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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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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告白

Chapter 53

江弘景提前和家裏人說了不過生日,姜籬樂得輕松,大方地給了江弘景兩千塊的紅包,今天不會來學校給江弘景慶祝生日,更沒給江弘景請假。

方秋白回來的消息連方英都不知道,江弘景問他要待幾天,方秋白難得地遲疑了。

他本來是打算回來給江弘景過生日之後的第二天回去,但看著江弘景滿是期待的眼睛,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提前就告訴江弘景這個消息。

江弘景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失落難過嗎?

好像也不會?

畢竟這家夥連自己半年多的疏離都沒察覺到。

方秋白平靜地說了句:“明天上午回去,下午有專業課,晚上還得開會。”

果然,江弘景只是點點頭:“這樣啊。”

“下午放學我帶你出去吃飯吧。”方秋白看了眼時間,“你們五點半放學,最遲六點半到教室,我訂的餐廳就在學校附近,時間我也看好了打車來回十五分鐘,提前讓服務員上菜,然後到那裏就開吃,應該是來得及的。會覺得趕嗎?如果覺得趕我就拜托餐廳的員工提前送過來,在食堂吃也可以,也能叫上你的同學。”

“才不要,”江弘景笑嘻嘻地伸手攬住方秋白,習慣性靠在他身上,“其實我昨天下午就請他們在食堂吃過了。我覺得回禮很麻煩,所以就讓他們都別送禮物,在食堂點了一桌燒烤和小炒,沾陸老師的光在教師窗口刷了幾個菜,可刷了我一周的生活費呢。今天我就只想和你一起過。”

方秋白的心跳兀自漏了一拍,他聽到某些字眼,條件反射地就想阻止江弘景胡說八道,但話到了嘴邊又意識到江弘景壓根沒說什麽奇怪的話。

奇怪的是他。

方秋白額角突地一跳,不自在地別開了頭避免江弘景的呼吸撲到他耳側,但太陽實在是太曬了,曬得他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如方秋白計劃好的,下午的下課鈴一響江弘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下教學樓,他覺得自己這速度直逼男子一千米的校記錄,跑到校門口上車和方秋白一起到餐廳時才過去了十分鐘。

“都是我愛吃的。”江弘景推開門瞧見桌上的菜就眼睛發直,積極地拍拍自己旁邊的沙發,“秋白哥哥,你對我真好!”

方秋白笑了下,坐在他對面。

時間太緊張,方秋白沒有主動挑起話題,期間也沒怎麽吃菜,一直在用公筷給江弘景添菜。考慮到江弘景不喜歡單獨的蔬菜,方秋白也沒點時蔬勉強他,點了摻蔬菜的肉丸子和三鮮湯,江弘景吃得很愉快,完全看不出挑食。

“時間差不多了,還有二十分鐘到六點半,你吃飽了嗎?”

“嗯嗯!”江弘景饜足地擦嘴,站起來還故意把肚子往前挺了挺,哈哈笑著給方秋白看,“完蛋了,這是秋白哥哥的孩子,你要負責!”

方秋白:“……”

方秋白一臉冷漠地伸手摸了下,作勢要往下按:“那你得去找生蠔、鮑魚、醬肘子,黃魚、牛腩、芙蓉蛋……”

江弘景大驚失色地要逃跑,被方秋白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幾歲了?還吃完飯就跑,不怕肚子疼了?”

江弘景嘿嘿地朝他笑,跟在他身後往外走,有些懷念地望天嘆氣:“上一次你跟我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在你家呢。”

方秋白安排的司機提前等在停車場,等兩人一上車就送他們回學校。

方秋白看了眼時間,把禮物給了江弘景:“晚上回宿舍了再拆吧。要是晚自習搗鼓被你班主任抓了我不負責來撈你。”

江弘景沒想到還有禮物,抱著盒子翻來覆去看了看,發現是一只頭戴式降噪耳機,看盒子上面的示意圖,似乎還會隨著他的使用模式變化在外殼變換顏色閃爍光芒。

他忽然想起和方秋白的第一次見面。

在他的交際圈子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像方秋白這樣的人,連吃飯走路都透著一股動畫片男主的逼格,總結起來就是很貴的樣子。

