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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翡翠瑤池(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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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翡翠瑤池(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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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刀學生時代的噩夢,莫過於大課間瘋玩之後回到教室裏發現等待著他的是一片安靜,同學們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齊刷刷地盯著他,表情內涵豐富,令人不敢解讀。

他現在的感覺就跟那時候差不多。

這條情報明明至關重要,但大家的反應也太奇怪了,不在他的任何一種預想裏;或者說,他們幾乎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不約而同地用一種非常覆雜的表情看著他。

“七刀,過來。”

仇非朝他招了招手。柳七刀滿頭問號,但還是跟著她走到了一邊。

柳七刀一走,玩家們之間的氣氛才活泛起來,但也沒有熱鬧到哪兒去。每個人都在努力梳理目前的情形,試圖從各種混亂的可能性中捕捉到真相的一點頭緒。

“小付老師,現在……”

曲小蕨輕輕拉了拉付井儀的衣角,擡頭卻發現他根本沒關註柳七刀那邊,而是從懷裏拿出那張他和殷熾一起整理的、頌命信件的拓印版,皺著眉頭仔細比對起來。

“惡面,鏡。”他用食指虛空描摹著字形,露出了然的神色,又將紙遞給旁邊的殷熾,“確實是這兩個字。”

殷熾接過紙研究了一下,將那些淩亂的線條按照這兩個字的筆畫進行梳理,完全可以吻合。

“不像假的。”他讚同道,同時暗地裏松了口氣。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殷熾是專業的,他分得出來,柳七刀對白狐和梁生的描述非常真實也具備細節,顯然是親眼所見而非隨意杜撰,而白狐和梁生都是浪客行的原生NPC,應該不至於提供錯誤情報。

在這個基礎上,柳七刀的嫌疑基本上便可以洗清了——曲小蕨所見的“柳七刀”實際上是惡面,而他們之前懷疑的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又是和輪回珠一樣脫離了劍三原劇情的設定,這的確在意料之外。”付井儀道,看向另一邊仍然在聽仇非解釋來龍去脈的柳七刀,“如果翡翠瑤池的真實機制是所謂的‘惡面’,頌命的善意就無需質疑了,這一點,之前是我判斷太過武斷……但隨之而來的新問題,似乎更加嚴重。”

——如果襲擊者從一開始就在他們之間,那到底是誰被換掉了?

片刻後,滿臉懵逼的柳七刀跟在仇非後頭回來了。

他的心情十分覆雜,要說傷心也不至於,但總歸還是有點悶悶不樂的。剛知道惡面的設定時,柳七刀還在擔心其他人互相猜忌,沒想到大家眼裏最有問題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己……

不過這也難怪,他在腦子裏覆盤了一遍昨夜的行動軌跡,也覺得有點離譜了,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勇氣單走的,要是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肯定也是優先懷疑脫離大部隊的那個人,更別提天蛛還見到了另一個“柳七刀”。

想通之後,再和目前他們面臨的危機相比,那點失落就顯得不那麽重要起來,甚至付井儀遙遙看到他走過來,還對他說了聲抱歉;於是柳七刀最後一絲郁悶也煙消雲散了,飛速地把自己調理好,又擠回人群,開始和大家一起聽大佬們基於最新情報的最新分析。

“那這樣看來,目前的翡翠瑤池其實是有兩條主線。明線是完成落難俠客布置的任務,暗線就是防止惡面的襲擊,當然我們目前不清楚惡面到底是什麽機制,這是最棘手的一個問題。”

仇非馬不停蹄地加入了分析組,道。

師襄也讚同:“這事不能拖,我建議大家立刻各自確認一下同伴的真偽。”

這話就說得很嚇人了,有點規則怪談的意思。就算柳七刀是所有人裏最早知道惡面存在的人,還是感覺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冒,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他。

他看向身邊的隊友,便聽見謝不若對祁雲縱道:

“Hello.”

祁雲縱秒回:“Hi, how are you”

柳七刀:“...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三人異口同聲道:“自己人自己人自己人。”

他們聲音不算小,師襄在旁邊聽得一臉無語,仇非倒是已經習以為常,完全不覺得丟人了,很平靜地問她:“你覺得這樣確認真的有效果嗎?”

