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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這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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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這份心情

Chapter 61

江弘景梗著脖子不吭聲,方秋白抄起水瓶就往最近的教學樓走,還不忘將水瓶扔進垃圾桶。

他來學校的次數不少,對學校裏分布的教學樓情況比江弘景自己都要熟悉,江弘景一看就知道他是要去找文萍心了解情況,文萍心現在就在三教開會,說不定他還要通過文萍心聯系到自己以前的高中同學。

不對,他壓根就不用通過其他人,方秋白和自己的高中老師也很熟。

眼看著方秋白繞過樓梯轉角就要上樓了,江弘景急中生智,三兩步沖上去攔腰抱起方秋白,腳下一轉,將人堵在了樓梯下的角落。他一只手撐在方秋白腦側,另一只手還緊緊扣著方秋白的腰身不讓他推開。

他低下頭,討好地看著方秋白,昏暗的角落卻襯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班上的同學都很好,我現在過得很高興呀,我剛剛是故意那麽說讓你心疼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明明他現在已經比方秋白高了半個頭,卻還是像小狗一樣縮著肩膀、滿眼依賴地守在方秋白面前。

他越懂事阻攔,方秋白就越心疼惱火,下意識伸手撫過江弘景的側臉,語氣鄭重:“誰都不可以欺負你。”

話語剛落,他便意識到似乎有某些不該宣之於口的心緒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有些懊悔地輕輕咬了下唇。

江弘景緩慢地眨了眨眼,胸口裏的心跳砰砰作響,這聲音太過喧囂,讓江弘景沒來由地有些慌亂。

他本能地掩飾住這奇異的感受,故意和方秋白唱反調來逗他笑:“你剛剛還說要揍我欸!”

方秋白目光微閃,含糊了聲音:“……我盡量少動手,你也可以選擇和我絕交。”

江弘景連忙用兩只手抱緊他,耍賴地箍著他的腰晃晃:“那你還是揍我吧!”

方秋白無奈地嘆息,反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以後不能再瞞我。”

江弘景趕緊答應:“嗯嗯!”

運動會後的周一是江弘景的生日,第二天就是國慶假期的開始,江弘景幹脆邀請方秋白一起去旅行慶生,否決了家裏讓他回家辦成人禮酒席的提議。

——中學時期的生日,但凡在學校都是給他發紅包,如果是在家就邀請親戚來吃飯,對那時候的江弘景來說,這是一年中難得的一次快樂游戲日。但現在的江弘景覺得很沒意思,他還是更想和方秋白待在一起。

兩人千挑萬選,避開人山人海的熱門景點,去了省內的一個旅游小鎮,由於比較小眾,在網上沒有太多宣傳,盡管餐廳老板說這已經是一年之中游客最多的時候,可比起其他熱門景點的盛況甚至能算得上冷清。

酒店、餐廳和景點游覽路線由方秋白一手承包,江弘景只負責跟著方秋白玩,不管看到什麽都一臉興奮驚奇,拉著方秋白要拍照,鐵了心腸要讓方秋白建立起正確審美來。

包容地被江弘景拍了幾張錯位狗頭圖、兩頭身的詭異照片後,方秋白忍無可忍地奪過了江弘景手裏的手機。

“演出快開始了,我們快走吧。”方秋白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悄悄將手機背在江弘景看不見的身側把剛剛的照片刪了。

“不拍了嗎?”江弘景頗為遺憾,“我覺得剛剛你在雕塑旁邊的那張抓拍特別好。”

方秋白:“……”

不會是那張透過小孩雕塑屁股底下的夾角拍的照片吧?