連帶著他耳朵上嵌著的那枚閃著指示燈藍光的耳機都如此與眾不同。

他很羨慕。

但也知道這樣的東西也是自己買不起的,對於自己沒辦法擁有的東西他選擇忘記,生活裏還有更多有趣新奇的東西等待他去探索。

只有方秋白還替當年那個連他自己都遺忘的江弘景記得這份艷羨。

江弘景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隱約感知到自己在感情之類的事情上應該是有點不開竅的。

在目睹他笑嘻嘻對看過他運動會比賽、來給他送水和小零食的幾個外班女生做鬼臉,還叫她們姐妹之後,趙煜嘆著氣,說別人是媚眼拋給瞎子,而這群人媚眼拋給傻子看。

邱曉婭在旁邊笑得很大聲,說叫姐妹怎麽了,這是賜予你們的最高讚賞,也就江弘景目前有這個覺悟能得到讚賞。

江弘景也跟著樂,他聽說過很多年級情侶的愛恨八卦,也親眼目睹過幾對,但他從來不會往自己身上有此類的聯想。比起同齡男生對於異性註意力的期冀渴望,他更怕自己成績下滑拖後腿被鐵面無私的邱大王憤而踢出組,那他可怎麽考秋白哥哥的大學?

但現在,他抱著禮物盒子,忽然有點理解了在520的那天晚自習後,收到花的女同學突然哭得稀裏嘩啦的心情。

不過應該還是不太一樣的吧。

畢竟他和秋白哥哥可不是愛情。

我們是……嗯……比愛情還鐵的兄弟情!

“怎麽了?”方秋白察覺到他突如其來的沈默,轉臉看他。

“我……”江弘景張了張嘴,發現嗓子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他連忙一通狂咳,嚇得方秋白以為他被嗆住,趕緊給他拍背順氣。

江弘景有點尷尬,但也只能假裝自己被口水嗆住了。

好在他演技完美,方秋白沒發現。

方秋白收回手時他順勢往方秋白肩頭一靠,在車穿進隧道、四周驟然一暗時有點郁悶地開了口:“秋白哥哥,你會一直這麽忙嗎?”

“嗯?”方秋白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上學期就說事情很多,課題組的論文要改,要給老師做PPT,小組作業很麻煩,要開會討論……雖然我都聽不太明白,但是聽得出來你很累。”

“所以我想,還是不要打擾你好了,成績的話,我現在也挺穩定的,雖然離去你的學校還挺遠,但是我試試看再努力一年,所以我不想耽誤你的時間,給你看看排名就好啦,你就不用為了幫我整理錯題和資料熬夜了。”

“而且有邱姐和趙煜在,我也不能辜負他倆的付出啊。然後我就想著把要跟你分享的事攢起來,等你放假回來再跟你說。”

“可是你暑假也沒有回來。”

方秋白呼吸微滯。

江弘景跟小狗似的腦袋頂在他肩頭蹭了蹭,那點細微的傷感很快又隨著隧道外重新落入車內的光亮消散,甚至自娛自樂地變得歡快起來:“不過我沒想到你今天回來了!嘿嘿,我還以為你在大學有了新朋友就覺得我太幼稚不想理我了。”

“哈,到了!還有十分鐘,完全來得及!”司機把車停在校門口,江弘景往手腕上看了一眼,轉身用力抱住方秋白,悄悄埋臉在他肩窩深吸一口,“秋白哥哥,寒假見!這次我肯定努力進步五名!等我考去你的學校天天煩你!”

熟悉的香氣讓江弘景渾身充滿動力,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大戰一百張卷子綽綽有餘。

方秋白還沒反應過來,江弘景已經推門跳下車,扭著腦袋一邊朝他揮手一邊往校內跑。

他想提醒江弘景看路,又想和江弘景道別,但那人已經跑得很遠了,於是他只好目送他進校,回了一句沒來得及的“寒假見”。

接踵而來的國慶假期並不屬於緊張備考的高三,也不屬於忙碌的方秋白,緩過神來時只剩下假期末尾的兩天能休息。

成功競選上部長的辰璉和甜蜜旅游回來的祁嘉林一齊邀請方秋白,在假期最後一天的晚上去聚餐。

祁嘉林看到他倆一起過來,遠遠地揮起手,站在他身旁的陳詩思微笑著。

“好久不見!我們兩位部長大人也算是大駕光臨了!”祁嘉林拍了拍辰璉的肩,笑著看向方秋白,點頭算作寒暄問候。

方秋白有點意外地側臉看了看辰璉,接收到他的目光,明白過來這件事辰璉沒和其他人提。

他笑著搖了搖頭:“我沒競選,從學生會退出來了。不過辰璉競選成功,應該給他慶祝的。”

