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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羊肉面,陪我吧 這世上有沒有一本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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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羊肉面,陪我吧 這世上有沒有一本書籍……

這世上有沒有一本書籍教人怎麽哄男人?

金模築好後晾至架子上, 剛從水盆中撈出來還帶著濕漉水氣。

金九捧著裝滿各色寶石的木盆放在模具上比對尺寸,邊看邊想該怎麽把宋十玉哄回來。

他孤身在外,又不大愛出門, 住在這還有人能時常與他說說話。

一日三餐皆有人打點,還有人照顧。

宋十玉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金甲今日老神在在地蹲馬步正好說明她並不如何擔心二人吵架影響她學東西,也許能用金甲作為突破口?

等等……

金九回過味來。

自己現在怎麽這麽像要靠孩子才能把夫郎哄回來的負心人?

意識到這點, 金九感覺自己腦中像被雷劈過,轟隆隆炸得耳朵發疼。

不僅像……

他還做著夫郎的事……

盤賬、選人、管著金鋪內外。

就差給她生個孩子。

金九急忙打住自己這個念頭, 不對, 不是這樣的。

自己只是信任他, 他做得出色, 處理問題又快又穩,所以才把這些事交給他做。

可是, 他現在又與執掌中饋有什麽區別?

如果澹兮不與自己定親, 她會不會願意冒著失去家主之位的風險,將夫郎換成出身不好的宋十玉?

金九怕自己再想下去真要做出點事,將裝滿配好寶石的小瓷碗擱置在桌上,忙給自己灌了好幾口涼水壓壓驚。

再想下去, 必得出事。

何況人家沒有說非她不可,更沒說讓她與澹兮毀約, 他與她定親。

幸好沒有……

金九在金工房中轉了好幾圈, 猶豫要不要去找宋十玉。

糾結半晌,仍是無法按捺想要見到他的心情。

這人心疾剛平覆就不吃晚膳, 光喝點糖水,不到子時絕對會餓。

廚娘晚上又不住這,他心好, 決計不會麻煩夥計。

以宋十玉的性子,分寸感不會讓他主動踏入別人家庖廚,那就只能幹餓。

真是麻煩。

金九苦惱地撓頭,一個荒誕想法由此生出,要不自己給他下碗面吃吧?

現在的話。

為時尚早。

要等到天色完完全全黑透,後院亮起燈燭,倦鳥歸林,萬籟俱靜。

巡邏士兵敲響銅鑼,提醒宵禁到來。竹梆繞著主城街轉上兩圈,再由近及遠,慢慢聽不大到。

春夜蟲鳴悄然響起,聽聲音就在墻根下,卻無論如何都遍尋不著。

樹葉沙沙作響,掩蓋所有細微聲響,使得愈發聽不清發聲方位。

屋檐下一對燈籠被晚間略帶潮濕的風吹得搖曳,明明滅滅,從遠處看像一雙不大好使的眼睛,框在窗框裏滴溜溜晃。

宋十玉整理完兩年內的賬本,轉不動的思緒如被漿糊裹住,累得腦袋昏昏。閉上眼休息片刻,酸痛感襲來,刺得他眼角溢出些許水色。

太亂了。

金家賬本太亂了。

他從未理過這麽混亂的賬本,真假賬混雜,記錄不及時,損毀痕跡遮蓋數字需從總數對,結果根本對不上。

林林總總,不勝枚舉。

第一家已經是這種情況,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呢?

金家四家分鋪都是這個情況的話,難怪會從金器大家衰落至此。

被別家搶了名氣,財政赤字,要是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年必定虧空。

屆時……

金九要怎麽辦?

她靠手藝的話能自立門戶,澹兮會幫她嗎?能幫到嗎?

巫蠱族差點淪為朝堂鬥爭中的犧牲品,他們自給自足慣了,怕是沒有過多銀錢幫扶金九。且澹兮少於外族人接觸,行事作風處處不合,如若幫不到金九,她可能還要分神去幫他們……

做金器已經很累,開鋪子更累。

她這樣身心疲憊,會折損壽元……

宋十玉睜開眼睛,晚膳實在沒心情吃,現下餓得連執筆的力氣都不剩多少。

他盯著紙上數字,靜靜思考這可如何是好,金九花錢大手大腳,沒了金家該怎麽活?

自立門戶失敗的話,會不會流落街頭,去別人那做工?

她的性格是管不住的,肯定要與東家吵架吧?

不等宋十玉繼續想些亂七八糟的,身後屋外圍墻下倏然傳來踩草的動靜。

離遠了起初以為是野貓,後來越來越大,那就不可能是小動物。

燭火被吹滅,一抹寒色反射天光,流星似的迅速劃過黑沈屋梁。

撐著窗子的竹棍被取下,在來人轉過轉角時,只能看到被關上窗。

宋十玉背靠在窗邊,身形皆被櫃子遮掩。

他握著匕首,靜靜等待腳步聲到來。

來人到了窗下,嘀嘀咕咕說了句什麽,聽不大清楚。

哪出來的賊,竟這般大膽?

宋十玉倏然想到,來人該不會是金九?

隱秘的期待如春季破土而出的藤芽,他手中攥緊的匕首,在窗子被掀開一角時心跳加快。

“宋十玉,你睡了嗎?”熟悉的聲音在窗下響起。

被她喚到名字的人躲在窗戶櫃子旁無聲無息,匕首慢慢收入刀鞘。

大半夜的,她想做什麽?

