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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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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入宮

月底, 賀玄暉生辰,相府短暫歡慶後,陷入一片愁雲。

老夫人病入膏肓, 時日不多了。

彭城王已除,朝堂之上半數都是相府之人, 賀留善開始休沐, 每日伺候在病榻前。

賀玄度被擄走歸來,賀留善只訓斥他一句,日後不可再四處閑逛,惹是生非, 別無他話。

賀玄度不想看到他, 心內添堵, 每日盡量錯開與他碰面。

兒孫繞膝,老夫人最後一段時光很安樂。

春日一晃而過, 院中的海棠開了又敗, 老夫人終究沒熬過四月。

老夫人走後,賀玄度傷心欲絕,加之此前被關地牢受了風寒, 悲痛之下,大病一場。

柳舜華費心照料, 等賀玄度身體恢覆, 相府已是另一番天地。

程氏終於熬走了老夫人,成了相府真正的女主人, 內心止不住狂喜。

這麽些年被老夫人壓著, 處處受限,如今徹底接管相府,迫不及待地拿賀玄度開刀。她先是下令減了賀玄度的份例, 又將他院內的丫頭小廝調走大半。

妙靈氣得直哭,老夫人前腳剛走,他們就如此欺負人。

柳舜華安慰道:“咱們又不缺這點銀錢,何況院內也不缺這些人伺候。”

程氏無非就是這點手段,上輩子她不是沒見識過。

晚間,洪聲跑過來,同芳草與妙靈嘀嘀咕咕一陣,惹得兩人笑彎了腰。

柳舜華正站在廊下餵綠玉,問道:“什麽事,這麽高興?”

“老夫人喪儀過後,相爺突然想起要看府內賬簿。昨日得空,一看才知,賬面根本對不上,好大一部分物質都被夫人拿去貼補程家。相爺氣得訓斥了夫人一通,讓她莫要再蹚程家的渾水。”洪聲瞧了瞧四周,低聲道:“我也是聽夫人身旁那個王嬤嬤的侄子,無意間透露的。”

柳舜華聽罷,依舊神情淡然,將手中最後一粒核桃餵給綠玉,笑道:“慢些吃,別噎著了。”

僅僅是幾句責罵,哪裏夠讓程氏消停,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賀丞相雖不熱衷斂財,但程氏卻窮奢極侈,府中仆婢成群,用度甚至僭越宮廷規制。更遑論還要替她那敗家的弟弟填補賭債窟窿,程家如吸血水蛭般攀附相府,僅去年就耗費數萬錢銀為程家打點上下。

