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我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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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我錄下來了
Chapter 32
接到江弘景鬼鬼祟祟打來的電話時，方秋白正對著鏡子給後背上的淤青上藥，雖然不算多疼，但那痕跡叫方秋白看著莫名心煩，以至於他沒細聽江弘景壓著嗓子和他說了些什麽，敷衍地“嗯”著應聲。
江弘景立馬表達不滿：“嗯什麽嗯呀！我剛剛說的是，我媽知道我換電話卡的事了，她說下次要再這樣就把我手機收掉，我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方秋白回過神：“不是說了，我的電話卡給你用嗎？你還告訴他們幹什麽？”
江弘景唉聲嘆氣：“因為我媽下午給我打電話發現停機了，沒瞞住。”
方秋白被他逗樂了，套上睡衣時不小心碰到淤青，忍不住悶哼一聲，沒想到被江弘景聽個正著，敏銳地提高音量問：“秋白哥哥？你怎麽了？”
這事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方秋白原本不打算讓江弘景知道，但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車上瞧見江弘景班上的李磊和丁浩輝在路邊抽煙，眉心忽地一跳，冥冥之中感到一絲不祥。
他輕描淡寫地說回家的路上遇到以前的同學，發生了一點沖突。
江弘景心有靈犀地追問：“是不是上次路邊看到的那個人？”
方秋白沒想到他這會兒腦子轉這麽快，但也沒瞞著，說是。
電話另一頭沈默了片刻，方秋白不知道江弘景腦補完一場極其驚天動地、血雨腥風的激烈打鬥，等來江弘景語氣堅定地表示：“秋白哥哥，我一定會為你報仇雪恨！”
方秋白問：“你準備怎麽報仇？”
江弘景說：“剛開學的時候我們班的神婆給大家發了一張符紙，大家都往上寫心願祈禱軍訓下雨，說人多力量大，結果真的有一天下雨了！但是我那張我沒寫，我感覺可靈驗了！等開學了我帶給你，正所謂君子報仇，從早到晚，你早晚都往上寫，那個人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了！”
他煞有介事的語氣聽得方秋白想笑：“你們班還有人這麽厲害呢？”
“是啊！我特意留著的！”提到這位女同學，江弘景又是感嘆又是敬畏，“她平時都不和別人一起吃飯一起出早操的，只有文萍心和她說過幾句話，文萍心也說她很神。”
“這麽靈，怎麽不找她多求幾張符紙？”
“她說神的力量很難請到，起碼五十塊。”
“只有符紙嗎？別的呢？”
“開過光的餐巾紙，一塊錢十抽。還有開過光的垃圾袋，五毛一個……”
方秋白撐著額角無聲地笑了半晌，由衷地感慨：“你這同學真是天才。”
他的笑音懶洋洋的，落在江弘景耳朵裏發癢，直到方秋白冷面無情地宣布“到該睡的時間點”然後果斷地掛掉電話，那種聲音透過聽筒微微振動的觸感都仿佛還殘留在耳廓裏。
江弘景揉了半天耳朵，心想是該買個挖耳勺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不能和方秋白見面的寒假，江弘景在開學前一天就積極地自己收拾好要帶去學校的行李，迫不及待地踩著學校早上開門的點返校。
劉軍走後，宿舍空出來了一個床位，學校沒有安排新的學生住進來，剩下的幾人默契地將空床位當作了行李架放東西，彼此見了面雖然有些莫名的尷尬，但也沒了以前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寧靜中透出一絲詭異的和諧。
江弘景註意到宿舍另外兩人不住往門外和他身上來回飄悠，和他對視上又躲閃不及的目光，納悶地問：“怎麽了？你們看什麽呢？”
兩人對視一眼，訕訕笑了一聲：“你哥、你哥今天沒來啊？”
“他在上課啊，”江弘景不解，“他們比我們提前一周返校，沒想到你們對他的想念這麽如饑似渴。”
