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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尋接手,愧疚生 “這道菜是不錯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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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尋接手,愧疚生 “這道菜是不錯的,金……

“這道菜是不錯的, 金匣子在哪?”

“不知道。”

“茶水好啊,山泉滾煮?甚好。你說金匣子會不會在某處水下?”

“……不知道。”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將你們貨單給我瞧瞧, 當時送去哪個鏢局沒有記錄?”

“金家只保存十年記錄,過時燒毀。”

“這樣的話, 我也只能去當鋪黑市之類的地方再查查。你當真不會聽金玉鳴?上官月衍總不能是騙我。”

“不會。如今靈氣稀薄,凡人修不成仙, 何況會這種術法。趙公子若實在想找,我們這也實在愛莫能助。”

車軲轆話來回說地嘴皮子都快起繭。

放在從前, 金九早把盤子往趙見知腦袋上送, 打他個千樹萬樹桃花開。

如今沒了女官身份, 只能忍著聽他啰裏啰嗦以各種話見縫插針試探金匣子究竟是否在她手上。

密集且見縫插針的問話初時不耐煩, 往後越來越不耐煩的同時會降低人的防備心,在一次次試探中變得麻木。直到完全放松警惕, 露出破綻, 然後等他一擊致命,如同慢慢收攏的蛛網,偽裝成普通絲線,等著獵物上鉤。

這招並不高明, 成功幾率卻高得離譜。

刑部經常用這種手段審問犯人,她初時入宮不懂規矩, 還被送進去幾次, 久而久之也練出了幾分膽量。

趙見知見從她這實在問不出什麽,憋著滿肚子火氣離開, 臨走時順帶把那女子選的鐲子錢結了。

算了算,今日被拖這麽長時間,結果才賺了個鐲子工錢, 著實虧。

趙見知要是不來,自己今日該把金模倒完,順帶能陪宋十玉金甲吃個晚膳。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就算了。

趙見知又是從哪聽說她會金玉鳴?又為什麽追著自己討要金匣?

上官月衍那是出了什麽問題,導致消息洩露?

她正想著,樓梯處響起急促腳步聲。

負責管理後院的丫鬟面色沈靜,只在眉眼間帶出幾分焦急神色。她來到近前,看到金九便行了個禮,低聲說:“九姑娘,可有空去後院看看?星闌姑娘和掌櫃的吵起來了。”

“噢,吵起來了……”金九註意力從丫鬟的頭發打量至裙擺處,忽然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來金家幾年了?平日負責什麽?”

“回九姑娘,奴名喚青環,是家生奴,在金家已有十七載。平日負責采買、招待貴女、保養金飾,偶爾掌櫃忙時會替他定賣價。”

“是嘛。”金九點點頭,經過她身邊時又問,“可會寫字?”

“會寫,還會些西冦語。”

"將我剛剛問你的話還有你會的寫紙上,交到宋郎君那。還有……"金九似笑非笑看她,"若你夠了解鋪子情況,可以將其餘人員都按著我問的,加上你知道的都寫在紙上。你應該,不想只當個丫鬟吧?"

青環聽到金九問出的最後一句,心裏咯噔一下。

不明白金九是什麽意思,她稍稍擡頭去看主家神色。

廊上點了琉璃燈盞,將燭火切割成寶石般的斑斕色彩。

映在金九眼中,恍若河面飄著的粉黃蓮花燈,順著水流輕搖。

"我喜歡有野心的女人,我是這樣,我的手下也得有幾分像我。凡事多去爭取,若是被拒絕也沒什麽損失,何不去試試?"

金九暗示的話到此為止,丟下這一段話,匆匆下樓去金工房查看情況。

青碧色身影怔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等到反應過來,那人身影連同腳步聲都消失在了樓下。

邁過兩層門檻,穿過沿廊,未等走到亮光處就被攔下。

苦藥氣息襲來,帶著金飾碰撞的些微細響,叮叮鈴鈴很是悅耳。

金九註意力被轉移,止住腳步。

宋十玉已經摘下帷帽,卻戴了層薄白面紗,鼻尖將面紗頂出一道明顯弧度,似斷崖上正中延伸出的山石,萬千瀑布落下,遮掩住山巖真容。

"你怎麽戴著面紗?真被花粉惹得起疹了?"

她沒這麽烏鴉嘴吧?

好在宋十玉及時搖頭,否認了。

他拉著金九躲到一旁暗處,與她說發生了何事:"我讓金甲到此處守著金工房,不許任何人進出。掌櫃卻在我們各自招待客人時硬要闖入。你現在想要我怎麽做?留下掌櫃,息事寧人,或是讓我繼續架空,將鋪子全面接手?若選後者,我擔心若我全數接管,某日出現意外,你這邊會忙上加忙。"

"你說的意外是什麽?\"金九不急,聽著金甲中氣十足和掌櫃的對罵聲閑閑倚靠在一旁,笑瞇瞇地望著宋十玉,欣賞那雙熟悉的眼睛。

"……"宋十玉已經習慣金九這種眼神,只是她每次露出這種眼神時他都想問問她,究竟是喜歡他還是只喜歡皮囊。

他嘆口氣,克制自己不去往更深處想:"我身份不明,你這麽放心交給我嗎?意外會有很多,比如我哪日不小心被趙見知認出,被抓去他府中,你這要怎麽安排?"