“找點事做,起碼先把軍心穩住。懷疑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能讓大家陷入到這種情緒裏,第五天結束之後我可太懂了。”師襄道,“當務之急,應該是先來梳理一下跟惡面有關的事情。分析一下大家的行動軌跡,結合惡面產生的條件,也許會有所收獲。”

“是這樣。”付井儀微微頷首,“根據柳七刀轉述而來的梁生的說法,白天在湖水中照出身影,就會在夜晚產生惡面。加上小蕨在天蛛視野中看到了行為異常的‘柳七刀’,基本上可以確定,惡面就是獨立於本體之外的玩家覆制體,但和人機不同,它應該是玩家的完美覆刻態,單憑那種簡單的問答肯定是分辨不出來的。”

“覆制體……那往好處想,說不定現在我們之間並沒有惡面。”仇非道,“本體和覆制體同時出現的話一定會露餡,所以這些惡面大概率只有在大家分頭行動的時候才會出現在其他人面前,但我還沒想通,它們是如何展開襲擊的。”

“太超前了,先別想這個。”師襄搖搖頭,“做最糟糕的假設,假如現在已經有惡面代替本體混在我們之間了,那它們肯定不會承認自己在白天照過‘鏡子’。怎麽說,大家直接按照臨時分隊,確認一下都有誰靠近過湖邊?就算做任務的時候不得不分頭行動,也多多少少會註意到身邊的人吧。”

正如付井儀所言,玩家們之間的問答果然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師襄提出的嘗試在此時就顯得非常重要,大家重新確認了一下分隊情況,便直接進入研究不在場證明的環節。

甲子湖五人隊,成員是謝不若、祁雲縱、付井儀、尹有攸、龍葵。這一隊情況是最覆雜的,不僅因為尹有攸遭到了襲擊,還有一部分地形原因——甲子湖面積廣闊,湖岸線綿長曲折,非常覆雜,又位於高處、瀑布眾多,對視野和聽覺的影響都非常巨大。

當時最靠近湖畔的應該是祁雲縱,付井儀和尹有攸則是一南一北分頭在湖畔的樹林邊尋找藥草;謝不若和龍葵在樹林中采藥。祁雲縱和付井儀的視角可以全程相望,互相都能佐證彼此沒有靠近過湖邊,偶爾還能看到謝不若和龍葵的身影,謝不若則是能確定尹有攸沒有靠近湖邊,尹有攸只有部分時間能夠看到其他人,只能確定在可以看到隊友的時候無人靠近湖邊,而龍葵重傷未醒,暫時無法參與。

甲醜湖五人隊,成員是仇非、葉九溪、唐逐星、師襄、衛山河。這口湖地勢高,面積小,但林木茂密,會遮蔽視線。除了衛山河因為潔癖不願靠近泥濘的湖邊而一直在樹林中徘徊、所以一直處於大家的中心視線內之外,其他人都無法保證時刻相望,但起碼可以確定在能看到彼此的時間裏,沒有人在湖面照過‘鏡子’。

乙子湖五人隊,成員是柳七刀、方叱羽、亓秀秀、曲小蕨、殷熾。這口湖是面積最小、地勢最低也最靠近營地的,大家的不在場證明和甲醜湖隊基本情況相同,除了倒黴蛋柳七刀。雖然大家都在紛紛安慰柳七刀照“鏡子”不是他的錯,但他本人卻是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自己何時靠近過湖邊,完全搞不明白這惡面是如何產生的。

乙醜湖五人隊,成員是李千馳、裴洛川、行守、陸厭、祝靈正。乙醜湖距離營地最遠,面積也是四口湖中最大的,對這一隊的不在場證明分析可以說是十分倒閉,柯南來了都得鏡片反光——五個人基本上處於走半個小時誰也見不到誰的狀態,雖然都說自己沒有靠近過湖邊,但又不能彼此證實。

“……”師襄看著這些完全不合格的不在場證明,總感覺好像是在做無用功,搞錯了努力的方向,不禁陷入沈思。

“我覺得吧,惡面已經混進來這事,應該不用太擔心。”陸厭嘿嘿笑了兩聲,師襄直覺他沒憋好屁,果然便聽見他道,“你想想,之前華清宮你被那個樂師附體的時候就蠻離譜的,很容易就發現異常了,說話都文縐縐的,簡直是古風小生,小女——哎哎。”

他看著師襄作勢撥動琴弦的手,非常識趣地閉嘴了,走到另一邊去和殷熾、衛山河討論起來。

每支隊伍都在如火如荼地討論,師襄卻不想參與,只想自己琢磨。

她想來想去,還是將重點放回了甲子湖,畢竟這隊有個一開始就被襲擊的尹有攸。

假如說惡面想殺掉龍葵和祝靈正是因為他們有治療能力,那攻擊尹有攸的話,大概率就是在針對他異於常人的敏銳聽力了。可甲子湖本身就有瀑布存在,對聽力已經是一大削弱了,惡面還在擔心什麽?

想到這裏,師襄忽然渾身一僵,整個人如墜冰窟,頓時出了淺淺一層冷汗!

一個之前被忽視的問題出現在了腦海中,越是深入細想,她就越震驚,思考時抵在唇邊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心中滿是不可置信,甚至非常罕見地感到了一絲無措。

這可能嗎?

“師襄。”

裴洛川一臉糾結地走過來:“剛剛你們說的那個惡面機制,我有個問題想不通……”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冷汗順著師襄的頰邊滴落,她定了定神,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別問!”

