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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以為我在誇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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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以為我在誇你嗎?

Chapter4

高一的課程密度比起初中可以說是質的飛躍,白天九節課不算,晚上的三節晚自習的第一節都要用來給當天的指定科目做小測,剩餘的才是他們做各科作業的時間。周六上午要上自習,實驗班要多上半天的課,直到周六晚上才算是放假,周日下午返校上晚自習開始新的一周課程,滿打滿算也就一天的休息時間。

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初高中的差異,時間就已經在緊鑼密鼓的學習節奏下,乘著冬月的寒風來到期末,等到成績出來、老師評講完試卷布置作業,才算正式進入寒假。

出租屋的東西等到下學期開學時會有阿姨幫忙打掃清潔,方秋白只需要輕裝上陣帶自己的作業和教材回去。

盡管每周周末會回家一天,但實在太過短暫,由於工作原因,邵雍和方英也不是每個周末都在家,對夫妻倆而言,算得上是一學期沒見著人,特意請了一下午的假親自開車來接方秋白回家。

“秋白是不是瘦了?”方英擰著眉,從副駕駛的位置直起身扭頭往後座的方秋白身上看,眼裏滿是心疼,“我記得你上個月回家來還沒這麽瘦的,現在下巴都尖了,在學校是不是沒吃好?阿姨給你做的晚飯不合口味嗎?”

“……媽,我上周才回家上過秤,沒輕,”方秋白沈默了兩秒,“你當時看都沒看我一眼,說有個飯局要去,劉阿姨也回家了,你讓我自己隨便點個外賣吃。”

方英眨眨眼,回憶過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輕咳一聲扭回頭,優雅地拂了拂手包上不存在的灰,“那媽媽這不是忙著賺錢養你嗎,好不容易有個假期,你都不跟同學出去玩,也只能在家點外賣了。”

邵雍樂得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無言的方秋白,“過幾天有個飯局,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是你見過的江叔叔,這段時間他升職做了項目經理,也正值過年說請我們一家吃個簡單的年飯。人家還記得你呢,誇你在學校給他們家小景做了個好榜樣。”

方秋白楞了一會兒,沒反應過來——他確實是知道江弘景和他一個學校,但是一個在高中部,一個在初中部能有什麽交集。他這一學期四個月的時間,也就在幾次大節日的全校朝會和活動上偶然瞥見過江弘景,至於江弘景有沒有看到他,他不得而知。總之兩人沒有任何真正碰面的時候,談何榜樣?

“我什麽時候……給他做了榜樣?”方秋白很是困惑。

“那我也不清楚,興許是你半期考試進了年級前三十,在你們年級教學樓門口貼的優秀榜上被他看到了吧。”邵雍說,“那麽晃眼的紅配黃,哪個開家長會家長路過了不得看兩眼。”

“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教學樓離那麽遠,”方秋白仍持懷疑態度,“哪個初一的學生能跑那麽遠專門就為了來我們樓下看我們的優秀學生榜?”

不過盡管他不太喜歡這樣的應酬,但還是沒拒絕這場飯局,雖然他對江弘景的情感態度有點微妙,但記憶裏江家父母待人還是十分親和熱情的,讓他挺有好感。

出於種種方面的考慮,江濤和姜籬沒去外面訂酒樓,夫妻倆人自己動手做了一頓家常菜,添了一桌過年吃的堅果硬糖,算是超出普通工作聯系外的朋友關系了。

江家大概是新裝修的兩室一廳,裝潢溫馨精巧,打通了封閉式陽臺和客廳之間間隔的墻,讓整個客廳在繞過入門的玄關後看起來格外亮堂寬闊,有一種古人聚氣於室內的舒逸感。

江弘景正在幫姜籬端菜,身上是灰色的家居棉服,走出來時正巧撞見進門的方秋白一家人,楞了一下後飛快地揚起燦爛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和方英和邵雍問好,又看向方秋白,狡黠地一眨眼後乖巧叫了聲秋白哥哥好,他應該是進入了變聲期,聲音沈而沙啞,初現少年人的端倪。

方秋白意外地發現,比起上一次見面,江弘景簡直像施了厚肥的秧苗,起碼高了能有半個頭,也比開學時那次在操場意外一瞥的“水管澆頭”看起來沈穩了些。

他點了點頭,露出一點清淺客氣的笑意:“你好。”

兩家大人已經在一旁寒暄起來,無暇顧及他倆,江弘景朝方秋白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方秋白禮貌而疏離地扯了扯嘴角,移開了落在他臉上的視線。

本以為只是一場簡單的聚餐,但當江濤示意江弘景、江弘景去房間裏抱出一只游戲機盒子要往方秋白懷裏塞的時候,方秋白電光火石間相通了許多事——憑借記憶力從邵雍和他說的為數不多的一些關於工作上的事,他能猜測得出來,江濤夫婦是給自己父母送禮物以感謝邵雍提攜他、給了他做項目的機會,但由於某些原因,又或者邵雍已經拒絕過,便將這種感謝轉為給小孩的新年禮物。

方秋白厭煩這樣的人情世故,臉上的禮貌笑容淡了點,但他不動聲色地轉臉看邵雍,還在和江濤推杯換盞,方英也和姜籬聊得愉快,將選擇權交到了方秋白手裏,似乎是默許了。

“謝謝叔叔,”方秋白沒有動,“不過我不會玩游戲,這個禮物太貴重了,給我是浪費,還是留給小景弟弟玩吧。”

