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君子長揖 孤傲且疏離

關燈
第8章 君子長揖 孤傲且疏離

蘇玄染行至鎮上西邊的街道,行有片刻,便抵達書店門口。

書店門面不大卻頗具意韻,大門上方懸著一塊古樸牌匾,其上“書香閣”三個大字筆走龍蛇。

書店老板擡眼瞧見來人竟是他,瞳孔驟然發亮,疾步向前,雙手作揖相迎而來,聲音裏溢出藏不住的喜悅:“哎喲!蘇公子呀,可真是把您給盼來了喲!”

蘇玄染面露歉意,行了一個文士禮,從懷中取出抄好的書籍,雙手呈予老板。

老板忙不疊接過,仔細翻閱起來,邊看邊不住點頭,口中連連稱讚:“蘇公子這字,當真是美輪美奐啊!”

蘇玄染謙遜欠了欠身:“老板謬讚了,前些日子因病耽擱了時日,還望您莫要怪罪。”

老板神色一緊,關切道:“蘇公子辛苦了,不知這病如今可都痊愈了?身體可都無礙了?”

“多謝老板掛懷,已然無礙。”蘇玄染神色安然,拱手應道。

老板點點頭,露出欣慰笑容,他將書合上,置於一旁。自櫃臺中取出此次抄書的銀錢,遞至蘇玄染跟前。

就在蘇玄染擡手接過銀錢的瞬間,老板的目光掃到他手上,只見傷痕交錯。

老板眼中頓時湧起關切,剛要脫口詢問,可目光觸及蘇玄染神色平靜,話到嘴邊又悄然咽下。他微蹙起眉,眼中滿是憂慮。

蘇玄染欠身,雙手接過。他再次從老板那裏取了一本嶄新的書抱於懷中,輕言道:“老板放心,此次一定盡快抄完。”

蘇家院子

溫曲兒一覺醒來,已是傍晚時分,她趕忙將豬油與白面放入籃子中,朝著林大嬸家走去。不多時,便來到林大嬸家門前,擡手輕輕叩門。

“誰呀?”屋裏傳出林大嬸疑惑的問詢聲。

“大嬸,是我。”溫曲兒提高聲音回應道。

隨著一聲“嘎吱”的聲響,門打開了。

林大嬸瞇起眼睛打量她,眉頭蹙起,嘴角不自覺往下撇:“喲,怎又是你這丫頭片子。”說罷,便不耐煩轉身,徑直往屋裏走去,擺了擺手,示意溫曲兒跟著進去。

溫曲兒款款走進屋內,輕聲細語道:“大嬸,我來還您先前借的白面和豬油。”說完,將籃子放置在桌上。

林大嬸眼神閃過懷疑,快步上前,她一把將布袋從籃子裏抓出,迅速打開布袋口,往裏面匆匆一瞧。剎那間,臉上布滿訝異之色,驚聲道:“這白面咋多出這麽多?”

溫曲兒嫣然一笑,語氣誠懇:“多虧您幫忙,我做的酥餅大賣。這點白面是我的謝禮。”

林大嬸將目光投向豬油罐,拿起仔細端詳,她神色顯得頗為覆雜,喃喃道:“這豬油也多了……”

溫曲兒趕忙解釋:“大嬸,我掙了些錢,便想著多還您一些。您雖說不太喜歡我,可肯信任借東西給我,這份情我記著。

林大嬸一楞,她有些尷尬,擡手捋了捋發絲,話語中透著感慨:“曲兒丫頭啊,只要你和玄染能把日子過得安穩,大嬸我呀,心裏也是為你們感到高興。”

溫曲兒真誠言道:“大嬸,往後您有需要,盡管找我。”

林大嬸臉色緩和下來,笑意盈盈:“好,好,曲兒丫頭有心啦。那你這生意往後還接著做不?”

溫曲兒目光篤定,自信道:“做,當然做!把這生意做得更大更好,讓日子越過越紅火。”

兩人又閑聊了好一會,氣氛也愈發融洽,溫曲兒這才起身告辭離去。

林大嬸望著她的背影,輕嘆口氣,感概道:“這丫頭,好像真的變了呢,但願能一直這樣好下去。”

溫曲兒離開後,林大嬸關上門,轉身走進屋裏。

林大叔坐在椅子上,正往粗陶茶杯裏斟著新泡的濃茶,熱氣裊裊升騰:“那丫頭走啦?”

林大嬸拉過一旁凳子坐下,端起丈夫遞來的茶杯輕抿一口:“走了。這次倒是真像變了個人似的,那股子精氣神,與以往大不相同。”

林大叔放下茶壺:“我看吶,說不定是真改好了。這丫頭,如今看著是有了股子闖勁。”

林大嬸皺著眉,望著杯中晃動的茶葉,語氣帶著擔憂:“但願吧,可別是一時的新鮮勁,過段日子又打回原形。”

林大叔吹開茶面的浮沫,輕啜一口:“我瞧著不像,你看她還咱的白面和豬油,都多給了,這說明她心裏還是有感激之情的。”

林大嬸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眼神中滿是期許:“但願她能一直如此,與玄染好好相處,將日子過得安穩。要是能把那做餅的生意做好,也算是有了個不錯的出路。”

林大叔靠在椅背上,望著裊裊茶煙:“是啊,蘇家這倆孩子著實不容易。要是能好好過日子,也不枉咱們這次幫襯。”

兩人對著茶水沈默了一會,林大嬸又開口:“不過,還是得多觀察觀察這丫頭。要是她真能堅持下去,往後能幫的咱們還是得幫。咱也不能看著蘇家這倆孩子日子過得艱難而不管不顧。”