兩人幾乎是瞬間回憶那個被方秋白輕而易舉壓制的夜晚，雙臂上的疼痛感仿佛還留存著，駭得趕緊把頭搖成撥浪鼓，不等江弘景再問，雙雙找借口離開宿舍。
九中不允許學生私自帶手機到學校使用，帶來的手機要求班主任統一收繳保管，江弘景主動在晚自習之後跑去辦公室，把自己的老人機上交，班主任看了兩眼又叫江弘景自己拿回宿舍了，只是不許在熄燈後還打電話。
高考的逼近為整個學校罩上一層沈悶的紗，就連江弘景都敏銳地察覺到各科老師的臉色都越來越沈重，像是籠了一團烏雲，江弘景也沒心情再插科打諢、在課堂上插嘴接話。
他郁悶地戳開碗裏的藕夾，無精打采地嘆氣：“今天晚上又要做英語小測了，明明前天才做過——怎麽這麽難吶——”
方秋白垂著眼，保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等江弘景一口氣抱怨完，他慢條斯理地用餐巾紙擦嘴角，一針見血地問：“上次小測多少分？”
江弘景一噎：“上次小測只有聽力，錯了三個。”
方秋白沒言語，眼皮一擡，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江弘景。
江弘景被他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心虛道：“後面的內容我沒聽清麽。”
不等方秋白追問，江弘景立馬轉移話題：“哎，秋白哥哥，最近下晚自習我總看到有你們高中部的人在操場跑步。”
方秋白用眼神示意他快吃飯，一邊收拾自己的餐盒一邊耐心解釋：“嗯，晚自習學累了在課間跑會兒緩解壓力。”
“那你也跑嗎？”
方秋白點頭。
江弘景詫異地睜大眼：“那我怎麽從來沒看見過你？！”
方秋白失笑：“我不太喜歡在操場人多的地方跑步，而且你們下晚自習比我們早一節課，放學後也不會閑到來高中部晃悠吧。”
江弘景不甘居於人後：“我就有這麽閑，我也要跑！”
方秋白以為他是滿口跑火車，沒放在心上，隨口應了一句“行啊”，結果第二節晚自習的下課鈴響起時，他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喊聲，似乎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方秋白起身往樓下看，江弘景正展開雙臂朝他瘋狂擺動，活像開業大酬賓店門口的充氣人，向方秋白熱情邀請：“走哇！去跑步！”
班上的同學也被這活力滿滿的聲音吸引註意力，三三兩兩的目光投來，方秋白果斷拉上窗簾，轉身下樓。
出乎預料的是，江弘景還拉上了文萍心，女孩見到方秋白，大大方方地笑著叫了一聲學長好，又問張靜格在不在，方秋白擡手指了下教室的位置，她道謝後一溜煙兒地往樓上跑。
但到了操場，方秋白就後悔下午吃飯時答應跟江弘景跑步答應得那麽草率了。
江弘景腦子裏“課間休息的自由跑步”等同於牛馬放風，能夠寬容接納學習壓力的深沈夜幕成了江弘景的舞臺。
江弘景幾乎是雙腳一踩到跑道就以一種自由的、不羈的、原生態到返祖程度的姿勢迎風狂奔，暢懷大笑，再翻了幾個歪七扭八的跟鬥，活生生上演了一出猴王出世。
方秋白站在原地，頂著陸陸續續抵達操場開始散步或慢跑的同學目瞪口呆的覆雜目光，一度想扭頭就走。
偏偏那人還不知死活地站在遠處假草坪裏朝他激情揮手，看樣子馬上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喊他的名字，方秋白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江弘景向後仰躺在草地上，四肢舒展，從胸口裏重重地呼出幾口氣，向方秋白驚嘆：“秋白哥哥！你們真聰明！果然跑完步之後感覺好輕松啊！”
方秋白：……
沒有人會像你這樣跑步的。
身旁有幾個別班有過幾面之緣的同學散步路過，朝方秋白打招呼，往兩人身上投來好奇的目光，方秋白淡淡一頷首還以微笑算作回應。
方秋白自覺臉已經在同學面前丟盡了，此時拋下江弘景劃清界限也於事無補，索性提了提褲腿在江弘景身旁坐下。
春季的夜風還帶著涼意，方秋白揉了揉被吹得發紅的鼻尖，問江弘景：“你們班那群男生現在還針對你嗎？”
“沒有吧，”江弘景想了想，“我本來也不愛和他們一起玩。他們總在背後講其他人難聽的話，說班上哪個女生和誰有一腿這種壓根沒影兒的事，我不想聊這些，還不如花五塊錢在神婆那買餐巾紙讓她給我算一卦呢。”
