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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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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思念

Chapter 40

體考的前一天晚上江弘景翻來覆去楞是沒睡著,頂著兩個黑眼圈拎著食堂買的倆肉包子去教室,在門口被值日的紀律委員堵個正著。

“黃老師在班上呢,”紀律委員和他關系不錯,雖然江弘景喜歡耍寶逗樂弄得班上鬧哄哄,但真到了關鍵時候會幫她維持班上的紀律。她側臉往教室裏面示意了下,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不動嘴唇趕他走,“你去樓道吃完了再進來,我不給你記遲到。”

江弘景探頭往教室裏掃了一眼,果然看見班主任抱臂靠著講臺,他感激地沖紀律委員一抱拳,順手把煮雞蛋放在她手裏的記錄本上,沖她一眨左眼:“謝啦。”

班上的兩個紀律委員要輪值記錄早自習的遲到情況,早讀得比其他同學都到得更早,但女生宿舍離食堂遠,江弘景偶爾聽到她和同桌聊天隨口抱怨過太早了起不來,幹脆就當減肥不吃早飯了。

雖然談不上好朋友,但今天要體考,江弘景怕她發生和上次張靜格在食堂一樣的情況。

紀律委員楞了下,不動聲色把雞蛋揣進兜裏,想說謝謝的時候發現江弘景已經溜到垃圾桶邊三兩口塞完包子,沖她一擺手從教室後門進了。

為了不打擾方秋白備考二模,江弘景忍痛沒在周五晚上的時候去找方秋白一起住,又讓姜籬拜托方英和劉阿姨這段時間不用再在晚上送他的飯,以免方秋白遷就他的下課時間耽誤覆習,以至於到現在他都一周沒見到方秋白了!

簡直讓人郁悶得不行。

桌上不知道是誰放了一瓶能量飲料,江弘景還以為是其他人錯放在這裏的,擡頭往周圍掃了一圈,問同桌也沒得到答案,他拿起飲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在瓶底看到了一張便簽紙。

字跡俊逸疏朗,是方秋白寫的。

——進考場之前先上廁所,盡量少喝水。把外套先穿上,考試項目開始了再脫。考前的熱身拉伸適度,跑一圈就行了。周末來我這。

“別人為什麽要莫名其妙把自己的水放你桌上,是給你的吧?”同桌湊過來,瞥見他手裏的便簽紙,八卦之心頓時燃起,“喲,誰給你寫的啊?”

江弘景立馬合攏手指把便簽紙藏手心裏,壓著翹起的嘴角故作平靜說:“咳,沒誰。”

心頭的郁悶一掃而空,他不僅不郁悶了,還精神抖擻,心情舒爽得感覺背上快要長出翅膀飛起來。最好是飛到高三五班的教室裏,趴在窗戶上確認一下幾天不見、秋白哥哥是不是又瘦了。

他總覺得方秋白越來越消瘦,雖然文萍心說是他的心理作用,但他覺得自己再不做點什麽,方秋白就要枯萎了。

於是他隔三岔五就在晚自習後奔去食堂買夜宵,又飛奔去高中部踩著上課鈴響的前五分鐘送到方秋白手上,盯著他吃完才能心滿意足地踩著拉燈鈴聲回宿舍。

方秋白幾次拒絕無果,偶爾看著他眼巴巴遞來的一碗紅燒魚粉上浮著的紅油,又實在吃不下。

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學到出現幻覺,總感覺蹲在面前的不是江弘景,而是一只化形報恩的小狗,搖著尾巴叼著自己精心挑選的美食來和他分享,讓他不忍心拒絕。最後只好改變策略,和報恩的小狗一人一半分著吃了。

半個學期下來,方秋白驚疑地發現自己重了五斤,他思來想去地做著心理鬥爭,最終還是在體測報數據的時候悄悄減掉了這愉快又煩惱的負擔。

他不能忍受各個層面的失控,等高考結束,一定要加強健身把體重保持回來。

至於現在,就暫且讓小狗的報恩稍微地破戒一下吧。

他原本有些擔心這一破戒會持續到高考結束,但從二模後的半個月開始,江弘景就沒有再來找過他。方英周末來出租屋看他時,方秋白才知道,在姜籬和江濤的耳提面命下,江弘景只被允許在三模之後來找他。

盡管知道姜籬夫婦是好意,可方秋白覺得沒必要。然而覆習任務比他預想的還要重,同樣在緊張備考的初三年級作息和他現在錯開得太多,他實在是抽不出完整的時間去找江弘景,思來想去也還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覆習上。

三模出成績的晚上,恰逢情人節,年級上已經沒有嚴抓早戀了,班主任在晚自習的班會課上叮囑完常規項目,話題落到這個對於年輕學生們來說新鮮又好奇的節日時頓了頓,起身把教室前門關上,又指揮最後一排的學生把後門也關上。

每當老師們出現這樣的動作,就意味著要講點班級內部的小秘密,剛剛還無精打采撐著腦袋或趴在桌上的學生們立馬打起精神,五十六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向班主任。

班主任一回頭就被逗笑了:“好了,我知道今天什麽日子,還剛好是星期六晚上放學,你們都偷著高興,那講點年級不讓講的事。咱們班上有的男同學女同學關系比較親密——”

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了如指掌的目光在班裏跟掃描儀似的滑過去,班上響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噫~”,泛開彼此交換眼神的悶笑。

他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學生們又你推我攘地笑了會兒很快住嘴:“我懶得勸了,也不和你們家長講。就囑咐你們一件事,一直到中考結束,別給我整出什麽幺蛾子,吵架鬧分手的,先別分,冷靜不了就來找我給你們換座位;心動得不行要表白的,先憋著,都等考完了再說。要是誰因為這些事哭哭啼啼影響了中考,我就把你倆都抓出來當典型。”

“聽明白了嗎?”

