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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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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森鷗外永遠不會想知道太宰治為何如此乖巧,肯聽他的話去工作。

他其實也不介意那些表面上勤勤懇懇工作的人背地裏紮他小人詛咒他,但天天在眼前晃悠的漂亮貓貓在背地裏寫他的十八種花樣,也許還是太過了。

太宰治寫起這些來倒是毫無羞恥感。

他在十四歲的時候就被論壇裏的同人言論創了一遍又一遍,凝視深淵的同時很容易自己也變成深淵,他幹脆披上馬甲,開始借著流量搞起一些奇怪的文學——

每當他對森鷗外有怨氣的時候,就去生產一篇邪典森右文學,狗血虐戀折磨來折磨去,是可以把純愛人一腳踹飛的cp亂燉。偶爾他還生產一些中原中也的,生產一些魏爾倫的,生產一些蘭波的,生產一些……

總之除了他自己以外,誰都上過他的不可名狀同人集。

偏偏這家夥文筆奇妙、說不上特別好但確實亮眼,劇情更是帶著一種詭異的汙染性,見之不忘,久而久之論壇裏的一批混邪人成為了他的忠實讀者,每天都能在他的評論區褲褲飛飛。

很快就有人邀請他參加一些同人活動。

到如今他已經是同人區的神仙太太,更新又快,劇情又好,而且人物互動總是有種非常還原的感覺。除了這位神仙太太不怎麽喜歡搞文豪〇犬的熱門cp及熱門人物太宰治,什麽都好——也許太太是太宰治黑,不願意看見他。

火起來之後,他的讀者總是能從各種奇奇怪怪的角度理解他安慰他,360度無死角吹他彩虹屁。

太宰治奇妙地掙得了一些零花錢,通過出本和打賞的形式。幼年產生過的奇妙想法終究是實現了,他甚至想拍一些森先生的漂亮照片作為同人集裏面的插畫。

可惜這件事被費奧多爾攔住了。

這一次他在織田作家創作的,就是一篇森鷗外作為主角的職場糾纏文學,大抵就是森先生領著奇妙的萬人迷劇本穿越到了平行世界,每天都面對各種下屬們仿佛要剝光他衣服的奇怪眼神,甚至還一次又一次地卷入修羅場,前有中原中也辦公室匯報,後有魏爾倫地牢調情,出門撞見福澤諭吉帶著惋惜目光瞧他,躲開又偶遇種田山頭火問他是否肯為了異能開業許可證委曲求全。他覺得這個世界壞掉了,狼狽逃離回家,於是迎來了拿著奇妙小玩具眼神閃閃發光的愛麗絲。

起起伏伏,織田作之助聽得一楞一楞的。

他聽見太宰治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因為連續不斷地語音輸入有些口幹舌燥,甚至還能聽見輕微的吞咽口水潤嗓子的聲音。

劇情也迎來了最後部分。

森鷗外看見愛麗絲,嘆氣之後躺平,心說如果是愛麗絲這樣漂漂亮亮又長在他審美點上的,倒黴就倒黴了,起碼是自己搞自己不丟臉。

誰知道他才剛想完,愛麗絲忽得變成了一灘不可名狀,咕嘰咕嘰地纏上來將他包裹住。

至此劇情就結束了,織田作聽見太宰治在房間裏小聲地舒了口氣,似乎是為了自己又創作出一篇供人閱讀的文字感到滿足。

……真的能因為這樣的文字感到滿足嗎……

織田作之助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又被推倒重建了一次。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文字是有力量的,是可以指導人往更光明的地方去的,但現在有個家夥把明晃晃的、來自基礎欲望的文字塞到他面前,仿佛要把他吸入可怕的黑泥深淵。

沒有經受過同人邪典沖擊的織田作之助迷茫了。

“織田作!”太宰治喊他,“能幫我倒杯水嗎?”