其實江弘景最近開始察覺到李磊總是偷瞄自己，可這種如影隨形的凝視總是在他回頭尋找的時候就消失，也拿不出任何由頭讓李磊離自己遠點——人家都已經坐角落了，又不是一個宿舍的，平時也沒有交集，還能怎麽樣呢？
劉軍都已經轉校了，說不定李磊只是不甘心所以多盯他兩眼而已，犯不著跟方秋白提，可沒過多久，他又在每晚固定的晚自習課間休息的操場上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以前劉軍和李磊商量著要找人弄他的那段時間似乎也是這樣鬼鬼祟祟地跟了他兩天，江弘景沒放在心上，但這次直覺告訴他很危險，他上課總突如其來地感到某種註視投向他的後背，猛地轉回頭卻又發現李磊仍舊低頭看著書本，似乎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江弘景！你看誰呢？誰在後頭啊？”物理老師的粉筆頭精準地砸中江弘景後腦勺。
江弘景捂住腦袋刷地回身，老實回答：“李磊。”
“他就這麽好看？”物理老師雙手撐著講臺，身體前傾，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他是沈魚落雁還是閉月羞花啊你就這麽喜歡看他？！”
班上像碎石子兒扔進湖裏似的撲哧響起幾處隱秘笑聲。
“還行吧，”江弘景謙虛地撓了下頭，“跟我比是差點意思。”
短淺笑音瞬間膨脹擴散到全班，甚至引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掌聲。
物理老師也被他氣笑了，指頭往門外一點：“給我滾出去站著聽！”
“對不起老師，我錯了。”江弘景認錯態度良好，從善如流地撈起自己的課本和卷子，乖巧地站到教室門口。
沒過半節課，物理老師轉頭一瞧他撅著屁股卻又認認真真趴墻上記筆記的模樣實在有傷風化，又叫他回位置上坐著。
江弘景不知道的是，到他晚自習課間跑出去找方秋白放風的間隙，“羞花”的外號已經不受控制地傳遍整間教室，牢牢地套在李磊頭上。
這事直到第三周，老師在課堂上點江弘景的名字叫他起來回答問題，江弘景沒答上，老師要點學號找人起來幫他時，班上有人起哄說“羞花羞花！讓羞花幫他答！”，一臉懵然的江弘景和一臉疑惑的老師望過去，才知道這指的是李磊。
李磊臉色難看到極點，英語老師半嗔半笑地用手勢叫停了班上的行為，順著大家的意思點了他起來回答問題。
李磊坐下時狠狠剜了江弘景一眼，背對他的江弘景只能感到那種註視又刺撓了幾分，但他不想惹老師不高興，忍著沒回頭。
第三節自由晚自習鈴聲打響時，他註意到李磊離開了教室。
他卷起自己的數學卷子，帶上紅筆，裝作要去辦公室問題的模樣如一陣風輕飄飄地晃悠出教室，緊追著那個身影沿著盡頭的樓梯間直下，在回廊入口處左拐不遠不近貼著灌木叢跟上。
他屏息蹲下，聽見回廊下響起兩道聲音正商量要設局弄斷誰的手，起初沒名沒姓的還沒聽明白是要對付誰，直到後來聽到他熟悉的聲音說：“我確定過了，我們班那個傻逼每天都是第二節晚自習下了去操場和他去操場轉悠，在他回去的路上說不定能蹲他——可是，他好像挺厲害的，上次在小花園裏就……輝哥，你真的有把握嗎？”
“哼，長得好看的花架子而已，也就三拳兩腳，見了我，他才知道什麽叫吃不了兜著走。”
……
江弘景先是困惑，聽著聽著猛地反應過來這兩人說的是誰，憤怒的小火苗噌地竄起，燒得他攥緊拳頭。
兩人商量了好幾個方案，但都沒徹底定下，有保安巡邏路過的手電筒光打過來，兩人匆匆忙忙分開，江弘景也趕緊在保安離開後沿著後門樓梯回教室，順路去數學辦公室問了道壓軸題的第二種解法。
他捱到晚自習結束，給姜籬打電話撒嬌說想去方秋白的出租屋住、找方秋白問題，姜籬只好幫他給班主任請了假，拿了假條讓室友幫忙帶給宿管，楞是在高中部的教學樓小廣場上坐了一個小時等到方秋白放學。
方秋白下樓瞧見他，驚訝地問他怎麽來了，江弘景一臉神秘凝重地拽著他的衣角往路邊靠，和他講這事。
江弘景格外焦急地叫他跟上次一樣報警。
方秋白思索片刻，有些無奈地笑笑：“這事沒有發生，我們也沒有證據，另一個人也不知道身份，就算告訴老師或者報警都沒有用。”
“有的！”江弘景眨眨眼，狡黠說：“我錄下來了。”
方秋白意外問：“用什麽錄的？”