上輩子這個時候,相府賬上已經很不好看了。只不過新帝劉九生賞賜了丞相大量金銀珍寶,賬上還算看得過去。

這些時日,賀玄度一直在查相府的田莊以及一些商鋪、當鋪,這些才是相府開支的來源,若是斷了這些財路,她倒要看看,程氏還能風光到幾時。

入夏,宮內傳來消息,皇後娘娘懷有身孕。

此時已三月有餘,胎象安穩。

自睿帝登基以來,後宮已多年未添公主皇子,此番喜訊一出,宮內上下皆是一片歡騰。

長安城的王公貴胄聞風而動,紛紛入宮道賀,一時間朱輪華轂填塞宮門,賀禮如流水般送入椒房殿。

柳棠華執掌後宮一月有餘,對皇太後極為恭敬,即便是懷有身孕,依舊每日請安,未曾有絲毫懈怠。

皇太後時年不過二十,正是韶華盛極之時,卻不得已獨居深宮。她知道,這重重宮闕,金碧輝煌,不過是座華麗的墳墓。

她已經認命,本想就這麽寂寥地枯萎。

可柳棠華的到來,卻似一縷春風拂過沈寂的深宮。

她活潑嬌俏,又善解人意,每每請安時總會陪皇太後說些體己話,或是講些宮外的趣聞。

皇太後久居深宮,難得有人如此親近,漸漸待她如親妹一般。

柳棠華腹中的孩兒,更成了皇太後心中的一份牽掛,她早已冷凍成冰的一顆心,生出些許暖意。

柳棠華性子雖討喜,喜愛熱鬧,但每次去請安時,皇太後都冷著臉。

她寫了信給柳舜華,說皇太後明明和她差不多年紀,說起話來,總是老氣橫秋,總將她當小孩子一樣,好像很看不上她。

柳舜華回信,讓她務必爭取皇太後的喜歡,拿出真心來,待她要像親姐姐一樣。

後宮人心叵測,皇太後久居後宮多年,若是她的支持,柳棠華的處境會好很多。

柳棠華心中只有柳舜華一個姐姐,任何人都比不了,但姐姐的話,不論對錯,她一向很上心。

此後,每次去皇太後宮內請安,她總是備足了十二分的誠意,投其所好。

日子一長,她發現,皇太後聽她說起自己爬到樹上摘槐花時,忍不住嘴角勾笑;再說到一不小心被蜜蜂蜇得臉腫了幾日,她會下意識看向她,臉上滿是擔憂。

她突然覺得,皇太後與她沒什麽不同,一樣有血有肉,內心敏感又柔軟。

慢慢地,皇太後越來越喜歡她,她口中的山川湖泊江河,讓她覺得,這世間的遼闊,並不是只存在書卷之間。

有皇太後撐腰,柳棠華在後宮生存容易許多。

新皇後短短時日便俘獲皇太後,長安城的貴婦們聽聞,堪堪稱奇。

月中,內外命婦入宮朝覲。

對文臣家眷,皇後棠華溫和有禮,言笑間引經據典,卻不顯鋒芒,只教人如沐春風。面對武將妻女,則話鋒一轉,說起涼州風物,更將邊關將士餐風飲露、保家衛國之事娓娓道來,說到動情處,眸中隱現淚光。那些將門虎女本不慣宮中虛禮,聞此皆肅然起敬。

出了椒房殿,太常之女不由讚道:“皇後娘娘這般知書達理,溫婉賢淑,當真母儀天下。”

車騎將軍夫人亦含笑附和:“原以為皇後娘娘深居閨閣,不谙世事,不想卻也知體恤邊關疾苦,實乃將士之福。”

賀容暄聽罷,唇角微勾,眼底卻掠過一絲譏誚。

區區大司農丞之女,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竟也配登上鳳位。

而她自幼習禮明經,才貌俱佳,若當初她執意要當這個皇後,那今日坐在椒房殿受跪拜的,怎會是她柳棠華。

她聽了兄長的話,想要尋個如意郎君。

可如今,對著一個寒門之女屈膝行禮,還要尊一聲“娘娘”。

她才明白,她真正想要的,從來都是那至高無上的尊榮。

柳舜華聽聞眾人稱頌皇後賢良淑德,心中很替她高興。

她知道,棠華生來討人喜歡,在家是好女兒、好妹妹,如今入了宮,自然也能當個賢德的皇後。棠華本就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做什麽都是極好的

這輩子,柳棠華有皇太後庇護,又經歷過動亂,見識過生死離別,說話做事更有底氣,沒有像上輩子一樣,遭了許多明槍暗箭,被迫一步步成長。

柳舜華沒有進宮慶賀。

明面上,她還在為皇上與皇後不講情面生氣。只能私下讓暗衛送了信,讓她安心養胎。

柳棠華借著求姐姐諒解的由頭,明目張膽地屢屢送禮到相府。

上輩子,棠華做了皇後,也往相府送過不少好東西,不過都被程氏給截了下來。這輩子,有賀玄度在,棠華的賞賜一件不落地送到了她房內。

這邊,賀玄度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原膝下無子,唯有侄兒張毅承歡膝下,視如己出。張家血脈傳承,全系於張毅一身。只要他站在劉九生這邊,何愁車騎將軍不歸心?