裴洛川原本還不明就裏,就見師襄以長歌校服寬大的袍袖掩飾,悄悄給他比了一個方向。

“別告訴任何人。”師襄把聲音放得很輕,幾乎是耳語的程度,連口型的翕動都壓縮到了最小,“誰也不要信。”

不要信……

那是頌命給柳七刀的信上,特別強調的一句話。

並沒有人註意到這邊的暗潮湧動,因為他們目前最棘手的一個麻煩又找上門來了。

落難俠客休息夠了,擺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開始吸引玩家們的註意力。等到大家都朝他看過去了,他便理直氣壯道:“我有一事,還請各位相助。”

“找會力草還是勁骨草?”方叱羽沒好氣道。

落難俠客偏要和玩家對著幹:“不,今天不找藥草了。我餓了。”

“氣血虧損,傷勢恢覆,應該進補。”他理直氣壯道,“請各位俠士為我獵來野兔二百只吧。”

“噗——”

李千馳正在喝水,差點吐落難俠客一臉。

他匪夷所思道:“草藥三百棵也就算了,你吃得下兩百只兔子?”

“的確。”落難俠客破天荒地讚同了李千馳的說法,這反而讓玩家們紛紛警惕起來,想也知道這個麻煩精NPC不會那麽好心,果然,就聽見他補充道:“那麽便捉活的吧。”

“……”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聽到這種要求,大家還是紛紛眼前一黑。

李千馳揮舞著拳頭就要沖上去,被方叱羽扯住直喊冷靜:“別、別,再說下去等會兒那兔子都該咱們養了!”

別說養兔子,柳七刀絲毫不懷疑,過兩天他們就該給兔子大家庭養老送終了。不過翡翠瑤池的地圖這麽大,想來應該是有這個數量的野兔的,平均下來每人只需要活捉十只兔子,雖然任務的確是有些離譜了,但也還能接受。

他這樣想著,卻突然發現,不知為何向來最煩落難俠客的師襄這次卻格外冷靜,毫無掄琴拔劍的意願,垂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了。”落難俠客見沒人再反對了,一拍手又道,“既然前兩天各位似乎對我的分隊不太滿意,那麽這次也不必成隊行動了。諸位俠士大可以各顯神通,分開走嘛。”

“不滿意歸不滿意,零個人要求分開行動啊!”亓秀秀怒道,“別在這種不該體貼的時候體貼!”

落難俠客捂著心口,露出了你再說我當場死給你看的表情,顯然是不打算回心轉意的。

“單人行動。”仇非若有所思道,“這也是提升難度的表現嗎?”

師襄卻在這時候開口了:“等一下,我們有兩位朋友受傷了,怎麽也得有人留下來看護他們吧。”

“好啊,那便留兩個人在這裏。”

出乎意料,落難俠客竟然很痛快地答應了這個要求,這會兒他倒是初具人形善解人意了,好像剛剛沒要求玩家們活捉兩百只兔子一樣。

“那就留……衛山河和裴洛川吧。”

師襄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無敵、春泥和南風,能自保也能保人,留他們倆剛剛好。”她的理由也很充分,為了防止落難俠客聽見又應激,還特地壓低了聲音,“不過這地圖兔子應該不難抓,我們沒必要所有人都進山,可以多留幾個人在營地附近,防止再出什麽意外。”

這的確是比較合理的安排了,眾人又討論了一會兒,決定把行守和方叱羽的任務也分攤一下,他倆一個有獅嘯一個有鳥盾,關鍵時刻都能救命,就不必去抓兔子了,在營地附近守著就行。

一切安頓好便該出發了,臨行時付井儀特地提醒道:“現在是白天,大家註意不要靠近水邊,即使做任務也不要太過投入。”

柳七刀暗暗讚同,他都已經能想象出來了——追兔子結果兔子鉆進樹叢,撥開樹叢一看面前就是湖水,正好和水裏自己的倒影四目相對,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

既然落難俠客已經不要求分組了,他很自然地就走過去和謝不若、祁雲縱站到一起,等著仇非過來,其他隊伍也三三兩兩各自湊到一起去,只是缺了留在營地中的那些人,看著就總覺得有些別扭。

短短幾天,楞是讓人有一種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感覺了,比華清宮還恐怖。

仇非又和付井儀低聲說了幾句話,才朝他們仨走過來。難得又湊在一起,隊伍裏卻少了龍葵,大家都很不適應,仇非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叮囑他們一切小心,千萬別照到“鏡子”。

昨晚發生了一連串的大事,現在沒幾個人是心情好得起來的。謝不若有意活躍氣氛,拿胳膊肘捅捅祁雲縱:“哎,你說你跑得那麽慢,怎麽追兔子啊。”