江弘景驕傲挺胸：“我的老人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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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接到江弘景鬼鬼祟祟打來的電話時，方秋白正對著鏡子給後背上的淤青上藥，雖然不算多疼，但那痕跡叫方秋白看著莫名心煩，以至於他沒細聽江弘景壓著嗓子和他說了些什麽，敷衍地“嗯”著應聲。
江弘景立馬表達不滿：“嗯什麽嗯呀！我剛剛說的是，我媽知道我換電話卡的事了，她說下次要再這樣就把我手機收掉，我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方秋白回過神：“不是說了，我的電話卡給你用嗎？你還告訴他們幹什麽？”
江弘景唉聲嘆氣：“因為我媽下午給我打電話發現停機了，沒瞞住。”
方秋白被他逗樂了，套上睡衣時不小心碰到淤青，忍不住悶哼一聲，沒想到被江弘景聽個正著，敏銳地提高音量問：“秋白哥哥？你怎麽了？”
這事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方秋白原本不打算讓江弘景知道，但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車上瞧見江弘景班上的李磊和丁浩輝在路邊抽煙，眉心忽地一跳，冥冥之中感到一絲不祥。
他輕描淡寫地說回家的路上遇到以前的同學，發生了一點沖突。
江弘景心有靈犀地追問：“是不是上次路邊看到的那個人？”
方秋白沒想到他這會兒腦子轉這麽快，但也沒瞞著，說是。
電話另一頭沈默了片刻，方秋白不知道江弘景腦補完一場極其驚天動地、血雨腥風的激烈打鬥，等來江弘景語氣堅定地表示：“秋白哥哥，我一定會為你報仇雪恨！”
方秋白問：“你準備怎麽報仇？”
江弘景說：“剛開學的時候我們班的神婆給大家發了一張符紙，大家都往上寫心願祈禱軍訓下雨，說人多力量大，結果真的有一天下雨了！但是我那張我沒寫，我感覺可靈驗了！等開學了我帶給你，正所謂君子報仇，從早到晚，你早晚都往上寫，那個人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了！”
他煞有介事的語氣聽得方秋白想笑：“你們班還有人這麽厲害呢？”
“是啊！我特意留著的！”提到這位女同學，江弘景又是感嘆又是敬畏，“她平時都不和別人一起吃飯一起出早操的，只有文萍心和她說過幾句話，文萍心也說她很神。”
“這麽靈，怎麽不找她多求幾張符紙？”
“她說神的力量很難請到，起碼五十塊。”
“只有符紙嗎？別的呢？”
“開過光的餐巾紙，一塊錢十抽。還有開過光的垃圾袋，五毛一個……”
方秋白撐著額角無聲地笑了半晌，由衷地感慨：“你這同學真是天才。”
他的笑音懶洋洋的，落在江弘景耳朵裏發癢，直到方秋白冷面無情地宣布“到該睡的時間點”然後果斷地掛掉電話，那種聲音透過聽筒微微振動的觸感都仿佛還殘留在耳廓裏。
江弘景揉了半天耳朵，心想是該買個挖耳勺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不能和方秋白見面的寒假，江弘景在開學前一天就積極地自己收拾好要帶去學校的行李，迫不及待地踩著學校早上開門的點返校。
劉軍走後，宿舍空出來了一個床位，學校沒有安排新的學生住進來，剩下的幾人默契地將空床位當作了行李架放東西，彼此見了面雖然有些莫名的尷尬，但也沒了以前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寧靜中透出一絲詭異的和諧。
江弘景註意到宿舍另外兩人不住往門外和他身上來回飄悠，和他對視上又躲閃不及的目光，納悶地問：“怎麽了？你們看什麽呢？”
兩人對視一眼，訕訕笑了一聲：“你哥、你哥今天沒來啊？”
“他在上課啊，”江弘景不解，“他們比我們提前一周返校，沒想到你們對他的想念這麽如饑似渴。”
兩人幾乎是瞬間回憶那個被方秋白輕而易舉壓制的夜晚，雙臂上的疼痛感仿佛還留存著，駭得趕緊把頭搖成撥浪鼓，不等江弘景再問，雙雙找借口離開宿舍。
