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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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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哭啦?

Chapter 16

周末一放假,江弘景就像只破繭的花蝴蝶,背著自己五彩斑斕的大書包叮叮當當地飛來方秋白家裏,來前的頭一晚特意和爸媽說了要留宿,爸媽也沒攔,只是又往他身上塞了幾百塊錢,叫他來的時候給方秋白買個禮物。

方英和邵雍都在家,見到江弘景來了親切地歡迎他,習以為常地讓他去樓上的書房找方秋白。

江弘景喜滋滋地乖巧叫了叔叔阿姨,踩著拖鞋一口氣跑上樓,歡天喜地地去找方秋白。

剛練習完一套聽力,方秋白正在訂正答案,聽見響動知道是江弘景來了,沒有第一時間轉頭去看,不慌不忙地做完手頭上的事,他才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書本,轉身看向江弘景。

“秋白哥哥!”江弘景迎上他的目光,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把鼓鼓囊囊的書包放在地毯上,順勢坐在地上拉開書包拉鏈掏裏面的東西。

終於不是一股腦往自己懷裏塞的禮物盒子,方秋白心下松了口氣,正欣慰江弘景終於聽進去自己的話,又好奇看他搗鼓書包:“叫你把月考卷子帶過來,你這是帶了一堆什麽?”

眼見著江弘景從書包裏抱出一只金豬罐,丁零當啷地脆響,他又是一楞:“你把存錢罐帶過來幹什麽?”

“你不讓我買禮物,就只能這樣啦。”江弘景打開金豬屁股的塞子,抱著金豬罐使勁晃,倒出裏面的錢,連帶著一塊五毛的硬幣也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他把百元面額的錢都攢在一起,手忙腳亂地把硬幣裝了回去,在方秋白沈默的視線裏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拉過方秋白的手,把自己手裏攥著的錢都往方秋白手裏塞,表情苦惱而真誠:“秋白哥哥,我真的想不到送你什麽禮物好了。而且我買的你看起來都不是很喜歡,感覺我浪費了該給你的錢,所以我把錢都攢起來啦!喏!”

手裏的厚度少說也有三四十張,這不是一個小數目,至少依據方秋白了解的江弘景的家庭狀況來說,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讓江弘景大手一揮給霍霍出去的。

“不行,”這錢捏在手裏簡直像燙手山芋,方秋白表情嚴肅,一把抓住江弘景的手腕,問他,“你這錢是你爸爸媽媽讓你給我的嗎?”

“我爸媽每次都讓我給你帶禮物,”江弘景也覺得很委屈,“他們怕我自己私吞了,我當然知道你給我補課很辛苦,也很想送你喜歡的禮物,可是我頭發都要掉光了也想不出來還能再送什麽給你!秋白哥哥,你要是不收,爸爸媽媽會說我的。”

方秋白深呼吸了一口氣,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因果關系,盡可能心平氣和地組織語言給他講道理,“弘景,我給你補課不是為了要賺補課費,如果我不想教,給再多錢都沒用。我也理解你爸爸媽媽的好意,但是這個錢,我不能收,晚上我會給讓我爸媽和叔叔阿姨打電話再說一下,這錢如果他們不收,那就你自己好好存著,總之我不能要。”

江弘景倔強地努著嘴,兩只手死死地攥成拳頭不肯收回去,看起來委屈極了。

“再說了,暑假的時候你不是還請我去游樂場玩、去看電影喝奶茶嗎?你不欠我什麽,”方秋白循循善誘,忽然想起什麽,神色一凝,“等等,你約我出去玩,就只是為了換個方式把你爸媽讓你帶給我的錢給我?”

江弘景瞪大了眼,在方秋白深究下去之前搶占先機,嘴巴一撇,傷心地擠出兩滴晶瑩的淚珠兒,抽抽嗒嗒地抹起淚來:“我約秋白哥哥出去玩,是因為我喜歡和哥哥一起玩,現在秋白哥哥不收禮物,又不收我的錢。你是不是很嫌棄我?我知道我很笨,成績差,沒有才藝,也沒受過什麽好的教養……”

方秋白被他這一出弄得思緒短路,忙不疊站起來抽餐巾紙要給他擦眼淚,幾乎也要說不出邏輯清晰的完整的話來了:“哎,不是的,我沒這麽想過,你哭什麽啊?江弘景,弘景?小景弟弟?我要是嫌棄,怎麽可能同意給你補課?”