很久很久以後,安吾也無法理解織田作之助每次看太宰治的那種覆雜目光。他的另外兩位摯友互相認識的時間比較早,但他從來沒想過是因為一篇奇奇怪怪的同人文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阪口安吾只知道太宰治有個小小的副業,掙一點零花錢。

畢竟太宰每次喝多了就會拉著他說那些他遇到過的奇怪評論。

他其實還覺得挺佩服的,一個每天在Mafia處理各種的工作的人居然還能有時間去發展副業,純純的愛好。

“太宰君一定很愛寫作吧。”他曾經有一次問織田作。

“啊。”織田作聞言露出了一種相當覆雜的、如同蓖麻糾纏在一起的表情,“應該是喜歡的。”

表面上冷血酷烈的準幹部、背地裏沙雕活潑的友人。

其實熱愛寫狗血虐文。

但他不得不承認太宰治將把控人心這一天賦用在寫文上面簡直不要太合適,他總是天然理解他的那些受眾想看寫什麽,如何用寥寥幾字勾起讀者的興趣並將純愛人拉入他那混邪的深淵,似乎是近日以來太宰治最大的樂趣。

他總喜歡看純愛人的哀嚎。

不去評判友人的惡趣味,織田作還是覺得太宰的寫作技巧有值得學習的部分,他也試圖請教過,可太宰治宛若受驚的貓一樣蹦了起來:“織田作!你寫你的就好!”

太宰惶恐地站起來按住織田作的肩膀:“你千萬不能被我汙染啊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

“汙染是什麽?”

“總之織田作就是最棒的,我相信你可以自己創作出完美的作品。”太宰治痛心疾首地看著一臉茫然的織田作之助,他又貶低自己,“我只是在生產一些普普通通的情緒商品,沒有任何價值。”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讓人感到情緒上的滿足,也是一種價值吧。”

太宰治凝固住了,然後慢慢地塌下腰,手指去戳酒杯裏的冰球,很小聲地說:“反正織田作是不一樣的。”

織田作經常聽到太宰治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發出的奇怪言論,因此對他說胡話很是適應。

“今天也要喝通宵嗎?”

“不。”太宰治把臉埋在臂彎,“我等會兒就回去。”

“費奧多爾?”

“嗯。”

“你們關系真好。”織田作之助感慨。

“一點也不。”太宰治照例反駁,“長大的飯團一點也不可愛。他怎麽能往理工科的方向跑那麽遠?而且我指望他做出可以讓人無痛死亡的藥,他卻完全不關心我的訴求。”

“……這樣的要求,不理會才是正常的吧。”安吾穿著那身熟悉的灰色西裝,將自己的公文包放在臺面上,“真是可惜,我才過來太宰君就要離場了。”

“安吾,是你下班太晚了。”太宰治回頭。

阪口安吾看起來有些疲憊,事實上他好像每天都如此疲憊,若是哪天傳來他因為工作猝死的消息,所有人都會安然接收的。

太宰治很惋惜他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喝酒了,但他喝完面前的酒液之後還是非常幹脆地站起來離開,輕快地離開了這間小酒吧。

外面是寂靜的小巷,太宰治對這條路很熟悉,也非常習慣單獨走夜路。

手機鈴聲忽得響起,打破了靜謐。

太宰治看了一眼,接通,聲音倏然變得冷冷淡淡:“琴酒。”

他的表情有點厭倦,在面對這些事情時沙雕活潑的狀態完全消失了。

“是,我當然還沒忘記我是組織成員,你是在懷疑我的忠心嗎?你覺得我為組織創造過的利益是虛假的嗎?”

“我只想知道我什麽時候能脫離Mafia,結束這個無聊的臥底任務——事實上Mafia首領都知道我是明晃晃的臥底,這臥底真的有用嗎?其實你們都只是想壓榨我的勞動力吧。”

“打兩份工真的很累誒。”

太宰治最後對著手機嘆氣。

“我已經快要當上幹部了。再不退出就要篡位了。”

十八歲,近在眼前的十八歲……

發出乞求訂閱拒絕養肥的聲音,養肥的話就會失去一只搖著尾巴日六的鴿子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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