宋十玉側身去看,她伸手進來,布滿傷痕的手臂在桌上摸索撐窗桿。

應是身量不夠高,她踮著腳一蹦一跳很是艱難的樣子。

他抿了抿唇,用匕首尖將桿子挑到她指尖。

她不會是想來哄自己?

可他認定的事就輕易不會改變,再勸又有什麽用?

那般抗拒自己……

他沒說出口,她就急著撇清關系。

不要名分,不要財物,不要她如何。

他只是想要告訴她,他對她動心而已。

四四方方的窗被桿子撐起,窗下窸窸窣窣傳來動靜。

金九探著半顆腦袋往裏望,眼睛亮亮的,像極靈動的野貓。

“奇怪,剛剛過來還亮著燈,人去哪了?”她邊說,邊蹲下。

再起身時,一碗冒著熱氣的羊肉面被捧著從窗外推進來。

宋十玉望著那碗羊肉湯面頓時微微瞪大眼睛。

遵循西冦國菜譜制作的羊肉湯並不像平日裏吃的清湯寡水,湯色濃郁,鋪蓋在面上的羊肉滿滿當當,幾乎看不到底下的面。

油花被晦暗天光點亮,彎彎的,滿滿的,仿佛往裏盛滿許多月牙。

濃郁香氣彌漫,散開的霧氣隨風撲入鼻息。

就像她的存在,出現的突然,不知不覺就融入他的生活。

他註意到她手上被油濺傷的紅痕,酸澀緩緩漲上心頭,被填滿的情緒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太好。

好到自己開始後悔,為什麽當初走捷徑覆仇,輕易踏足煙花之地。

如若沒有這麽做,他興許還能被她帶回金家,最多會收到些阻礙。

但他可以替她處理家中大小事。她只要潛心繼續做她喜歡的金器,當她聲名赫赫的金家家主,成為她希望的能名垂青史的金工匠人。

宋十玉沒有多少野心勃勃的想法,十幾年風雨飄搖,動蕩不安的生活他已經過夠,他想跟在她身邊過這種平淡生活。

哪怕,她有夫郎……

金九似是聽到一聲沈重的呼吸,正想循聲去看,身後有風湧入,吹散面湯熱氣。

她手忙腳亂去擋風,嘴裏嘀嘀咕咕:"人去哪了,我好不容易下廚,涼了怎麽辦。不管了,先進去。"

說完,她雙手撐在窗臺,用力往上一蹦。

"啪嗒!"巨響。

後腦勺結結實實砸在厚重窗欞上。

隨著痛呼聲,窗桿被撞開,眼看就要將她夾在那。

苦藥味襲來,將面湯熱氣吹向她。紺蝶色外衣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內裏中衣輕飄飄的,裹著勁瘦腰身飄至眼前。

宋十玉使勁抵住長桌,穩住羊肉面,一手用力抱起金九,另一手撐在急急欲關上的支摘窗,以免再次碰傷她。

金九沒想到他在,楞了會,直到聞到他身上的苦藥味才反應過來。

她揉了揉被磕疼的後腦勺,像攤剛洗完的薄毯掛在窗臺。

宋十玉不發話,她沒敢動,就這麽毫無形象地趴著。

兩人靜默了好一會,他才有了動作。

金九感覺自己正被他往裏拖,動作小心翼翼的,沒有把她推出去的意思,膽子立時大了三分。

宋十玉低估了她順竿子往上爬的本事,腰上一緊,她抱住自己,雙腿踢蹬外邊墻面,猶如撲騰的魚,踢地墻面噠噠響。

雖是不體面,好歹是被她爬進來了。

金九不等下地,跪坐在長桌案上,面對他的冷臉也不退縮,笑著道:"宋郎君餓了嗎?煮了羊肉面,吃點吧~"

"為什麽不走門?"宋十玉忍了半晌,終歸沒忍住,替她揉了揉剛剛撞到的腦殼。

金九凝視近在咫尺的他,眨巴著眼睛看他掛霜面容,心說這昏暗處看這人也是十分好看的。

窗紙透入的光冷冷淡淡,將他籠罩於藍色薄紗中,秾麗五官跟精心燒制的琉璃人似的,連不起眼的幾點小痣都成了繁麗畫上的點睛之筆。

金九直視他的目光:"你不是不讓我進嗎,都栓上了,我只好從這爬進來。"

宋十玉不接話,反問她:"還疼嗎?"

"不疼了。"

"那就從門那走出去,我還有事。"宋十玉收回手,將她從長桌上扶下來。

金九也不過多糾纏:"那羊肉面你要吃完。"

大晚上,爬窗戶,就只為了給他送碗面?

宋十玉看了看濺出幾點湯汁的面,聽到她走出內室,去往門邊。

手剛碰到沈重的門栓,就聽到他問了句:"你親手做的嗎?"

金九腳步停下:"嗯,我聽廚娘說你只喝了點糖水。那晚上肯定會餓,我算了算時間,按你的性格應該不會去東廚麻煩夥計他們,我就去給你做了碗面。"

她轉過身來看他:"清淡的吃多了難免口中寡淡,我便找了西冦國的做法,你若覺得不好吃就倒了吧。"

說完,她擡起門栓,正要拉開門時,宋十玉聲音從內室傳出。

"你不陪我吃完嗎?"

門栓稍稍落回凹槽。

金九不明所以,再次回頭看他。

珠簾掀起,滴滴答答如雨落。

他捧著那碗只剩下微弱熱霧的羊肉面,站在窗邊靜靜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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