\"那我肯定是要去趙府把你接回來,畢竟……"金九兩天沒見著他,發現他似是又瘦了些,手不老實地摸上他的腰,沿著天青色面料緩緩上移,按住他胸口,"你是宋夫郎啊。"

又來了。

又是這樣。

主動撩撥,從不負責。

宋十玉心中升起一絲妄念。

他想試探她的心意。

第一次,不閃不避,主動握上她的手,往中間偏左的地方挪了挪,讓她清楚地觸摸骨肉包裹下的鼓點。

胸口下的跳動明裏暗裏都在告訴她昭然若揭的心事。

那些隱蔽的、只有她們知道的繾綣透過手掌,起伏震蕩著傳遞到她面前。

見她面色微變,帶著不確定的眼神望向他,鏡子般明澈的黑瞳倒映出他的身影,清晰地像早已印上的畫像。

宋十玉凝視她的眼睛,欲說還休的神情再無相隔。

即使沒有直白的話,他也想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金九意識到什麽,迅速抽回手,驚疑不定的眼神很快被帶著幾分慌亂的冷淡壓下。

她視線轉移到金甲那邊,連聲音也冷上幾分:"我會盡快找人替你,至於掌櫃的,做賬不明,欺上瞞下,已生異心,就不留了。但他在金家多年,絕不能去別人家……"

說到這,她止住話頭,換了語氣:"一直麻煩你替我做這些雜事,抱歉,你歇著吧,我來處理就好。"

她剛往前走出一步,就聽到宋十玉幹澀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金懷瑜,你現在不想用我了嗎?"

他說了不要名分,就這麽一直相處著,直到她成婚再斷開。中途哪怕是為她辦事,也是他心甘情願。

為什麽他才剛顯露出一點,她就能這麽快撤回給他的特別?

金九否認:"我沒有說過這話。"

"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覺得我無用,要我走嗎?"

惶恐,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包裹住整顆心。

宋十玉從未想過十幾年後還能體會到與當年同樣分離的痛苦,只是這次或許是未沈地太深,稍稍好些,卻依舊如絲線纏繞,箍地他喘不過氣。

很快,他便感受到熟悉的心悸與悶痛,在同一時刻奏樂般刺出。

"我也沒說過這樣的話,我只是覺得,這不是你該承擔的,是我強加到你身上。"

"強加?你從未強加於我,是我要做,是我要爭取留在你身邊。金懷瑜……你從不欠我,是我貪心……"

他突然沒了聲息,金九走到階梯下回頭一看,人已經倒在墻邊。

天青色披薄紗面料皺巴成團,他像沒人要的昂貴瓷器,被單薄布料包裹丟至墻角,連破碎也是無聲無息。

金九這才註意到,已經幾日過去,自他們從畫舫下來後,他的頭發直至今日都在保持著微卷的弧度,新燒卷的發絲搭在一旁,快死了般枯黃。

他放在衣擺上的手還有一小塊燙傷,紅紅的,是剛燙傷不久的痕跡。

金九望著他,看他側臉逐漸慘白,額角泌汗那刻瞬間慌了神。

不遠處的金甲還以為金九是來解決問題的,結果剛看到她,她又折返回身。

金甲楞住,甚至忘記繼續問候掌櫃全家。

掌櫃被迫停止對罵,狐疑循著金甲視線望去。

沿廊下,光照不亮轉角處。

脆弱的青色衣角流出,隔霧籠紗,仿佛會被隨時吹散的一襲倒流白煙。

"宋十玉!"金九急忙趕過去扶住他。

一滴汗沿著他臉頰滾落,滴在她鎖骨處,比春日雨水還要沁涼。

宋十玉用力推開她,不讓自己再沈溺於她給予自己的溫柔幻境。

她不需要他。

只是看他可憐,只是好心收留,只是看中他皮囊……

如今容貌憔悴,沒用了,她膩了,不喜歡了……

"你藥呢?煙鬥呢?"金九不在意他的拒絕,連聲問他。

"不關你事,不給你添麻煩了,我今日就走……"宋十玉捂著胸口,攀住墻面的手背青筋浮起,若有似無的爬行痕跡在皮膚下蠕動。

他的臉被面紗遮掩,看不清神色,卻能看清他蒼白的膚色。

一滴又一滴,晶瑩的汗水砸在她身上,暈出豆大的濕漉水跡。

"快去宋郎君院中找找煙鬥在哪,還有藥。誒,誒,你別動啊。"金九急了,看他起身搖搖晃晃的模樣生怕他倒下,想起自己剛剛那般模樣,估計是被他誤解。

金九趕忙拉住他:"你別走,留下來,我需要你。"

如今兩面夾擊,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他。

現在趙見知剛走,她是能抽出空自己把掌櫃的料理了,但東家出面總歸是不體面,傳出去絕對能變成是她逼走了人。

宋十玉沒想過能從她嘴裏聽到這話,碎裂的自尊瓷片被她拾起,隨著她接下來的話被小心拼湊成型。

"我真的需要你,你從不是我的麻煩。只是最近是不是我交給你的事太多?你好像又瘦了,我總覺著……對不起你。"哄人的話隨口就來,但金九沒感覺到自己是在哄他。

她當真對他產生了些許愧疚。

莫名其妙的愧疚。

毫無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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