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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他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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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他也重生了?

回去時, 柳棠華站在馬車前,怯怯地看著柳舜華,像小時候做錯事等著挨訓的模樣。

柳舜華想起昨日她的那些話, 心裏不是滋味。

涼州歸來,見到芊芊時, 她還是個小不點, 縮在孫姨娘後面,見人就躲。

孫姨娘只想著被扶正,指望兒子能替她爭口氣,便一心撲在兒子身上, 只當芊芊是累贅。

芊芊自小受盡委屈, 人膽小, 身子骨又弱。

多少次病痛都差點帶走她,是她日夜守在病榻前, 才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捧在手心長大的妹妹, 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往火坑裏跳。

她緩聲道:“芊芊,你過來。”

柳棠華過去,攥緊衣角, 擡頭道:“姐姐,你不用再勸我了,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柳舜華摸著她的頭, 嘆聲道:“此事你容我好好考慮一下,給我一些時間。”

馬車緩緩行駛, 柳舜華坐在車內, 心事重重。

賀玄度握著她的手,問:“你們姐妹吵架了?”

柳舜華搖頭,突然想起了什麽, 狐疑地望著賀玄度,“劉九生要娶芊芊,這事你知道吧?”

賀玄度舉手作起誓狀,“這個我真不知,若是我提前知曉,定不會瞞著你。”

柳舜華拉下他的手,“我信你。”

賀玄度蹙眉道:“我也實在沒想到,九生他竟然瞞著我,等得了空我找他談談。”

前世,柳舜華不知,賀玄度曾在後來的政變中推波助瀾。自從知悉後,將上輩子的事情梳理一遍,突然意識到,當初他突然葬身火海,這其中或許有什麽隱情。

再加之,芊芊堅持要嫁給劉九生。

只覺風聲鶴唳,惶惶難安。

賀玄度以為她是在擔心回門留宿之事,笑道:“你放心,萬事有我,程氏她不敢為難的。”

回到相府,一進入正廳,賀玄度便知今日難免要有一番周旋。

賀留善端坐主位,手中茶盞重重磕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賀玄度解釋說天色將晚,車馬損壞,歸家不便。

賀留善猶自不滿,連帶著看柳舜華的目光都有些厭棄,“柳家好歹也是為官之家,難道這點禮義都不知,就任由你們胡鬧。”

柳舜華垂首而立,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丞相身側的賀容暄,見她正低頭擺弄腰間玉佩,唇角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柳家正是知禮儀,才重人倫。”賀玄度淡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難不成車馬損壞,我們要帶著新婦步行回府,才算全了這鬼規矩?”

“放肆!”賀留善一拍桌子,“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賀玄度漫不經心道:“正是眼裏有父親,才會一回府便向您請安。否則,這車馬勞頓的,我們早回去歇著了。”

廳內霎時死寂。

柳舜華看見賀留善手指已經扣住了茶盞邊緣,來不及細想,一個箭步擋在賀玄度身前。

茶盞終究沒有擲出。

賀留善深吸一口氣,他可以責罵兒子,卻不能落個苛待兒媳的名聲。

柳舜華轉過頭來,福身一禮,“父親容稟。此事說來蹊蹺,相府的馬車料想保養得當,怎會無緣無故斷了車軸?”她轉身看向賀容暄,“夫君命人查驗,發現是被人鋸了一大半,然後突然斷裂的。”

賀容暄面上一變,攥緊手中的玉佩。

賀玄度適時道:“比起在這責罵,父親不如先派人查一查,究竟是誰這麽大膽,竟敢在相府興風作浪。”

賀留善身形微頓,老謀深算如他,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程氏似乎看出了什麽,立即上前柔聲勸道:“相爺何必動怒,一家人和和睦睦才是最重要的。以我看,二公子也是情有可原,這事還是算了吧。”

柳舜華冷笑,程氏在此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丞相又要和稀泥,賀容暄即便犯了天大的錯,也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過去了,最後受傷的永遠只有賀玄度。

