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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華清宮(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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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華清宮(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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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雲重,月光時隱時現,明暗不定。

柳七刀看著仇非,她的表情很堅決,劍眉擰緊,直視著他和祁雲縱,低聲道:“快,馬上過來,來不及了!”

“別!”李千馳立刻道,伸手攔了一下,卻被祁雲縱用劍柄輕輕將他的手推開。

“這就來。”祁雲縱說,夜風拂動他鬢邊散亂的黑發,露出澄明一片的眼睛,“——等我插完這個吞日月。”

聽到他這麽說,正在對峙的兩邊人都微微一楞,便看見祁雲縱話音落地的一瞬,吞日月已經下在了仇非腳下,幽藍氣場鋪展開來的同時,圓弧形的電光拔地而起,柳七刀一聲輕喝,上將軍印當頭向被封死在小圈中的仇非砍去!

在幾雙眼睛或怔然或緊張的註視中,凜冽的刀氣還沒落下,仇非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面容忽然便像墨洇散在水中那樣扭曲起來,連帶著她整個人的身形都霧一般縹緲不定,被上將帶起的淩厲寒風一刮,立刻就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吞日月猶在,西楚悲歌形成的刀氣障礙也還沒消失,但柳七刀面前已經空無一人了。

他上將拍了個空,順勢收刀落地,才發覺自己心臟狂跳不止。

猜對了,這個“仇非”確實是假的。

出生入死這麽久,他和祁雲縱對視一眼,幾乎就能明白對方心裏所想,拔劍抽刀,默契無間。為了不驚動“仇非”,李千馳都知道找個借口讓祁雲縱慢慢走過來,換作是真正的仇非,又怎麽可能一口喊破對面幾人的假身份,置自己的隊友於危險之中?

要知道,他尚且有散流霞傍身,祁雲縱跑得那是真的慢。

柳七刀這樣給其餘人解釋完,聽得李千馳咋舌不已:“就憑這一點破綻,你們就敢動手了?”

“不不不,你要知道,身份謎團是靈異怪談裏常見的套路,通常情況下,假的那個會更著急,只有制造出讓人無暇思考的氣氛,才能讓自己顯得更加真實。”祁雲縱收了劍,侃侃而談,“玩家之間有太多檢驗身份的方法了,假‘仇非’那樣一疊聲地催促,看似是為我們的安全擔憂,實際上只是怕我們反應過來、辨查出破綻而已。”

這會兒,連祝靈正打量祁雲縱的目光都變了,頗有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這還是那個大聲唱著《狂》走進有間客棧的劍純麽?

“你少來。”柳七刀低聲對祁雲縱說,“你剛剛想到這麽多了?”

“你少管。”祁雲縱也低聲對柳七刀說,“是誰隨時準備散流霞跑路的?”

——作為生死與共的隊友,他倆都心知肚明,如果那人是真的仇非,一定會立刻交個盾立,讓他倆都長長記性。

言歸正傳,被封了輕功的假“仇非”在小圈中瞬間遁去無影,玩家可沒有這樣的本事,就算是淩雪的十方玄機也不行,目前看來,有很大的概率,這就是他們一直以來要尋找的“鬼”。

這個“鬼”,有仇非的外表、語氣和記憶,但和真正的仇非仍然存在思維與性格上的差異,因此大家都比較傾向於“鬼”是模仿了仇非本人,而不是仇非變成了“鬼”。

不過,這樣一來,對“鬼”的指認就變得有了難度。誰也不知道“鬼”除了仇非之外是否能模仿其他人,想要指認成功的話,肯定不能指認被“鬼”模仿的玩家。

“沒想到,第五天要我們找的,竟然真的是傳統的鬼。”柳七刀給自己順了順氣,“我還沒遇到過帶鬼的地圖呢。”

尹有攸聞言,便說:“我們隊遇見過。”

