔天的恨意,離弦而出!如此近的距離,那獄卒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

弩箭精準地貫入他的咽喉,劇毒瞬間發作。那獄卒連慘叫都未能發出,雙眼暴突,臉上瞬間蒙上一層死灰,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噗通一聲摔在井口邊緣,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毒箭!小心!”另一個獄卒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後退。

趁著這瞬間的混亂和威懾,楊容姬不再猶豫,她猛地將□□對準了還在井口因劇痛翻滾哀嚎的周閻。眼中燃燒著冰冷瘋狂的火焰,這個折磨濟兒、助紂為虐的閹狗!必須死!

“周閻!”她嘶聲厲喝,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

周閻僅存的左眼猛地睜開,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看到了那對準自己心口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弩箭。

“不——!”他發出絕望的嘶吼。

“嗖!”

冰冷的弩箭,帶著楊容姬所有的恨意,帶著桓濟的恐懼,帶著衛貞的血淚,帶著衛皇後的冤屈,如同死神的嘆息,狠狠釘入了周閻的心窩!

“呃!”周閻的身體猛地一僵,僅存的眼睛瞬間瞪圓,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怨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解脫?劇毒迅速蔓延,他的臉瞬間變成青紫色,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最終,頭一歪,徹底不動了。

鮮血,如同小溪般從他心口和右眼的傷口湧出,染紅了井口的積雪。

井口一片死寂,剩下的獄卒看著瞬間斃命的周閻和同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滿臉驚恐,竟一時不敢上前。

楊容姬握著冰冷的□□,劇烈地喘息著,渾身脫力般靠在冰冷的井壁上。大腿外側的傷口傳來陣陣灼痛和麻痹感,毒性在蔓延。

她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王劭很快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

她強撐著,目光掃過井口驚恐的獄卒,最後落在周閻屍體旁掉落的一個……小巧的、似乎是鑰匙的銅制物件上!黑水牢的鑰匙?!

一絲微弱的希望瞬間點燃!她猛地將□□再次擡起,對準井口!

“滾!否則……下一個就是你們!”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殺意!

獄卒們被她的狠厲徹底震懾,看著地上周閻和同伴的屍體,再無鬥志,驚恐地後退幾步,竟真的轉身倉皇逃竄!

機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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