不過,他們不準備將此事鬧大,畢竟替賀容暄辦事之人太多了,最後還不是隨便抓幾個替罪羊敷衍了事。何況他們回門留宿,若程氏若真拿家法說事,他們也不好辯駁。

等到了自己院內,柳舜華才算放松下來。

賀玄度替柳舜華捏著肩,垂頭輕聲道:“原本想著能早日離開長安,如今竟害得你同我一起在這裏看人臉色。”

柳舜華回頭,伸手點在他眉心,“又說這些傻話。你放心,我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我能自己照顧自己。”

賀玄度當然知道,柳舜華頭腦靈活,做事有分寸,可畢竟是在相府,他不得不防著程氏暗中動手腳。

他道:“這些日子,我可能有些忙。你若有事外出,記得帶著洪聲一起。”

柳舜華點頭,想起妹妹之事,眸中閃過一絲憂色,低聲道:“若是見到劉九生,記得幫我探探他的口風。”她頓了頓,“三宮六院,佳麗三千,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倘或他能放手,對誰都好。”

賀玄度扶額嘆息。

一個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一個是相濡以沫的夫人,他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柳舜華的心思,他再明白不過。她自幼護著妹妹,如珍似寶地養大,聽聞九生可能繼位,自然會心生恐懼,她怕那深宮高墻吞了妹妹的天真爛漫,怕帝王恩寵如鏡花水月,一朝夢醒,什麽都不剩。

劉九生的想法,他也比誰都清楚。他漂泊流浪十幾年,刀尖舔血,從未被人真心以待。頭一遭遇到個如此熱烈,滿心滿眼都是他,對他噓寒問暖的姑娘。於他而言,這不僅僅是男女之情,更是生平一份慰藉,他一心想將這天底下最好的捧到他跟前,怎麽肯輕易放棄。

他道:“蓁蓁,其實棠華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你會不會……管得太過了。”

柳舜華摘下釵環,放在桌上,眼底帶著幾分執拗,“你是我親妹妹,我自然要多上心些。”

賀玄度忽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嗓音低沈:“棠華是大人了,不能總被你管著。”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手腕,帶著幾分促狹,“你若是真想管人,等我腿好了,咱們努努力,爭取讓你早日……”

她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耳尖瞬間燒紅,羞惱地伸手掐他在腰間,“青天白日,又在胡說。”

賀玄度卻笑得更加肆意,順勢捉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裏一帶,在她頸窩蹭了蹭。

她掙紮兩下未果,仰頭笑道:“賀玄度,你是屬狗的不成。”

賀玄度撫著她的發,眼底笑意溫柔,低聲道:“嗯,我就是夫人的忠犬。”

柳舜華捂住臉,賀玄度還真是,什麽話都說。

“公子,少夫人,大公子來了。”洪聲隔著簾子,在外面喊了一聲。

兩人面面相覷,他來做什麽?

賀玄度被擾了興致,悶悶起身,“知道了。”

柳舜華蹙眉道:“咱們方回來,他便這般急切尋上門,莫不是要鬧事?”

賀玄度已經坐回輪椅上,不慌不忙道:“無妨,先出去看看。”

明堂內,檀香裊裊,賀玄暉端坐在下首,見賀玄度與柳舜華過來,緩緩起身,衣袂微動間,眼底暗流翻湧。

賀玄度示意他落座,正欲開口詢問來意,卻見他目光掠過柳舜華,眼中哀傷一閃而過,轉瞬又化作溫潤如玉的笑意。

“二弟,”他嗓音低緩,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前兩日病中不甚清醒,說了些荒唐話,今日特來賠罪。”

賀玄度眉梢微挑,淡聲道:“兄長不是已派人來解釋過?何必親自走這一趟。”

賀玄暉目光凝在柳舜華身上,“總歸是沖撞了柳小姐,心內惶恐,特來當面道歉。”

賀玄度擡眸,突然輕笑一聲,茶盞重重擱在案上,“柳小姐?兄長不覺得此話不妥?”