他簡潔地講了講第三天荒魂鎮發生的事情,綜合來看,華清宮的這個“鬼”,顯然要比荒魂鎮裏的鬼高級很多,不僅形態更加凝實,甚至還具有模仿和思維能力。不過,結合剛剛假“仇非”迅速消失的表現,可以看出,這位高級“鬼”,也是害怕受到玩家技能傷害的。

俗話說,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知道鬼吃傷害,柳七刀又覺得自己行了。

“說起來,我們剛剛是怎麽把鬼召喚出來的?”從不怕鬼的李千馳始終保持積極的態度,甚至還想再來一次,“進屋?”

他身體力行地開始在廢棄小樓的門口進進出出,然而這次,除了地面的腳印更加淩亂之外,並沒有什麽人再突然出現。

“夜晚,黑暗,狹窄空間,下降的氣溫。”尹有攸說,“應該與這些條件有關。”

“我覺得,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鬼’為什麽會選擇仇非作為模仿對象。”祝靈正輕聲道。

他說:“一種可能,‘鬼’通過某種手段控制了仇非……”

“不可能吧。”祁雲縱皺起眉,“能控制住非姐的NPC真的存在嗎?”

柳七刀跟著點頭,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樣子。

祝靈正不知道他們這強大的信念感從何而來,頓了頓,繼續往下說:“第二種可能,四支隊伍之中,你們‘餓了麽隊’在場人數是最多的,於是‘鬼’優先選擇模仿你們隊伍的玩家——當然,容易被認可的同時也很容易被看穿,所以我個人並不是很支持這種猜想。”

“至於第三種猜想。”

祝靈正垂下眼,看著手中魂燈澄澈的光芒,緩緩道:“有沒有可能……是真正的‘鬼’,對仇非比較熟悉呢。模仿,自然要模仿自己比較熟悉的人了。”

啪、啪。

某間還亮著燈的小屋內,燈芯發出輕微的爆裂聲,炸開細小的火花。

燈油將要燃盡,燭光昏暗下去,付井儀拿起桌前的一把銅鉸,將燒過的燭芯剪去。

他身上已不是協律郎的裝扮,而是普通樂工服飾,一眼就能看出來,依舊是梨園中人。

“我之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付井儀的聲音很平和,“第五天的規則中說劇情會一遍遍重啟,那麽是誰來重啟劇情?”

付井儀似乎也不期待有誰回答,徑直繼續道:“此前,我一直以為進行劇情重啟的,是浪客行本身。然而在被黑洞吞噬的過程中,我的意識一直很清醒,這和前四天進行傳送時那種令人眩暈的力量並不相同。

“浪客行中幾乎沒有無用線索,所以,我猜測,‘重啟劇情’不一定是規則的安排,而是這個地圖自帶的某種力量。”

“浪客行中有一種特殊地圖,這種地圖承載的故事是長期存續著的,玩家每次進入,都可能是在不同的時間節點。”小院中,祝靈正說。

這個信息,還是第四天時那個叫唐催寒的田螺玩家告訴他們的。

“我覺得,華清宮這張圖,進入了一段循環的時間裏。這和浪客行本身無關,規則只是把這段循環的時間,稱為‘劇情’而已。”

“不好意思,不是很懂。”李千馳舉手,誠懇地說。

“我只是猜測。”祝靈正道,“我們能重啟劇情,不是因為規則允許我們重啟,而是華清宮因為某種原因,本身就處在不斷的循環之中。換句話說,這張地圖,永遠只有從我們進入到梨園宴結束的那段時間,永遠沒有下一個黎明。”

夜風吹過窗欞,屋內燭火跳動,在微微翻卷的簾幔上映出兩個相對而坐的人影。

“是什麽讓華清宮變成了這樣呢。”付井儀道,“大膽假設一下,規則裏的提示說得很明確了,就是‘鬼’。”

找到鬼,第五天立刻結束;找不到鬼,劇情會重新開始。

鬼,就是這段時間循環的中心。

小院裏,幾人努力消化信息,露出茫然的神情。柳七刀發問道:“那這和你一開始說的,‘鬼’選擇模仿非姐是因為和她比較熟,又有什麽關系呢?”