祁嘉林意外地挑了下眉:“不是吧,你居然會放棄。”

“事情太多了忙不過來,”方秋白坦然說,“而且我現在跟著做課題的老師其實不喜歡手底下學生進學生會或者團委部門。”

“哎喲,還得是大學霸,現在就已經聯系好指導老師了。”祁嘉林嘖嘖稱奇,轉頭和陳詩思玩笑示意。

陳詩思也笑著和方秋白兩人打了招呼,辰璉順便問了張婕瓊怎麽沒來。

“她回家了,明天上午回來,正好沒課。”

“其他酒的度數比較高,你明天有課,所以我就做主選了度數低的。”辰璉讓方秋白坐在沙發裏側,將擦手的熱毛巾遞給他。

聚餐地點是辰璉定的,方秋白不好拒絕辰璉的好意,只好接過毛巾和他道謝。

祁嘉林的目光在對面兩人身上來回轉悠了一圈,意味深長地接過剛剛的話題:“而且婕瓊也說了,不想來當電燈泡。她可記仇了,說見到我就煩,不能接受閨蜜的眼光這麽糟糕。”

“她沒這麽說。”陳詩思他手臂上拍了下。

“餵餵餵,這裏有女朋友的就我一個,你怎麽還要和我搶紳士風頭,”祁嘉林沖辰璉挑了挑眉,轉頭朝陳詩思討賞,“親愛的,我點了你最愛喝的椰林~”

陳詩思有點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祁嘉林立馬順勢小鳥依人倒在她肩頭。

在對面兩個人眼裏,這兩人就是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起來。

一直到幾人說說笑笑吃完飯道別,看似微醺的祁嘉林黏在陳詩思身上不撒手,兩個人跌跌撞撞走遠了,甜蜜的笑聲承著夜風遠遠散開。

辰璉晚上也喝了兩杯,和方秋白並肩往學校的方向走,不經意般和方秋白說:“雖然祁嘉林挺丟人現眼的,但有的時候看著倒有點羨慕。”

他靠得有些近,方秋白嗅到他身上輕微的酒氣,不著痕跡往旁邊移了點距離:“這個年紀也確實挺適合談戀愛的,至少算是值得的嘗試。”

“那你呢?秋白。你想要嘗試嗎?”

方秋白搖了搖頭:“我現在不考慮這個。”

“是嗎,可我考慮挺久了。”辰璉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和失落,“可惜我喜歡的人好像不知道我的心意。”

“是我也認識的同學嗎?”方秋白想了想,“如果她沒有表現出拒絕或者不樂意的態度的話,也許可以嘗試先和她做朋友,了解她喜歡什麽。如果她不願意的話,不打擾會是更體貼的做法。”

“秋白。”辰璉停下步子,定定地看著方秋白。

“怎麽了?”方秋白感覺他是喝醉了,可看臉色又不像,“你們院的宿舍樓不遠就到了,需要我送你上去嗎?順路去藥房買點醒酒藥吧。”

“是你。”辰璉說。

“嗯?”方秋白疑惑。

“我喜歡的人,”辰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重覆道,“是你。”

很奇怪,聽到這樣的話,或者說更準確一點是表白,方秋白感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異常地平靜。

他同辰璉對視著,笑了下:“是喝醉把我認成別人了嗎?”

“秋白,”辰璉一字一句道,“從頭到尾都只有你。”

“啊。”方秋白應了一聲,在腦海裏尋找了一下自己和辰璉有交集的回憶,試圖幫助被酒意麻痹理智的辰璉厘清楚這錯誤的感知,“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也許是因為我們某些方面有些相似,比如性格,或者是做事方式,所以你把這誤認為了是喜歡的感覺……”

“不是。”辰璉打斷他,第一次把急切的,含有占有欲的情緒顯露於方秋白面前,“我分得很清楚,對祁嘉林是友情,對陳詩思和張婕瓊也是,但我對你,和對他們是不一樣的。你感覺不到嗎?”