劉九生借著上次與張毅的交情,屢屢召他入宮,兩人縱酒享樂,甚至在宮中玩起了鬥雞。直至太傅直言駁斥,劉九生自覺火候已到,這才作罷。

丞相府內,自老夫人駕鶴西去,賀氏宗族間的血脈羈絆便日漸疏淡。

賀留善早年喪父,長年在外求學,與族人本就情分淺薄。昔日全賴老夫人居中周旋,方得維系宗族體面。而今雖為鞏固權勢,將諸多族親安插朝野要職,卻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勾連,彼此間實在談不上親厚。

程氏見賀留善並未將族人放在心上,當即暗中運作。程家子弟紛紛占據要津,朝堂之上漸成程、賀兩家明爭暗鬥之勢。

劉九生冷眼旁觀,故意將官職任免攪得混沌不明,程、賀兩家為爭權奪利,明槍暗箭愈演愈烈。

每逢沖突激化,賀玄暉都會出面調停。

奈何裂痕已深,心結已生,賀玄度又著人刻意在賀家人面前為其抱不平,一番挑撥之下,賀氏一族對程家的怨懟如野火燎原,再難平息。

自上次被抓,柳舜華被迫跪在宮門口,老夫人仙逝,程氏多次挑釁,賀玄度不忍柳舜華繼續在長安受這些窩囊氣,對付程氏那邊更是不遺餘力,加快反擊步伐。

今春黃河決堤,相府在黃河一帶的糧倉全毀,卻要帶頭捐賑,如今收成又減半,賬上虧損嚴重。

程光祖仗著程氏掌家,行事愈發肆無忌憚,竟強占民田致鬧出人命。

禦史彈劾的折子遞到了禦前,劉九生猶豫不決,召來丞相詢問如何善了。

賀留善聞訊,胸中怒火翻湧。

程光祖素日雖跋扈,但做事還算有點分寸,尚知收斂,程氏也會幫著善後。如今兄妹二人竟如此肆無忌憚,全然不顧後果。

他苦心經營數十載的清譽,眼看就要被這程氏兄妹的恣意妄為毀於一旦。

回府之後,賀留善意識到,這些時日,程家人實在招搖,遂叫來程氏一頓訓斥。

程氏氣急敗壞,卻也奈何不了丞相,獨自在後院生悶氣。

賀容暄聞言,前去安慰。

程氏氣道:“這麽多年了,賀家這些人,還是嫌棄我的出身。一個個的,都要與我作對。”

賀容暄小心翼翼道:“母親,舅舅行事實在有些荒誕,不如借此機會……”

程氏瞥了她一眼,“熙兒,當年家貧,我一個小女娃,險些被賣了去。是你舅舅在大太陽下跪了一整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才保住了我。你記住,沒有你舅舅,就沒有我。以後,不準再說這樣的話。”

賀容暄嘆道:“母親,我都懂。可是,如今父親已經動怒,下令日後不可以他的名義為程家謀利。您這麽生氣也無用,還不如想想別的辦法。”

程氏目光轉回到賀容暄身上,幽幽一嘆:“若你是皇後,我又何必看他們臉色。”

賀容暄眸中含笑,“柳棠華算什麽,她有什麽能耐能與我們相府鬥。即便父親不肯幫忙,咱們不是還有舅舅嗎。”

程氏緩緩回頭,對著賀容暄一笑,“熙兒,若是你能早有覺悟,肯為母親分憂,皇後之位,哪輪得到她柳棠華。”

秋風漸起,桂月飄香。

皇後娘娘生產在即。

柳舜華帶著涼州加急送來的葡萄,與陳茵精心做的小肚兜棉襖,入了宮。

外人不知緣由,只道是姐妹之間的恢覆如常。

小半年未見,柳棠華一見到柳舜華,抓住她的手,淚如雨下。

沒由來地,她覺得很委屈。

柳舜華笑著幫她拭淚,“您是皇後,又是快要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哭鼻子。”

柳棠華不依不饒,“我不管,我是你妹妹,到一百歲也要在你面前哭。”

柳舜華收起玩笑,認真道:“再過幾日,便要生產了,芊芊,能陪著你,我很安心。”

“那姐姐陪我住在椒房殿可好?”柳棠華膩在柳舜華身上。

柳舜華神色微微一變,垂下頭,“那恐怕不行。”

柳棠華騰地一下起身,“誰說的,我想要姐姐留下,誰敢反對?”