“如果是‘鬼’的力量讓華清宮進入時間循環,那它其實才是這張圖的主人,它和我們一樣,不會像NPC那樣因為重啟就失去記憶。”祝靈正說,“所以……我們在第一輪劇情裏適應環境、尋找線索的同時,會不會,‘鬼’也在接觸、觀察我們這些外來者?”

“現在,它已經有了熟悉的模仿對象,所以它出現了。”

屋內,付井儀將那把銅鉸放回桌面,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如同說書人的醒木拍桌。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仿佛屋內只有他一人,但放在桌下的左手,已經扣緊了膝上青玉流的琴弦。

他擡眼,看向坐在對面那人:“我說對了麽?”

小院裏,因為祝靈正提出的猜想,幾人一時間都陷入了沈默。

他們的腦回路差別很大,李千馳和祝靈正還在覆盤這個猜測的邏輯有沒有問題,柳七刀和祁雲縱已經開始回想起第一輪劇情裏和仇非接觸比較多的人了。然而,除了最後的梨園宴,他們和仇非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只知道仇非雖然住在講武殿,但大多數時間還是在華清宮中、尤其是梨園一帶活動的。

幾人各想各的,誰也沒率先開口說話。對其他人而言,本就安靜的夜在此時無疑是更加沈寂了,但對尹有攸來說,這依然是一個十分活躍的夜晚,無論是起夜的樂師打著呵欠關上房門、遠處侍衛來回走動,甚至近處花瓣落在水面上的聲音,都十分清晰。

他擡起眼,看向面前的梨園。鱗次櫛比的館閣和暗色的院墻在慘淡的月光下像是深海一樣起伏著,平靜的海面下,是無數悄無聲息湧動著的暗流。在這樣尋常的外表下,他隱約聽到了另外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是一聲悶響,聽起來像是銅器磕碰的動靜。起初,尹有攸並沒有在意這種聲音,那可能只是一個打盹的監門衛倚在墻邊睡了過去,手中的長戟落在了地上。但很快,同樣的方向便傳來了一種非常細微的、綿密的簌簌聲,聽起來像是在吞噬著什麽一樣,正以飛快的速度逐漸擴大著。

不過瞬息,尹有攸便意識到了那是什麽聲音,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著火了!”

——像是應和他的話一樣,梨園東面突兀地出現了一抹不祥的亮色,那是樂師們居住的小院的方向。

冬日裏,氣候幹燥,火勢蔓延得快,估計很快就要有人來查看情況了。再停留下去勢必要被NPC發現,李千馳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今晚就先到這吧。”

他們走得及時,幾乎是前腳剛散,後腳搖曳的火光便映亮了夜空,騷亂聲也隨之響起。柳七刀帶著祝靈正掛好扶搖直接翻墻,剛躲進花圃,便聽見值更的宮人將梆子敲得震天響,疾呼道:“走水!走水!”

“這梨園還真是多災多難,第一輪碰上祁雲縱裝鬼,第二輪裏就著火……”眼看著離得近的守衛已經紛紛向梨園趕來,他低聲嘟囔道。

哎,不對啊。

柳七刀摸了摸下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第一輪劇情裏可沒有梨園著火這一遭。

這會兒,大多數人已經被驚醒,遠遠近近的屋內都陸續亮起了燈光,有反應快的宮人已經抄起檐下備水的銅勺朝火場奔去,附近巡邏的金吾衛也趕了過來。

剛離開梨園的尹有攸也混進了前來救火的人群中,剛到梨園門口,便被金吾衛領隊攔了下來:“你去哪了?”

