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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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知道誰丟下的gg紙。”太宰治走到費奧多爾身邊,幫他把濕漉漉的額發撥開,露出那雙像是有火焰在燃燒的紫紅色眼眸。

夕陽的暖色,但是很冷靜。

“費佳在緊張什麽?”

他笑瞇瞇地擦掉了費奧多爾臉頰上粘的水珠,低著頭拉過對方的手。

“就算去做奇怪的事情了,費佳也很可愛。”

袖口暈開的淺棕色痕跡,果然是血。

他掐著音調模仿論壇中的言論,看起來無害極了,好像剛剛突然把紙丟掉的人不是他一樣。

“除了……”

費奧多爾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除了費佳背著我在外面偷吃。”想了想,太宰加了個限定詞,“物理意義上的。”

“我還是覺得吃飯這件事應該算是生死之外最重要的事了,就像蟹肉罐頭的蟹肉必須完美一樣,費佳你不能隨便抓一個人就啃,萬一有血液病怎麽辦?”他好得意地說,“我可是有健康證明的。”

費奧多爾:……

他眼神疲憊,動了動自己的手腕:“松開,手指印弄得到處都是了。”

臟兮兮的手指碰到水,留下大片痕跡。太宰這只臟貓貓其實早就發現了這件事,但還是面不改色地用手指給費奧多爾抹了個大花臉。

“好哦。”

滿是灰塵的小道上,多少有點夢幻的西柚色陽光隱沒在地平線,天色還未完全暗下去,兩個人都能適應這種光線。

“原來你進了羊,”太宰治有點氣惱,真情實感地感受到了命運的不公,“我也想近距離逗一下那個小矮子。”

費奧多爾看了他一眼,心說明明很討厭看見他的臉,為什麽又表現出一副好奇的樣子?難道真的像論壇人物解析裏面所說,太宰君是隱藏系傲嬌?

“太宰君接下來打算怎麽辦?你已經離開了還在開診所的森先生。”

“怎麽辦?”太宰短促地笑了一下,“就算我不在,森鷗外也會找另一個好掌控的人作為他謀殺首領的共犯,然後在事情結束後解決掉那個共犯。”

“所以?”

“所以費佳你女裝去森先生那裏碰瓷吧,森先生真的很喜歡蘿莉風。”太宰治認真道,“我和你換一下,我在羊裏面臥底。”

說是臥底,他眼裏卻寫滿了搞事搞事和搞事。

費奧多爾還沒說什麽,他就繼續自言自語:

“算了,看他們一副窮酸樣,估計也吃不了什麽好東西,跟著森鷗外還能吃一口泡面加蟹棒呢。”

“是組織給你的任務嗎?”

“算是。”太宰興致不高地回答,“不是什麽有趣的任務。”

“我也有個任務。”費奧多爾忽然道。

他是和太宰一起來的橫濱,但太宰完全不知道他也被組織分配了任務。太宰還以為是臥底任務太難給他找個助手。

“費奧多爾,你別告訴我你是被派來監督我的。就是那種隔一段時間把我的任務進度匯報給組織,一旦我背叛就把我哢嚓一下擰斷脖子丟進橫濱灣的任務。”

“……倒不是這個。”費奧多爾的表情很一言難盡,“他們要我去收集異能力者的血液。”

兩個異能力者大眼瞪小眼。

最終還是太宰總結:“離譜。”

“這任務摸摸魚就算了,大不了到時候去Mafia那兒當個撿屍人。又或者幹脆去找中原中也弄點血,反正騙他挺好玩的。不對……這樣總感覺我在教你ntr我。”

他們又走了一段,天色完全暗下去了。太宰治目前還沒有什麽具有超出人類夜視能力的才能,他已經差不多要很努力地去分辨黑夜才能看清道路的程度了,好幾次都差點被地上的雜物絆倒。

其實別的地方即使完全天黑,也不會如此昏暗,如今的城市大部分地方都安裝了徹夜不滅的燈光,弄得半個天空都散發著霓虹燈的彩色。

唯獨看似一片寂靜的貧民窟例外。

黑夜像原始的巨獸般吞沒了這裏,路上只有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路的聲音。

“費佳,你知道嗎?”太宰治想說點什麽解悶,結果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們倆剛剛很像電影裏面,主角剛打開地下室摸到抽屜,回頭便看見自己的朋友站在門口,手裏拎著把銀光閃閃的尖刀,手上還若隱若現的有一點深紅色。”

“是嗎?”即使看不見,太宰治也覺得空氣驀得冷了一截,“太宰君覺得我是恐怖片裏的怪物嗎?”