“玄度他……”柳舜華面色緋紅,“他也跟了過來,已經向皇上請旨,要隨我留宿宮中幾日。”

柳棠華咬牙,賀玄度,不過短短幾日,他竟也要同她爭。

禦書房內,劉九生執棋落下,“玄度,你這樣,我真的很為難。”

“為難不也應下了。”賀玄度微微一笑。

劉九生無奈道:“你都用秘信了,我再不應下,你背地裏不知道要罵我幾回。”

“咱們到底是連襟,都是愛妻如命,你又是皇上,怨恨終有消解那日。”賀玄度輕笑,腕間玄色廣袖拂過棋盤邊緣,“世人皆知,你我愛玩樂,便是這短短幾日,咱們如膠似漆,也不是沒可能。”

劉九生笑出聲來,“你還真是……一見到你,便覺回到了過去,整個人都輕松了。”

“不好意思,接下來,你可沒機會輕松。”賀玄度長指在案上輕叩,“椒房殿的人,可靠嗎?”

柳舜華夢到上輩子之事,劉九生已然知悉,聽他如此提醒,頓時眉頭緊鎖。

鎏金獸首香煙裊裊,青煙繚繞中,劉九生眼底迸出銳光,“太醫是先帝心腹,咱們的人。椒房殿上上下下,由皇太後親自挑選,全換了自己人。如今芊芊身邊貼身伺候的,是她在府內的丫頭撫春。”

皇上對柳棠華的情誼與寵溺,賀玄度從不懷疑。

此次安排十分縝密,聽上去的確萬無一失。

“那便好,待皇後娘娘順利誕下龍子,咱們也可以暫時緩上一緩。”賀玄度揉著額頭,“賀家與程家,也不可逼得太緊,以免他們有所警覺。”

劉九生目光幽沈,“我真不想他一出生,就像我一樣,過著傀儡的生活,身不由己。我想,讓他自由無拘,隨心所欲地活著。”

回到殿內,紅燭剪了三次,柳舜華才回來。

賀玄度上前,從背後擁上抱著她,聲音悶在她散落的青絲裏,“這個殿實在太大了,沒有你,空蕩蕩的。”

柳舜華轉過身,笑道:“這麽膩在一起,你也不嫌熱,怎麽今日如此黏人?”

賀玄度眸色一深,驟然將她打橫抱起,驚得她低呼一聲,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襟。

他低笑,嗓音裏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夫人玉骨生涼,正好……替我解暑。”

紅羅帳忽地垂下,掩住案上將熄的燭火,唯餘一縷青煙裊裊。

兩人呼吸漸亂,交纏纏綿。

賀玄度咬住柳舜華的耳垂,長呼一口氣,“蓁蓁,咱們何時,也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涼州,”柳舜華喘息著,指尖劃過他腰間玉帶鉤,“等到了涼州,都隨你。”

賀玄度低頭一笑,帶著幾分振奮的欲念,“好,你說的,都隨我。”

柳舜華自悔說錯了話,頭埋在他頸窩不肯出來。

賀玄度吻落在她背上,一點點試探著往下。

“咚咚咚”外面響起了聲響,有人叩門。

柳舜華倏忽坐起,等披上衣衫,賀玄度已起身將紅燭點燃。

芳草在外急道:“公子,少夫人,皇後娘娘……娘娘她要生了。”

柳舜華有些懵,怎麽提早了?