九中不允許學生私自帶手機到學校使用，帶來的手機要求班主任統一收繳保管，江弘景主動在晚自習之後跑去辦公室，把自己的老人機上交，班主任看了兩眼又叫江弘景自己拿回宿舍了，只是不許在熄燈後還打電話。
高考的逼近為整個學校罩上一層沈悶的紗，就連江弘景都敏銳地察覺到各科老師的臉色都越來越沈重，像是籠了一團烏雲，江弘景也沒心情再插科打諢、在課堂上插嘴接話。
他郁悶地戳開碗裏的藕夾，無精打采地嘆氣：“今天晚上又要做英語小測了，明明前天才做過——怎麽這麽難吶——”
方秋白垂著眼，保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等江弘景一口氣抱怨完，他慢條斯理地用餐巾紙擦嘴角，一針見血地問：“上次小測多少分？”
江弘景一噎：“上次小測只有聽力，錯了三個。”
方秋白沒言語，眼皮一擡，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江弘景。
江弘景被他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心虛道：“後面的內容我沒聽清麽。”
不等方秋白追問，江弘景立馬轉移話題：“哎，秋白哥哥，最近下晚自習我總看到有你們高中部的人在操場跑步。”
方秋白用眼神示意他快吃飯，一邊收拾自己的餐盒一邊耐心解釋：“嗯，晚自習學累了在課間跑會兒緩解壓力。”
“那你也跑嗎？”
方秋白點頭。
江弘景詫異地睜大眼：“那我怎麽從來沒看見過你？！”
方秋白失笑：“我不太喜歡在操場人多的地方跑步，而且你們下晚自習比我們早一節課，放學後也不會閑到來高中部晃悠吧。”
江弘景不甘居於人後：“我就有這麽閑，我也要跑！”
方秋白以為他是滿口跑火車，沒放在心上，隨口應了一句“行啊”，結果第二節晚自習的下課鈴響起時，他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喊聲，似乎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方秋白起身往樓下看，江弘景正展開雙臂朝他瘋狂擺動，活像開業大酬賓店門口的充氣人，向方秋白熱情邀請：“走哇！去跑步！”
班上的同學也被這活力滿滿的聲音吸引註意力，三三兩兩的目光投來，方秋白果斷拉上窗簾，轉身下樓。
出乎預料的是，江弘景還拉上了文萍心，女孩見到方秋白，大大方方地笑著叫了一聲學長好，又問張靜格在不在，方秋白擡手指了下教室的位置，她道謝後一溜煙兒地往樓上跑。
但到了操場，方秋白就後悔下午吃飯時答應跟江弘景跑步答應得那麽草率了。
江弘景腦子裏“課間休息的自由跑步”等同於牛馬放風，能夠寬容接納學習壓力的深沈夜幕成了江弘景的舞臺。
江弘景幾乎是雙腳一踩到跑道就以一種自由的、不羈的、原生態到返祖程度的姿勢迎風狂奔，暢懷大笑，再翻了幾個歪七扭八的跟鬥，活生生上演了一出猴王出世。
方秋白站在原地，頂著陸陸續續抵達操場開始散步或慢跑的同學目瞪口呆的覆雜目光，一度想扭頭就走。
偏偏那人還不知死活地站在遠處假草坪裏朝他激情揮手，看樣子馬上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喊他的名字，方秋白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江弘景向後仰躺在草地上，四肢舒展，從胸口裏重重地呼出幾口氣，向方秋白驚嘆：“秋白哥哥！你們真聰明！果然跑完步之後感覺好輕松啊！”
方秋白：……
沒有人會像你這樣跑步的。
身旁有幾個別班有過幾面之緣的同學散步路過，朝方秋白打招呼，往兩人身上投來好奇的目光，方秋白淡淡一頷首還以微笑算作回應。
方秋白自覺臉已經在同學面前丟盡了，此時拋下江弘景劃清界限也於事無補，索性提了提褲腿在江弘景身旁坐下。
春季的夜風還帶著涼意，方秋白揉了揉被吹得發紅的鼻尖，問江弘景：“你們班那群男生現在還針對你嗎？”
“沒有吧，”江弘景想了想，“我本來也不愛和他們一起玩。他們總在背後講其他人難聽的話，說班上哪個女生和誰有一腿這種壓根沒影兒的事，我不想聊這些，還不如花五塊錢在神婆那買餐巾紙讓她給我算一卦呢。”
其實江弘景最近開始察覺到李磊總是偷瞄自己，可這種如影隨形的凝視總是在他回頭尋找的時候就消失，也拿不出任何由頭讓李磊離自己遠點——人家都已經坐角落了，又不是一個宿舍的，平時也沒有交集，還能怎麽樣呢？