“他就是太愛玩了,成天半點心思不放在學習上,不能給他,”江濤搖搖頭,越看方秋白越覺得這小孩聰明懂事讓人喜歡,“你學習辛苦,拿著這個平時也好放松放松,要勞逸結合。叔叔還想拜托你,有空的時候稍微指點一下小景的學習,叔叔一定按正常課時給你發補課費。”

“是呀,秋白你平時老是自己關在房間裏學也不行,閉門造車哪有自己把知識融會貫通了教給別人的時候理解得更透徹呢?”方英也很讚同,“補課費就不用了,我看小景挺聰明上進的,人也陽光,男孩子們一起玩比和我們這種有代溝的家長一起要有共同語言,讓秋白和他一起變得開朗些才好。”

“就怕我家這小子太皮,”姜籬也很喜歡方秋白,笑著和方英說話,“成天上躥下跳和野猴似的,別把秋白帶壞了。”

方秋白一臉難色,還想拒絕,眼饞地盯著游戲機目不轉睛的江弘景已經積極主動地嚷了起來,“我會玩我會玩!秋白哥哥,去我房間,我來教你!我可會玩了!”

“……”方秋白看了他一眼,一轉臉又對上方英和邵雍鼓勵的眼神。

“去吧,你別霸占哥哥的游戲機,你自己的期末考試卷子不懂的題多請教哥哥,”姜籬擺了擺手,又警告地指了指江弘景,“記住啊,不準犯渾惹哥哥生氣,醜話和你說前頭,你要是新年挨一頓打,接下來一年你都免不了挨揍。”

方秋白心念一轉,覺得再待在客廳聽相談甚歡的邵雍和江濤待會酒到濃時,自信滿滿地指點江山、從公司討論到國際局勢也不是個事,心中一番權衡後站了起來,跟著江弘景去了他臥室。

“秋白哥哥,你要現在拆禮物嗎?”江弘景迫不及待地鎖了臥室門,蹭到方秋白身邊,眼巴巴地望著他,瘋狂暗示,“可好玩了,我同學也這麽說。”

方秋白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點頭同意讓江弘景幫自己拆游戲機包裝盒。

江弘景興高采烈地就地坐在地毯上,盤著腿連撕帶咬地拆盒子。方秋白坐在他電腦桌旁的椅子上,興致缺缺地支著下巴看著江弘景出神。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來剛開學時,江弘景被一堆學生圍在中間起哄的情景。他已經忘了江弘景當時喊了些什麽土味的臺詞,猶記得江弘景最初那短暫的無措神情,鬼使神差地出聲:“江……弘景。”

“嗯?”江弘景沒留指甲,正在用牙咬包裝盒上的膠帶,聞聲擡眼望向江弘景,露出一粒小虎牙,落著暖色燈光的眼睛幹凈澄澈。

“你開學的時候,是不是在操場上用水管子往頭上澆?”四目相對之際,方秋白沒來由地軟化了語氣。

“咦,你怎麽知道?”江弘景很意外,赧然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想,又不是在家裏,身上淋濕了很難受的,但是大家都想看,又想想還能回宿舍換衣服,就給大家展示了一下。”

方秋白皺了下眉:“你不是自己主動提的要玩那個?”

“不是啊,”江弘景不明白他為什麽問這個,但還是坦然回答,看起來不甚在意,“我小學同學也和我一個班呢,他知道我很擅長這個!嘿嘿,他說是讓大家開心一下,可以對我有好印象。”

方秋白敏銳地覺察出什麽,多嘴追問了一句:“他為什麽一定要你去逗大家開心?而不是他自己去?”

“我也不知道。”江弘景聲音含糊,終於努力地把膠帶撕開了,飛快地拆開盒子取出裏面的游戲機,舉起其中一只手柄朝方秋白晃了晃,滿臉懇切期待,嘴巴格外甜,“秋白哥哥,哥哥哥哥,這是游戲機,好玩的。”

方秋白低嘆一口氣,忽地有點來氣,“玩個屁,把你期末考試的卷子拿給我看看。”

江弘景握著游戲手柄的手微微顫抖,失望和悲痛欲絕的目光讓方秋白有點受不了地別開了視線,然後聽著他戀戀不舍地把游戲手柄放回盒子裏、一步一回頭地就義般伸手去拿放在窗臺上的書包,從裏面翻出來皺巴巴的卷子。

方秋白自己的試卷和作業一向分門別類地整理得井井有條,還從來沒拿到過這種卷子,皺著眉從江弘景手裏接過卷子、看到那鮮紅的數字79,只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

“滿分多少?”方秋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是和顏悅色的。

“一百二。”江弘景覷著他的表情,悄悄提起一顆心——他拿到卷子被老師痛心疾首教育了二十分鐘和拿回家給江濤姜籬簽字時都沒有過這樣的緊張情緒。

也許是早有預期,方秋白沒有表現出嫌棄或者不悅,他看起來甚至松了口氣,“起碼及格了。”

江弘景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是啊!我媽也這麽說!”

方秋白替他扽平卷子的手一頓,匪夷所思地擡眼看他:“……你以為我在誇你嗎?”

江弘景無辜地看著他,大大的眼睛裏寫著明明白白的疑惑:“不是嗎?”

“……語文卷子拿來。”方秋白從他手裏接過語文試卷,粗略翻了翻,找到扣分最多的閱讀題部分,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1、作者開頭設置的小故事的作用是什麽?】

江弘景的卷子上赫然寫著——

“答:勾引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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