兩人穿戴整齊,匆匆趕往椒房殿。

皇上已等在門口,見到賀玄度,緊繃著的臉才稍稍緩解。

柳舜華太過緊張,越過劉九生,慌忙進去。

殿內血腥氣混著艾草苦香,屏風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呻吟。

“姐姐,姐姐。”柳棠華聲音沙啞,青絲盡濕貼在煞白的臉頰上,用盡全身力氣。

“芊芊,別怕,姐姐在呢。”柳舜華忙過去,握住她的手。

“再換熱水!”

銅盆相撞的脆響裏,禦醫跪在錦帳外高喊:“見著胎發了!娘娘再用些力。”

柳棠華渙散的目光突然聚焦,攥緊柳舜華的手腕,生生掐出一片瘀青。

一聲泣血般的嘶喊後,嬰兒啼哭驟然劃破死寂。

“皇子,是皇子啊!”產婆顫抖著捧起渾身血汙的小生命,興奮高呼。

柳棠華癱軟在枕上,淚水和著汗水浸透錦褥,虛弱一笑,沈沈睡去。

一夜有驚無險!

第二日,柳舜華早早洗漱,前去椒房殿。

迎面碰上準備去上朝的皇上,劉九生對著柳舜華道:“芊芊還未醒,有勞了。”

柳舜華點頭,進了殿。

等了片刻,昏睡了一整夜,柳棠華終於醒了過來。

柳棠華一醒,便要見小皇子。

柳舜華忙讓人將小皇子抱來,小心翼翼地抱到她跟前。

小皇子被包裹著,小臉上皮膚皺巴巴一團,閉著眼,看不出輪廓。卻絲毫不妨礙柳舜華卻覺得,他就是這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撫春提醒道:“今早太醫過來瞧,說小皇子要好生照顧,多休息。”

柳棠華雖恢覆些力氣,但身子依舊綿軟,歪在枕頭上,不舍點頭道:“抱下去吧!”

同柳舜華閑話幾句,又吃了些粥食,柳棠華整個人又昏昏沈沈起來,不多時,便又睡了。

柳舜華在殿內守著,一直到午後。

撫春見她眼下一片烏青,整個人不停地打著哈欠,忍不住道:“大小姐,您忙了一晚,又一直守著,便是鐵打的也遭不住啊。殿內一直有人守著,您放心,不如趁著娘娘未醒,去歇一歇。”

柳舜華一夜未合眼,著實有些犯困,想著還有三五日要守,要保持體力,於是道:“我先回去歇息片刻,你記得,凡是藥物,必定要確保不離人。皇後娘娘入口的藥,必須要太醫檢查過才可以端過去。”

撫春點頭應是。

回到殿內,賀玄度早已讓人備好了各類餐食。

柳舜華沒胃口,勉強吃了幾口,讓宮人每隔一刻前去椒房殿查看一次,吩咐好才歪在榻上。

日漸西斜,睡了半個時辰,賀玄度準時將她叫醒。

柳舜華睡醒,邊梳洗邊道:“椒房殿內沒有什麽異常吧?”

一旁的宮女搖頭,“回少夫人,無任何異常。”

柳舜華長舒一口氣,“那便好。”

小宮女歪歪頭,又道:“就是方才,柳夫人來過。”

“柳夫人,哪個柳夫人?”柳舜華有些懵。

小宮女道:“就是……皇後娘娘的生母。”

孫氏,她也進宮了。

柳舜華揉著額頭,突然雙手一頓,猛地睜大雙眼。

她怎麽將她給忘了?

孫氏,或許才是這場毒殺的疏漏。

脊背陡然竄上一股刺骨寒意,仿佛毒蛇順著脊椎蜿蜒而上,柳舜華如墜冰窟,聲音已變了調:“她可還在?”

小宮女回道:“已經走了,柳夫人只坐了片刻。”

“來不及了,要來不及了。”柳舜華霍然起身,手臂撞到桌角,霎時浮起猙獰的淤青,卻渾然不覺痛。

賀玄度上前道:“怎麽樣,撞疼了吧。”

柳舜華來不及解釋,一把攥住裙裾,“刺啦”一聲撕裂錦繡,提著裙擺便朝椒房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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