他甚至都能猜到江弘景會把這張“大作”取什麽樣的名字得意地po在朋友圈艾特所有人來看。

江弘景感嘆:“照片名我都想好了,用一語雙關,針砭時弊的修辭手法——”

方秋白實在害怕從他嘴裏聽到類似於《活在襠下》的名字,趕緊打斷江弘景:“去晚了就沒有你想坐的位置了。”

“什麽?!”江弘景大驚失色,果斷將自己的攝影大作拋在腦後,抓起方秋白的手腕就往水上劇場的方向跑。

兩人氣喘籲籲從檢票口排隊進去,發現人還不算多,江弘景松開手,閃電般連蹦帶跳跑到前排占座,舉起雙手瘋狂向方秋白揮舞示意。

左手腕間還殘留著江弘景掌心的溫度,方秋白擡眼撞入江弘景滿是燦爛笑意的眼中,忍不住輕輕勾了下唇角,右手手指掩在身後輕輕覆過江弘景剛剛握過的地方,朝江弘景點了點頭。

歌舞表演比江弘景預想的還要磅礴震撼,都已經回酒店了還念念不舍地回味晚上的劇目:“我真應該拍一點留著以後自己看的,實在是太美了!”

“秋白哥哥,你拍了嗎?”他說著就要去摸方秋白放在外套裏的手機。

方秋白想到白天那些自己刪了的照片,怕江弘景發現,趕在江弘景打開相冊之前轉移話題:“快去洗澡吧,玩了一天,外面又熱,渾身都是汗。”

“喔,”江弘景乖巧應聲,放下手機去拿行李箱裏的換洗內褲,他想起什麽,鬼鬼祟祟地往屋子裏掃視一圈,鄭重其事地湊到方秋白耳邊,緊張地壓低聲音,“來的路上我看了好多帖子,他們都說酒店裏可能會有針孔攝像頭,會拍客人的視頻傳到網上,萬一這裏的浴室也有攝像頭怎麽辦啊?”

方秋白一臉迷茫,楞了幾秒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了:“我又不做什麽,有什麽好拍的。再說了,就算真的拍了,要是被我看到,還能一告一個準。”

江弘景完全沒有被安慰到,聞言更愁了:“不行啊!我不放心。”

“那你想怎麽辦?”方秋白端正了態度,認真地同他對視。

江弘景往他耳邊湊得更近了,仿佛現在就正有人拿著攝像頭懟在兩人跟前拍似的。

溫熱的呼吸吹過耳廓,癢酥酥的,幾乎能感覺到嘴唇擦過耳垂的觸感,方秋白不自在地往後仰身想躲,被緊張兮兮的江弘景按住了肩膀不讓動。

江弘景用悄悄話的音量:“秋白哥哥,我看到他們說了一個很妙的辦法。”

“嗯?”

“咱們戴口罩進去洗,反正男的身體都長一樣,這樣就算被拍到了,把臉遮住了也看不出來是誰,是不是很聰明?”

方秋白:“……”

方秋白既無語又想笑,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打擊他的反偷拍熱情:“那你戴吧,我不戴。誰拍我發到網上我就起訴他,這是我選的辦法。”

“可是你那個起效太慢了,還是我這個杜絕源頭一點,說不定人家看到了壓根就不往網上發,直接給刪了呢……”

江弘景還想說服他,方秋白已經拿著睡衣先一步進浴室了。

江弘景糾結了很久——這個辦法看上去好像是有點笨,但很管用啊!

方秋白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眼睜睜看著江弘景從包裏抽出只口罩帶進浴室。

如果在他定的酒店也會有偷拍攝像頭,這家酒店可以不用幹了——自從這些年類似事件曝光,集團就增添了入住安全的監測要求,每一間房在入住前後都會專程進行探測。

不過江弘景自己願意,也有這個防護意識,就隨他去吧。

方秋白笑著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將用過的東西分門別類重新放好。

他正要去書房看會兒文件,就聽到浴室傳來的求救聲。

“救命啊……”覆滿霧氣的玻璃門被人從裏往外艱難地推開一半,江弘景虛弱地撐著門喊他:“秋白哥哥……救……我……”

方秋白:???