賀玄暉像未聽到一樣,伸手從丁寶手中拿過錦盒,起身走到柳舜華跟前,溫聲道:“這是賠禮,還望能收下。”

盒身以紫檀木雕琢而成,木質細膩如玉。盒面覆著錦緞,金線勾出纏枝蓮紋,四角包著鏨花銀飾,中央嵌一塊和田白玉,玉色溫潤如凝脂,雕作並蒂蓮開之態。

柳舜華瞳孔微縮。

上輩子,她曾在賀玄暉臥房,見過這個盒子。

當初大婚後,他們還未曾鬧翻。她曾去幫他收拾臥房,看到這樣精美的盒子,忍不住上前去看。結果還未摸到,便被賀玄暉出聲喝止。他當時發了好一通火,不由分說將她趕了出去。

後來,聽聞他與劉妉柔之間的傳聞,她只當那裏藏著他們的定情信物。

如今,這曾被他視若珍寶的盒子,就這樣輕易遞到她眼前。

賀玄度歪頭,擋住二人視線,笑道:“兄長厚禮,我們心領了。”

賀玄暉淡淡道:“並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柳小姐要不要打開看看,萬一你喜歡呢?”

賀玄度眼中寒光一閃,攬住柳舜華的腰肢,“不必了,蓁蓁喜歡的,天涯海角,我都會幫她尋來,就不勞兄長操心了。”

見他當著外人的面如此親昵,柳舜華腰間一熱,臉色緋紅。

“有些錯誤,總要彌補。”賀玄暉摩挲著錦盒,將它放在桌上,緩緩擡眸看向柳舜華,眼底翻湧著暗潮,“還望柳小姐笑納。”

說罷,轉身離開。

賀玄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賀玄暉這些年不近女色,至今未娶。

他曾以為,他是為了劉妉柔。

可上林苑那夜,他分明聽到,賀玄暉與劉妉柔之間不過是場交易。

此前賀玄暉的確也有要娶柳舜華的意思,可他明白,其中更多是利益權衡。

不然,當初他們定親時,賀玄暉也不會無動於衷。

可自他魔怔醒來,他總覺得,柳舜華與賀玄暉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賀玄暉方才看她的眼神,太過露骨,那不是一個兄長該有的目光。倒像是一個犯了錯的丈夫,眼巴巴地看著生氣的妻子。

這讓他很不舒服。

堂內重歸寂靜,錦盒靜靜躺在檀木案幾上,暗紅色的漆面泛著幽微的光。

柳舜華盯著那盒子,喉間發緊。

“蓁蓁,”賀玄度修長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你若不喜歡,我這就讓人扔出去。”

“畢竟是兄長的心意。”她聲音飄忽,“還是看看吧。”

她倒要看看,賀玄暉到底想要做什麽。

賀玄度目光在柳舜華與錦盒之間游移,方才兄賀玄暉遞過錦盒時,他分明看見柳舜華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我來開吧。”賀玄度突然說道,伸手將錦盒掀開。

錦盒開啟的剎那,柳舜華呼吸一滯,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

只見裏面放著一對竹蜻蜓,一件雙魚木雕佩飾,還有一本《考工記》。

想到此前柳舜華曾送竹節人給他,賀玄度不覺拿起那對竹蜻蜓,竹片猶青,像是新買的。

再看那枚雙魚木雕佩飾,雖也是趕工出來的,但雕刻依舊精細,不難看出花了不少工夫。

反倒是那本《考工記》,古樸泛黃,一看便有些年頭了。

這些東西雖不是什麽稀罕物,但的確都是柳舜華喜歡的。

賀玄暉怎會對柳舜華的喜好如此了解,他刻意調查過她?

柳舜華死死盯著錦盒內的東西,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嚨,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這個竹蜻蜓,同前世送給他,被賀容暄扔進池塘內的那個,一模一樣;

還有雙魚佩飾,也是她自己親手打制,常佩在身上的,可是這輩子她從未在人前戴過;

還有那本《考工記》,左上角一點斑駁印記,與當初她從賀玄暉書房拿走的那本,毫無二致。

……

她突然想起,洪聲說賀玄暉魔怔時,曾跑到池塘捉蜻蜓。還有,那日他同她說的那些話,回門當日他看她的眼神。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驚雷般劈開她的神智。

他也重生了。

那個曾經讓她受盡折辱,逼得她葬身火海的賀玄暉,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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