“不不不,費佳怎麽能這麽想呢?我們要陽光積極向上。”太宰幾乎把費奧多爾當自動導航拐杖用,拉著他的手完全信任地往黑暗裏走,“我相信他只是想給自己的朋友削個蘋果,急匆匆找到地下室去只是擔心朋友在沒有燈的地方摔倒。”

他十分陽光積極地在黑夜裏擺出一個露齒笑,一排小白牙blingbling冒小星星的那種。

“而且我希望故事的結尾主角可以有清爽幹凈的死亡,而不是在亂糟糟的地方亂糟糟地腐爛。”

半響。

“恕我直言,這樣的發言一點也不清爽。”簡直像是女巫把黑泥煮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粘稠的氣泡,“為什麽要追求死亡?”

“因為活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不是嗎?”

太宰治輕輕松松地說出了上述的話。他還抓著費奧多爾的手,那只手的溫度比他涼多了,連手心都只有一點微末的熱意。如果不是確切地知道眼前的人是活著的吸血鬼,說不定會覺得自己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具新鮮死亡的屍體。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和現在的情況完全不搭邊的事情,手上卻突然傳來一股大力。

手臂順著那股力氣折到胸前,他整個人往後跌倒,撞上柱子前又給人拉了一把,沒有撞得太慘烈。

“嘶……你做什麽?!”

太宰治後腦還是磕在水泥柱上,這一下有點眼冒金星,暈乎乎地疼,連帶著怒意的語氣都掩蓋不住震驚。

他能確定自己抓著的確實是費奧多爾。

“瘋了嗎?”

太宰治被抵在柱子上,以完全不能反抗的力氣。他這時候才確切地認識到費奧多爾這只吸血鬼的力量真的很大,比想象中的還要強很多,他覺得自己腕骨都要給捏碎了。

可能是他這副因為疼痛可憐兮兮的模樣很無辜,費奧多爾把他推倒之後暫時沒有做另外的事情。

他看不見對方的神色,對方卻可以看見他。這樣不公平的黑夜裏,他感知到費奧多爾的呼吸聲變了一下。

好像是……笑了?

太宰治半茫然地擡頭,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想不明白自己是哪個地方把人給點炸了。

並且他自己也有點委屈,這一下撞得委實厲害,他還沒在完全放松的情況下受過這種傷。

“抱歉。”黑暗裏傳來費奧多爾的聲音,很平靜,“不小心沖動了。”

聽起來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

費奧多爾松了點力氣,但仍舊沒有放過太宰治,他們靠得很近,幾乎要貼在一塊,冰冷的指尖在被捏得泛紅的手腕上磨蹭,宛如野獸打量這塊肉該從哪裏下口。

“嗯哼。”太宰治冷靜一下之後語氣恢覆了輕快,“你這樣是要壁咚我嗎?”

費奧多爾現在的狀態肯定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但就是這樣能讓人頭皮炸開的危險感中,他覺得很有趣。太宰治模模糊糊地想,也許他就是很喜歡生死之間才能看見的、活著的顏色。

“我在想,太宰君剛剛說的那個比喻。”費奧多爾揉了一下太宰治的頭發,依舊沒什麽情感,扯著了新撞出來的傷口也毫不在意。他照顧人和不照顧人完全由自己的意願控制,當他想做什麽事的時候幾乎不會顧慮因為他的想法而卷入事件的人,某種意義上冷漠極了,“既然朋友急匆匆找到地下室去只是為了給他削個蘋果,那麽他自己又為什麽會偷偷摸摸出現在地下室呢?”

“啊。”

太宰治輕聲回覆。

“我只是隨便編了一個故事,緣由又有誰知道呢?”

“太宰君喜歡幹凈清爽的死亡,那如果死在這裏呢?”

“費佳親自動手的話,或許會不錯。”

宛若盛開的薔薇腐爛在無人知曉的淤泥地裏,這種死亡毫無意義,也不清爽。太宰治此時說出來的話是真心還是玩弄情感,也沒有什麽意義。

只有日月星辰、微風涼夜和兩個少年知曉的這一刻,費奧多爾以完全清醒的狀態主動咬上了太宰治的脖頸。

除了第一次以外,他還沒有咬過那麽危險的地方,大部分時候即使失控也只是咬住手腕發洩。

血液大量流失,連帶著體力、精力和某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快速消失,太宰治幾乎沒來得及反抗,胳膊軟軟地搭在費奧多爾肩上,看著反倒是在擁抱。

他不是什麽已經被改造得常識混亂的血仆,仍舊會感到恐懼、感到疼痛。

“哈啊、咳、費奧多爾……”大量失血造成強烈的眩暈感,太宰治很艱難才控制自己發出聲音。連聲音也在抖。

他感覺到費奧多爾停了下來,舔舐傷口,似乎是在等他繼續說點什麽。

於是太宰治好整以暇,嚴肅認真地低頭說:

“至少我有健康證明,也沒有剛從河裏爬上來。”

“還是很幹凈而清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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