祁雲縱自信十足:“我下個吞日月,點個劍勢,給兔子拉回來不就行了?倒是你別忘了,野兔可經不起抱摔,別把活兔子都變成死兔子了。”

他倆在這一人一句地鬥嘴,很快就要走出營地,柳七刀打眼一看,落難俠客正坐在營地前面的那塊巨巖上,老神在在的,嘴角還噙著一絲笑。

前面亓秀秀他們一隊人經過落難俠客身邊後,就分別往幾個不同的方向去了,想來是這NPC又說了什麽。果不其然,等他們經過的時候,落難俠客就嘴角一撇,提醒道:“不要忘記分開走啊。”

“知道知道。”祁雲縱敷衍他。

“那就好。”落難俠客聽到肯定的回答,便又露出笑容來,滿意道,“我會看著你們的。”

他後半句話說得輕飄飄的,有一種特別的意味,柳七刀聽在耳中,明明是晴朗的艷陽天,背後卻泛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已經走過去了,又忍不住回頭看了落難俠客一眼。落難俠客留給他一個搗藥的背影,粗布麻衣,微微弓著背坐在那裏,乍一看和游戲中的NPC建模沒有半分區別,非常無害的樣子。

這話什麽意思?他真有能夠監督玩家的手段還是故弄玄虛?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有浪客行的規則在先,即使柳七刀有所懷疑,也不敢拿命去驗證,只能忍氣吞聲,權當落難俠客說的都是真話;只是這樣一來,才剛剛聚齊的餓了麽就要在此再度分別了。

“註意安全。”

仇非留下四個字,一手擎盾,一手提刀,率先走向叢林深處,很快就只剩一個模糊的背影,祁雲縱道了聲晚上見,也選了個方向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柳七刀看著他們倆的背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心頭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好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一把扯住準備出發的謝不若:“等等!”

“怎麽了?”謝不若一頭霧水,轉身端詳柳七刀面色,頓時就跟見了鬼一樣,“不是,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不會害怕了吧。”

“我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很危險。”柳七刀無視了他的玩笑,緊張道,“bro,你——”

“我靠!你要說啥!”謝不若如臨大敵,一個馳風八步退得遠遠的,飛速捂住耳朵,“我警告你,別立flag嗷!”

怎麽把這給忘了,柳七刀一拍腦袋,有點懊悔,趕緊閉了嘴。

他和謝不若共用一個腦回路,堅信大戰之前必有預言家,聽上去像flag的話可千萬不能亂說。

想了又想,柳七刀采取了非常謹慎的措辭:“感覺事態有異啊,不知道為什麽但就是感覺事態有異,咱倆都得多小心一點。”

“知道,這還用你說?”謝不若擺擺手,“倒是你,自從接到頌命的信之後你就神神叨叨的,看著魂都不知道飛哪去了,連自己照了‘鏡子’都不知道,第一個有惡面的就是你,還擱這擔心別人呢。”

柳七刀本來還想再跟他說幾句,聽到謝不若這麽說,思路又被帶著跑了。

都不用謝不若指出來,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第七天表現很差,主要是頌命那封信也太嚇人了,尤其是最後那句“團隊裏的很多人都會因此死去”,就像座大山一樣壓在他的心頭,讓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不過,他真的照過湖水嗎?

柳七刀無論怎麽絞盡腦汁地回憶,都想不起來這段記憶。

難不成還真是在救尹有攸的時候照到了?一片混亂中不小心和自己的倒影對視到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而且那種緊急的情況下他也根本不會留意這種無足輕重的細節——什麽無足輕重,現在回頭再看,簡直是要害死人了。

“說你兩句,還當真了。”

謝不若看他眉頭緊皺,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都第七天了,什麽鬼東西咱們沒見過,一個惡面就怕了?”

謝不若下手是一點力氣沒留,柳七刀被拍得魂都要從嘴裏吐出來了,聲音抖得像外星人剛來地球:“知~~~~道~~~~~了~~~~~!”

他躲過謝不若的奪命掌,擡眼卻忽然一楞。

——到了這會兒,柳七刀才註意到,謝不若鬥笠上那些用來裝點的白羽紋路裏,多了根新的藍黃相間的羽毛。它看起來明明和那些精致的羽毛刺繡格格不入,卻又被很珍惜地黏在了最裏面,隨風輕輕搖擺著,像小鳥在扇動翅膀。

不知道謝不若是什麽時候把它粘上去的,之前他一直心不在焉,竟然沒有發現。這樣算起來,謝不若其實心裏應該更難受、更覆雜,沒有時間悲傷,還得反過來照顧自己的情緒。

這真得打起精神來吧柳七刀!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又松開,最後落在了新亭侯的刀柄上。

“那我走了。”柳七刀說,深吸一口氣,用最平靜的口吻放了句狠話,“如果真的遇到了另一個‘我’,我就把他一刀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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