“……走遠了,剛回來。”尹有攸不會撒謊,磕磕絆絆地找了個借口,好在NPC對他的活動軌跡也不是很關心,隨口訓斥兩句,給他手裏塞了一個用竹筒和水袋做的濺筒式滅火器,便帶隊朝火場趕去。

遠遠地看到火場,尹有攸便發現,這場火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一些,小院中的屋子已經徹底著了,房梁在熊熊烈火中不斷收縮扭曲,看樣子是徹底救不回來了。

估計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看那些早到的宮人,只是在外圍控制著火勢,至於那間屋子,大有讓它自己燒盡的架勢。

就在這時,尹有攸猝不及防地聽到了一道短促的琴聲。

“把水——”領隊還沒說完,身側忽然刮過一道勁風,他目瞪口呆,就看到隊末那個向來遲到早退的新人搶過一邊宮人手中蓄水的銅勺便向火場中沖去,動作快得幾乎留下了殘影,“他瘋啦?!”

尹有攸速度太快,在場的人竟然都沒反應過來,硬是沒攔住,讓他從人群中強行分開一條路,沖向了火中。

滾滾熱浪撲面而來,嗆鼻的煙霧夾雜著飛卷的灰燼,熏得人睜不開眼。“轟”的一聲,又一根橫梁在大火中砸向地面,火焰頓時呼啦一下高高竄起,幾乎把半邊夜空都染成了紅色。尹有攸擡起被水打濕的手臂擋在面前,艱難地向裏看,便分明看到,在因為高溫而不斷扭曲的空氣中,有道人影赫然倒在地上,一把桐木琴落在腳邊,已經燃燒了起來。

他呼吸一滯,也不管額發已經被距離極近的火焰灼燒得卷曲焦枯起來,就要躍進火裏。千鈞一發之際,卻有人從後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硬是把他拽停了下來。

“別上當。”付井儀低聲道,手上用力,把尹有攸拖離火場,“裏面的不是我。”

他說完這句話便松手走向了一邊,和那些還沒回過神來的梨園樂師們站在一起。尹有攸咳了幾聲,再擡眼看時,烈火中空空蕩蕩,哪還有什麽人影。

很快,他就被憤怒的領隊趕過來,扯回了救火隊伍中。

“裏面都沒人,你小子沖那麽快幹什麽?”身邊的侍衛抱怨道,還伸手指了指樂師們聚集的那一邊,“你以為人都是傻子,走水了不會自己往外跑?”

付井儀抱著琴,甚至都沒看向這邊,只是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面前的大火,嘴唇微微翕動:“沖動。”

“抱歉。”尹有攸老老實實低頭,兩邊認錯。丐幫的機制很特殊,即使手裏沒有武器,也能使用降龍掌法套路下的技能,他原本的打算是沖進火裏、等NPC們看不見他了,再開減傷,倒也不是真的打算送死。

很快,火勢被現場的金吾衛控制住,只是院中幾座小樓已經盡數燒凈,只剩焦炭一般的框架殘餘。雖說冬季時有火災發生,但這次燒得也未免太嚴重了些,領頭的金吾衛暗罵了句晦氣,便找宮人問話:“梨園教習呢?這間屋子裏住的是誰?”

“王教習早前睡下了,已經有人去叫她了,馬上就到。”被抓住問話的宮人怯怯道,“英教習跟著陛下的車駕,約莫是明日午後才到宮中,至於這院中……住的是坐部琵琶樂工,師襄。”

突然聽到熟悉的名字,尹有攸擡起頭看向付井儀,卻看到對方表情不變,似乎早就知道一樣。

金吾衛領隊又問:“人呢?”