方秋白嚇得趕緊跑到門口,定睛一看,江弘景大半張臉被黑色口罩捂住,口罩外的臉部被憋得通紅,浴室裏熱騰騰的水蒸氣撲面而來,悶得方秋白忍不住偏開腦袋。

餘光不慎觸碰到江弘景赤裸的身體,方秋白騰出手扯過浴袍給他披在身上,紅著耳根趕緊把江弘景扶到外面沙發上坐下。

江弘景奄奄一息地靠著他,浴袍還敞開著,方秋白看不下去地拉過浴袍腰帶給他系上,遮住重點部位,氣不打一處來地摘掉江弘景臉上的口罩。

清爽的空氣湧入鼻腔,江弘景感覺自己終於得救了,靠在方秋白身上緩了一會兒,慢慢坐起身,迎上方秋白凝重的目光。

兩人面面相覷,時間仿佛靜止在了這一刻。

江弘景心虛地等著方秋白罵他,大氣也不敢出。

方秋白定定地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撲哧笑出聲:“你傻不傻啊,我算是服你了。”

江弘景後知後覺地感到羞窘,他聽著方秋白的笑聲,自己跟著樂了半天。

雖然他還是覺得這個辦法很管用,但下次還是換個體面一點的吧。

總不能為了顏面,把自己悶死在浴室。

這件事方秋白笑夠了便沒再提——江弘景在相冊垃圾箱裏發現了被他刪掉的照片。

“秋白哥哥!”江弘景含著似真似假的哭腔,聽起來格外淒慘,“你為什麽要刪掉我給你拍的照片啊?!難道不好看嗎?這可是我好用心給你拍的,我還專門求了文萍心教我,她說有好多好多種構圖,我可是選了最高級的框式構圖給你拍的。”

方秋白實在不敢茍同他的審美,又心軟不想打擊他,只好委婉說:“你的風格太直男了,我不適合。”

江弘景聽完,納悶地盯著照片看了又看,他的疑惑振聾發聵:“可我也沒拍到你的嘰嘰,這不是你的上半身嗎,為什麽說這張照片拍得你是直男——什麽?你也是直男?你的那個長得很直嗎?這也可以在照片裏看出來?”

方秋白:“……?”

他果斷抓住重點:“你是不是理解錯了什麽?”

方秋白聽完江弘景的理解,忍著臉熱,費了半天口舌才跟江弘景說清楚“直男”指的是性取向為異性的男生。

江弘景似懂非懂:“原來是這樣。我們宿舍那群人居然騙我,可惡!”

“可我室友還說和直男對應的詞是彎男,有這個詞嗎?”

“也可以這麽說吧,不過好像很少聽到有人用,我平時沒太聽到過。”

“那彎男就是喜歡男生的男生咯?”

“嗯……”心跳又亂了節奏,方秋白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伸手關燈,“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去坐船。”

“喔。”江弘景乖巧應聲,在一陣窸窣聲後安靜了。

方秋白緩慢地放勻自己的呼吸,眼睛逐漸適應房間裏的黑暗。

“秋白哥哥。”江弘景忽然出聲,猶豫幾秒,用氣聲問他,“那……你是直男還是彎男啊?”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方秋白既不想在江弘景面前承認自己喜歡他,又不想撒謊。

事實上,對於性向的啟蒙,方秋白自己也是在大一還沒來得及搬出學校時,誤打誤撞發現室友看片才懵懵懂懂感知到的。

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江弘景的那段時間,忍著羞恥去找了不同性向的片來確認自己的性向,但一打開他就受不了地退出來了,膈應得兩天沒吃下飯。

他覺得自己只是情感上喜歡江弘景,並不需要做到那麽……深入親密的肢體接觸,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期待過這份心緒會得到回應——江弘景什麽都不懂,只是拿他當兄長看而已,他不應該去引導、甚至是誤導江弘景。

他將這份心事藏得很好,或許一輩子也不會透露。

可江弘景現在的問話,卻讓他為難又慌張,無措的大腦不合時宜地浮起前幾天運動會後,江弘景親他的畫面。

雖然只是讓他恨得牙根癢癢的惡作劇,雖然他有潔癖——他卻一點也不反感這樣的接觸。

舌尖短暫交纏的觸感在此刻湧回唇齒,炙熱滾燙,梗在方秋白的心口和幹涸的喉間,躍動著撩起激越的火焰。

——想要永遠看到江弘景沒心沒肺的笑臉,想要溫暖又緊密的擁抱只屬於彼此,想要一直陪伴在江弘景身邊、無論江弘景怎樣惹他生氣他都不會真的離開。

這樣的心情,是否應該讓江弘景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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