方秋白覺得有點棘手,他遲疑了下:“你喜歡我什麽?”

“你的所有。”

“初中的時候,班上只有你和我可以保持成績在前十,而且你也從來不做無用功,無關的人、無關的事,你都可以很明確地拒絕他們對你時間的浪費。我想,我們是一樣的。”

“中考結束那會兒,你拒絕了我的邀請,其實我反而很高興。我知道,這意味著你不是隨意浪費時間和感情的老好人,真正走在你身邊的人能夠獲得你全神貫註的在意和付出,所以我很樂意為成為你的朋友而努力。”

擁有一致行動力、勢均力敵的人會是他的知交好友,也應當成為他未來伴侶的首選。

方秋白的表情顯得有些怪異,似乎是不能理解這會成為喜歡的理由。

“成為你後桌的那段時間,我總是能夠聞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很淡,但是很好聞,偶爾會隨著你轉頭給我遞卷子的動作飄過來。每次聞到我都會很安心,因為意味著你的到來……”

“……那不是香水味,”方秋白被他的話勾起一段尷尬回憶,“是我弟——江弘景這個家夥非要把我的衣服拿去一起洗,結果洗衣液倒了半桶沒洗幹凈。”

他甚至不願意再提起——初二的江弘景有使不完的牛勁,明明宿舍沒有洗衣機,還要把他的衣服弄回去洗。沒洗幹凈就算了,還楞是等晾幹了給他。

他沒察覺到問題,穿那件校服出去上體育課,正好撞上陰天突然下起的暴雨,所有人往回跑的路上,張靜格叫了他一聲,他一回頭看到自己肩頭冒起的泡沫。

他用手一撚那件外套,果然滑不溜秋,被暴雨一沖更是咕嚕咕嚕冒泡,氣得方秋白晚上拎著自知理虧的江弘景揍了一頓。

現在再回憶起來,當時的窘迫和狼狽似乎感覺不到了,只剩下江弘景心虛得上躥下跳卻還嘴硬說自己是好心給洗衣服還被冤枉的模樣。

方秋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還有我從來沒有見你發過脾氣,雖然班上的同學相處比較融洽,但偶爾的小摩擦是會有的,你的情緒很穩定,是我理想中……”辰璉繼續道。

“也不是。”方秋白有點慚愧,思考了下,“其實我昨天還罵了江弘景。他非要給我學豬叫,讓我猜品種,我覺得他又抽風。”

辰璉明顯地頓了下,他的眼神有些覆雜,但還是堅持想表達自己的心情:“還有在高二下期,你明明不喜歡和別人接觸太多,家裏人也總是送飯,但我邀請你一起去食堂,你也沒有拒絕過我。”

“嗯……那個時候我家裏的阿姨會做飯給我和小景送來,這小子挑食不吃菜,我家的阿姨被他哄得五迷三道、專做他愛吃的,我拎他去食堂打蔬菜吃他能勉強吞兩口。”方秋白說。

辰璉忽然沈默了。

方秋白從回憶裏抽離,也安靜地看著辰璉。

辰璉沒有再堅持追憶往昔情意的蛛絲馬跡。

再後來是他鼓起勇氣寫了張紙條夾在方秋白的語文書裏,想著不管是拒絕還是接受都好,但方秋白卻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表示和反應,好似從來沒有見過那張紙條,對待他的態度也沒有絲毫變化——比其他同學要親近一層,但也僅止於此,他始終比不上那個總是活潑得過分、甚至給方秋白添麻煩的弟弟。

他以為方秋白的意思是要等高考再說,所以去找班主任換了位置,想把這個機會留到兩個人都進入理想的大學後,等高考結束再跟方秋白表白。

可現在他卻忽然意識到,其實他從來都沒有這個機會。

方秋白的眼裏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從來沒有允許過其他人靠近。

辰璉一瞬不瞬地看著方秋白的眼睛,聲音輕得仿佛一出口就會被風吹走:

“秋白……你是不是,喜歡的是江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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