劉軍都已經轉校了，說不定李磊只是不甘心所以多盯他兩眼而已，犯不著跟方秋白提，可沒過多久，他又在每晚固定的晚自習課間休息的操場上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以前劉軍和李磊商量著要找人弄他的那段時間似乎也是這樣鬼鬼祟祟地跟了他兩天，江弘景沒放在心上，但這次直覺告訴他很危險，他上課總突如其來地感到某種註視投向他的後背，猛地轉回頭卻又發現李磊仍舊低頭看著書本，似乎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江弘景！你看誰呢？誰在後頭啊？”物理老師的粉筆頭精準地砸中江弘景後腦勺。
江弘景捂住腦袋刷地回身，老實回答：“李磊。”
“他就這麽好看？”物理老師雙手撐著講臺，身體前傾，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他是沈魚落雁還是閉月羞花啊你就這麽喜歡看他？！”
班上像碎石子兒扔進湖裏似的撲哧響起幾處隱秘笑聲。
“還行吧，”江弘景謙虛地撓了下頭，“跟我比是差點意思。”
短淺笑音瞬間膨脹擴散到全班，甚至引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掌聲。
物理老師也被他氣笑了，指頭往門外一點：“給我滾出去站著聽！”
“對不起老師，我錯了。”江弘景認錯態度良好，從善如流地撈起自己的課本和卷子，乖巧地站到教室門口。
沒過半節課，物理老師轉頭一瞧他撅著屁股卻又認認真真趴墻上記筆記的模樣實在有傷風化，又叫他回位置上坐著。
江弘景不知道的是，到他晚自習課間跑出去找方秋白放風的間隙，“羞花”的外號已經不受控制地傳遍整間教室，牢牢地套在李磊頭上。
這事直到第三周，老師在課堂上點江弘景的名字叫他起來回答問題，江弘景沒答上，老師要點學號找人起來幫他時，班上有人起哄說“羞花羞花！讓羞花幫他答！”，一臉懵然的江弘景和一臉疑惑的老師望過去，才知道這指的是李磊。
李磊臉色難看到極點，英語老師半嗔半笑地用手勢叫停了班上的行為，順著大家的意思點了他起來回答問題。
李磊坐下時狠狠剜了江弘景一眼，背對他的江弘景只能感到那種註視又刺撓了幾分，但他不想惹老師不高興，忍著沒回頭。
第三節自由晚自習鈴聲打響時，他註意到李磊離開了教室。
他卷起自己的數學卷子，帶上紅筆，裝作要去辦公室問題的模樣如一陣風輕飄飄地晃悠出教室，緊追著那個身影沿著盡頭的樓梯間直下，在回廊入口處左拐不遠不近貼著灌木叢跟上。
他屏息蹲下，聽見回廊下響起兩道聲音正商量要設局弄斷誰的手，起初沒名沒姓的還沒聽明白是要對付誰，直到後來聽到他熟悉的聲音說：“我確定過了，我們班那個傻逼每天都是第二節晚自習下了去操場和他去操場轉悠，在他回去的路上說不定能蹲他——可是，他好像挺厲害的，上次在小花園裏就……輝哥，你真的有把握嗎？”
“哼，長得好看的花架子而已，也就三拳兩腳，見了我，他才知道什麽叫吃不了兜著走。”
……
江弘景先是困惑，聽著聽著猛地反應過來這兩人說的是誰，憤怒的小火苗噌地竄起，燒得他攥緊拳頭。
兩人商量了好幾個方案，但都沒徹底定下，有保安巡邏路過的手電筒光打過來，兩人匆匆忙忙分開，江弘景也趕緊在保安離開後沿著後門樓梯回教室，順路去數學辦公室問了道壓軸題的第二種解法。
他捱到晚自習結束，給姜籬打電話撒嬌說想去方秋白的出租屋住、找方秋白問題，姜籬只好幫他給班主任請了假，拿了假條讓室友幫忙帶給宿管，楞是在高中部的教學樓小廣場上坐了一個小時等到方秋白放學。
方秋白下樓瞧見他，驚訝地問他怎麽來了，江弘景一臉神秘凝重地拽著他的衣角往路邊靠，和他講這事。
江弘景格外焦急地叫他跟上次一樣報警。
方秋白思索片刻，有些無奈地笑笑：“這事沒有發生，我們也沒有證據，另一個人也不知道身份，就算告訴老師或者報警都沒有用。”
“有的！”江弘景眨眨眼，狡黠說：“我錄下來了。”
方秋白意外問：“用什麽錄的？”
江弘景驕傲挺胸：“我的老人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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