班裏鴉雀無聲。

班主任瞪著眼:“怎麽?你們不同意是嗎?”

江弘景舉起手大聲喊報告:“黃老師,我也想同意,可我沒人談啊!”

他的話蕩起此起彼伏的笑聲直掀屋頂,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帶頭開始疊聲喊起來:“黃老師,我也沒談!”

“我也想談!但我沒有!”

“我也沒有!”

最後喊成一片,紛紛揚揚化作笑語。

班主任也忍不住笑了,手指虛空點江弘景的方向:“你小子,過兩周要是三模成績下滑了我單獨找你算賬。”

下課鈴響起,班主任站起身一拍講座,揮手道:“行了,放學吧,明天晚上數學周測,下午六點之前要到教室。”

他說完,推開門大步流星走出教室,只留下學生們還在興奮回味剛剛的班會課。

一個尖銳的男聲突然誇張地喊了個名字,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他語調飛揚的問話:“你這是給誰準備的520禮物呀?”

教室裏驟然一靜,緊接著開始起哄,自發地簇擁向“八卦”主角的方向圍作一圈。

江弘景沒湊過去,他緊張地把桌角的能量飲料瓶往中間扶,怕被湊熱鬧的同學不小心碰倒。

“江弘景?喲,你這也是禮物吧,給誰的啊?剛剛還騙老黃說沒談,你看你都開始種花兒了!你每天裝逼,怎麽可能突然幹這麽有情操的事兒。”

江弘景沒回答,幾個男同學的註意力轉向他:“肯定談了!上次體考我就發現了,有人給他送水、還給他寫情書呢!”

江弘景差點被口水嗆到,他一頭霧水地轉頭,正收拾東西的同桌趕緊擺手自證清白:“不是我,我可沒說啊。體考那天你來得太晚了,他們偷偷看了你桌上的紙條。”

“我草,都他媽有女的看得上江弘景,怎麽沒人看上我啊!不會是我們班的吧!”

“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就是傻人有傻福!這就是人家的智慧,不然你以為他怎麽天天跟著女生混。”

“我看,就是文萍心吧,不就她和咱們B王走最近嗎,還為了B王把浩哥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年前剛入學還沒來得及養成的說臟話習慣的新鮮感已經被方秋白武力鎮壓消滅了,江弘景說不出臟字,但又不喜歡他們開這樣的玩笑,難得地掛了臉:“去你們的,嘴巴放幹凈點!”

原本歡樂的教室氛圍急轉直下,和文萍心要好的幾個女生都變了臉色,文萍心冷笑著把卷子用力往書包裏一塞:“也就你們這幾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夯貨最會嚼舌根,造謠個沒完,江弘景是不是準備禮物、有沒有和別人談跟你們有什麽關系?怎麽?嫉妒啊?就你們這副尊容,還他媽想有女的看得上?”

“你!”有男生下意識上前半步,被其他人拉住了胳膊。

“大家開個玩笑,你急了就沒意思。”拉住他的男生勉強維持著笑容。

文萍心仰起臉,叉腰沖他們瞇眼一笑:“那我也是開玩笑,他怎麽急了?”

“好啦,都是同學,馬上就中考了,就別為一點小事傷了和氣。”女班長還沒來得及離開,見狀出面打圓場,眼神示意男班長把男生先叫走。

幾個黑了臉的男生一走,教室裏又恢覆了原本的熱鬧,眾人發現話題開端的男同學已經把禮物送出去了。

“黃老師剛剛還說不準表白,你怎麽頂風作案啊!”女生們熱熱鬧鬧地笑起來,揶揄兩人。

“我之前在數學老師那裏做錯題變式一直沒過,她給我把那種題講清楚了,”男生沒有承認,有些靦腆地紅了耳根,“我送東西是感謝她,我本來不知道今天是特殊日子的。”

“江弘景,你也是嘛?”不知道誰無意中問了一句,“我上次看見你在學校花壇那兒悄悄挖來著。”

江弘景一怔,緊接著揮蒼蠅似的沖作勢要湊過來看的同桌擺了擺手,護著剪掉半截裝土的飲料瓶趕她走;“本來是想把花壇裏的挖點過來的,被年級主任逮住了,他說禁止我再進學校小花園,後來就只好在學校門口買了點種子。”

“種的什麽啊?情人淚?”

江弘景故作神秘地得意揚起眉毛,笑道:“才不給你們知道。”

他的遮遮掩掩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引來一片善意的調侃噓聲。

“小江同學。”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江弘景猛地轉頭望過去,瞧見了大半個月沒見著的人。

“秋白哥哥。”江弘景楞了下。

他忽然有些恍惚,原本嘈雜喧嘩的教室升起一片濃霧,將他蒙蒙地籠罩在其中,他想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你的錯題本落在我那兒了,”方秋白笑著朝他招了招手,“還沒收拾好嗎?回家吧。”

都半個多月沒見面了,哪可能落下錯題本,江弘景再傻也能猜出來這是方秋白在三模結束之後抽空找老師要了他的電子版答題卷給他整理的。

霧氣被方秋白的聲音撥開,江弘景眼睛裏只剩下笑意吟吟的方秋白。

“哦,哦。”江弘景迷迷瞪瞪地聽著自己的聲音似乎是在霧裏,似乎是在胸口,又似乎是從他那從土裏剛探出芽的幸運草裏悄悄地冒出來。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那半截飲料瓶,莫名有些窘迫。

一個不合時宜的節日,一把不值錢的種子攢出來的運氣,秋白哥哥會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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