“嗚嗚嗚嗚嗚,你嘴上不說,可是我心裏知道,你不收下錢肯定是不想再教我了。”江弘景一副油鹽不進的犟種樣,傷心欲絕地低著頭,又氣鼓鼓地從方秋白的手裏掙脫出來,抓準時機把錢重新塞回方秋白手心,轉身咚咚咚地跑下樓了。

方秋白錯愕地捏著錢站在原地,被江弘景的一通眼淚弄得措手不及,回過神來追出去時滿屋子都沒找見江弘景。

他匆匆跑下樓,看見客廳裏正相擁看電視的夫妻倆,連忙問及江弘景。

方英和邵雍奇怪地看著他,笑問,“你倆拌嘴吵架了?沒怎麽註意,好像是有聽到小景說要去花園逛逛來著,不過應該沒你說的哭著跑出去這麽嚴重。”

方秋白又是愧疚又是擔憂著急,忽略了父母的最後半句話,顧不上換鞋,去花園找了一圈,竟然也沒找著人,重新回到屋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邵雍還閑閑地拱火:“我看小景一直挺喜歡你的,特別聽你的話,你是說了什麽讓人家傷心了?哎呀不好,不會跑回家了吧?”

方秋白回憶著自己十分鐘之前說過的話,一邊後悔自己不該質疑江弘景約自己出去玩的目的,一邊又擔憂江弘景一個人什麽東西都沒帶就跑出去會不會出事。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臥室,想打電話給江濤和姜籬,又覺得自己和人家兒子鬧矛盾,把人弄丟了實在不像話,正坐在窗前郁郁之際,眼眶隱隱一酸,一股委屈也湧上了心頭。

“咚咚咚”,從窗外響起一陣玻璃的敲擊聲。

方秋白擡頭望過去,正好對上一雙笑吟吟的漂亮大眼睛。

——是江弘景。

江弘景一只手扒拉著陽臺窗外的欄桿,一只手揚起又敲了敲窗戶玻璃,臉上是一點淚痕都沒有,搖頭晃腦地用口型叫著方秋白:“秋白哥哥,我騙你的,我沒生氣,嘻嘻。”

“咦,秋白哥哥,你眼睛怎麽有點紅,”江弘景歪了歪腦袋,“你哭啦?”

方秋白:“……”

我生氣了。

方秋白臉色一沈,拉上窗簾不管他。

但他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聽著江弘景一陣急促的敲窗戶的聲響,又實在放心不下,怕江弘景踩滑了掉下去。一口牙簡直都要咬碎了,他忍著一口怒氣站起身,打開窗戶,探出身體伸手去拉江弘景。

他低頭往下一看,只見江弘景一只腳踩在空調外機上,一只腳踩在墻沿極窄的一塊平臺上,距離地面得有近三米,墻底下是一圈矮灌木,要是真的掉下去,不說紮個對穿也要成個刺猬,而搖搖欲墜懸掛在外的人還和他嬉皮笑臉,以為在和他打鬧。

“欸~秋白哥哥,你們家這墻不滑,比我們小區的樓好爬。”

方秋白簡直眼前一黑,他又急又氣,陰著臉把江弘景硬生生拽了上來。

江弘景都快一米七了,只覺得自己被方秋白兩只手拽上去的時候像拎小雞仔一樣輕易。他終於註意到方秋白的臉色不對,直覺不能再惹方秋白,借著方秋白拽他的力往房間裏爬,好歹是有驚無險地安全進臥室了。

江弘景的生氣是假,方秋白的生氣就是實打實的真了。

江弘景不是第一次註意到方秋白的臥室角落的充氣拳擊柱,但卻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直面方秋白的武力值。

他心驚膽戰地看著方秋白大步流星地朝拳擊柱走過去,氣勢洶洶地幾個側踢、毫不留情地出拳,砸在拳擊柱上砰砰作響,肉眼可見方秋白腳背和手背上紅了一片,可見發力多狠。

方秋白胸口裏橫沖直撞的一腔怒意發洩了大半,回到自己的書桌前重新坐下,一個眼神也沒有遞給過江弘景。

江弘景老老實實地站在他身後,像只鵪鶉,只覺得自己要是再惹方秋白,就會變成人形拳擊柱。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江弘景沈默了三分鐘,蹭到方秋白的身邊,摳了摳衣角,小心翼翼地承認錯誤:“秋白哥哥……我錯了,你別生氣……”

方秋白氣還沒消,抱臂冷笑一聲,沒有側臉看他,“我現在不想給你講題了,別待我這兒,自己去做作業。”

江弘景在他身邊旁蹲下,像只藏起耳朵的狗子,十分懂得示弱討歡心,可憐兮兮地拽拽方秋白的衣袖,下定決心地沈痛道:“秋白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亂開玩笑了。你要是還生氣,就揍我吧,我絕對不躲。”

方秋白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他,瞇了瞇眼,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那你倒是說說,哪裏錯了?我看你耍我耍得挺開心的。”

江弘景一默,硬著頭皮在他發火的邊緣瘋狂試探:“呃,我不該、不該在你面前假哭?也、也不該說你哭了讓你丟臉?”

方秋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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