林大叔端起茶杯:“那是自然,畢竟以前蘇家對咱們也不錯。咱做人可不能忘本,能幫一把是一把。”

說完,夫妻倆各自捧著茶杯,又絮叨了幾句。茶香在屋內彌漫,他們心裏都盼著溫曲兒這次是真的能徹底改變,能與蘇玄染一起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蘇家院子內

溫曲兒回到院子,天色已漆黑一片。踏入院門,便瞧見廚房那一方亮著的燈火,點點微光,在這深沈的黑夜裏顯得格外溫暖。

她心中一動,暖意湧上心頭,隨即朝廚房走去。剛跨進門檻,蒸騰的米香混著柴草氣息撲面而來。

但見蘇玄染佇立在竈臺邊,身姿挺秀,透著清臒之感,他正細致收拾清理著。

飯桌上,兩碗熱氣騰騰的粥已妥當擺置,裊裊升騰的熱氣,為這略顯清冷的廚房增添幾分煙火氣息。

旁邊擱著一盤青翠欲滴的炒青菜,翠綠菜葉上還凝著晶瑩的油珠,清淡的香氣混著米香在狹小的廚房裏彌漫。

溫曲兒將目光投向蘇玄染,只見他面容清雋淡泊,透著清逸出塵的氣質,可竟一眼都未曾瞧向她。

清冷的姿態,孤傲且疏離,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凜冽氣息。

溫曲兒見狀,不禁暗自嘆息,自己剛穿越至此,與他不過見了寥寥數面,實在談不上熟絡。

可她心底卻總有莫名感覺,他看似冰冷的背後,藏著能讓她安心依賴的溫暖。

也許一切都源自初遇那天,是他向深陷冰冷深淵的自己伸出手,將她拉回這有溫度的人間。

瞧著他這般清冷的模樣,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溫曲兒從嘴角擠出一抹略顯牽強的笑意:“蘇玄染,你身體可好些了?”

“嗯。”蘇玄染輕應一聲,頭也未擡,簡短的回應冰冷而又淡薄。話音方才落下,他便驟起一陣急咳,手指蜷起,輕抵唇邊,竭力抑制咳意。

清俊如霜雪雕琢的面容,經此劇烈咳嗽,雙頰暈開淺淺紅潮,似寒梅著雪,蒼白與艷麗交織,竟在病弱間無端生出幾分醉人風姿。

一番劇咳過後,他眸光依舊沈靜無波,唯有濃密卷翹的睫羽,簌簌顫動,這般模樣著實惹人側目。

目睹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陣咳意,溫曲兒下意識低垂眼瞼,神情略顯覆雜。她微抿著唇,竭力壓制著嘴角即將溢出的笑意。

她眼眸中悄然閃過一抹神色,既蘊含著對蘇玄染的關切之意,又流露出莫名其妙的情愫。

二人在飯桌旁悄然落座,一時間,廚房靜謐非常,兩人皆默默無言,垂首喝粥。

這是兩人首次,一同用餐。

溫曲兒將一筷嫩綠的青菜送入口中,細微的咀嚼聲裏,清新的菜香在口腔四溢。

這竟是她自來到此處後,首次得以食用到新鮮蔬菜,鮮嫩的口感拂過味蕾,帶來清爽與鮮活感,滋潤著連日寡淡的味蕾。

“手藝竟這般好。”她心中暗讚了句,目光不自覺落在對面人身上。

只見,蘇玄染動作優雅且利落,不過片刻,那碗稀粥便見了底。他左手拿起用過的碗筷與鍋,起身準備洗刷。

“你傷口還沒好,讓我來吧。”溫曲兒伸手要接,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無妨。”蘇玄染淡然回應,轉身走向洗刷處。

溫曲兒無奈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手上,方才用餐時,她便留意到,他手上的傷勢似乎好轉了一點,想必是用了極為有效的傷藥。

溫曲兒捧著粗陶碗,慢條斯理啜著米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水池邊的身影上,只見他用左手,緩慢細致清洗著碗筷。

見狀,溫曲兒不禁在心底暗自喟嘆:這人吶,實在是太過固執……

洗刷過程中,廚房裏時不時傳出蘇玄染壓抑的咳嗽聲,待洗凈碗筷,他悄然走出廚房,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拐角。

直到廚房重歸寂靜,溫曲兒綻出一抹無聲卻又意味深長的笑意。

笑容中,既有對蘇玄染即便身染疾病,卻依舊不失清冷矜貴氣質的暗暗稱奇與欣賞,又藏著幾分對他剛剛“口是心非”回應的微妙調侃。

可笑容還未在臉上停留多久,溫曲兒心中便泛起懊惱。心底暗暗責怪起自己這難以自控、動輒愛笑的性子來,只覺得方才那笑意,實在有些不合宜。

思緒飄回到童年時光,在村裏有個小夥伴與她關系最為親密。那時的她們最為頑皮活潑,也最愛說笑,只是隨著年齡增長,各自奔赴城市,兩人間的聯系便漸漸中斷。

她沈浸在這過往的回憶中,臉上的笑容慢慢消散,眼神也變得有些悵然。端起粥碗,動作遲緩,慢慢喝著剩下的稀粥。

此時,蘇玄染再度折返回廚房,他神色清冷,動作卻極為輕緩,將一個粗布荷包輕置於桌上,輕言道:“此乃請大夫的資費,多謝你那日照拂。”

話音落下,他身姿端然,朝溫曲兒施以長揖之禮,舉手投足間盡顯君子儀態,骨子裏的儒雅與謙遜展露無遺。

溫曲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激靈,下意識擺手:“不用,不用,其實是……你也照顧了我呀。”

她本想脫口而出是他救了自己,話到嘴邊,卻又驟然警醒,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某些不能言說的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