有樂師在人群裏答道:“師襄姐姐受了驚嚇,已經去另一邊休息了。”

不多時,那王教習終於連同宮苑總監的人姍姍趕到現場,餘火也被逐一撲滅。金吾衛還要將這場火的起因與災情逐一核實,便開始屏退閑雜人等,圍觀的樂工部子弟都驚魂未定地打著呵欠散去了,像尹有攸這樣只負責幹活的小侍衛也無需在場。他特地慢走了幾步,趁沒人註意,拐進無人的小徑,果然就看見付井儀在另外一邊等他。

他們之間的交流向來開門見山,連招呼也沒打,付井儀直接道:“八成可能性,‘鬼’是師襄,但還不能完全確定,暫時不要指認。”

聽到他這麽說,尹有攸並沒有多驚訝,這個答案雖然在意料之外,但仔細一想,也是情理之中。回憶起來,第一輪劇情時,明明同在梨園,但師襄和其他人卻幾乎沒有接觸過,準確地說,她似乎把大多數玩家之間的交流都屏蔽掉了,總是和NPC在一起活動。

當時他還以為這是聰明人的謹慎,但如果師襄是“鬼”的話,一切似乎又有了一種新的解釋。再一想,第一輪劇情中,仇非也經常暗中出入梨園,和付井儀、曲小蕨見面,估計那時候,“師襄”就在觀察她了。

“她要動手,我先一步推倒燭臺,放了這把火。”付井儀淡淡道,“可以確認的是,‘鬼’不屬於普通NPC行列,在她面前違反人設沒有懲罰。目前看來,它的手段主要是以幻聲、幻象混淆視聽。”

“還會變成玩家,不過‘鬼’是害怕技能傷害的。”尹有攸想起今晚他們撞見的仇非,補充道。

付井儀微微頷首,提醒道:“盡快和其他人聯系上。凡事三思而後行。”

空氣中彌漫著大火過後刺鼻的焦糊味,梨園仆役們抱怨著,在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小樓廢墟中翻找著還能用的東西。這屋裏還有些沒完全燒著的樂譜,被人輕輕一碰就散架了,只剩一半的殘破書頁在夜風裏翻卷著,像紛飛的白蝶。

師襄擡起手,接住了飄到面前的碎片。她微微一用力,早就被火燎得幹枯卷曲的樂譜殘頁發出微不可聞的哢嚓聲,化作了指間紛紛下落的灰燼。

隨後,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這個微笑只是一個單純的微笑,並沒有什麽挑釁或者危險的意味,從表情到動作,都顯得很自然、很放松,但這間被燒掉的屋子正屬於師襄,一個正常人在這時候不應該笑得出來。

付井儀還在遠遠註視著她,這會兒,心就慢慢沈了下去。

他本來就已經確定師襄一定與“鬼”有關,只是還拿不準,究竟是“鬼”在模仿她,還是“鬼”就是她。

“你說鬼會變成玩家,是遇見誰了?”他問尹有攸。

“仇非。”尹有攸答道,“被柳七刀和祁雲縱看穿之後,它就直接消失了。”

他們倆站的這條小徑和火場有一段距離,沒人往這邊走,安靜得很。趁這個機會,尹有攸快速地給付井儀講了一遍今夜發生的事情。

這不是什麽好消息。顯而易見的,“仇非”和“師襄”的情況並不相同。被鬼模仿出來的“仇非”會和玩家積極溝通、攻擊傾向明顯,被識破和攻擊之後會消失;而“師襄”回避交流、獨來獨往,被付井儀當面質疑後,選擇攻擊他,但並沒有消失。

他沈吟了一會兒。

被模仿出來的“仇非”,其實可以看做是“鬼”的一種攻擊手段。而相比之下,師襄更像是“它”的……載體。

“鬼”奪走了師襄的身份,也許是寄居在她的身體裏、也許是直接變成了她,在梨園中生活下去。它大概是很謹慎的,會回避交流,不必要的時候不會溝通,顯然是不想讓玩家們對鬼的尋找波及到“師襄”這個身份。基於對這一點的考量,付井儀在師襄表現出攻擊性的第一時間便選擇推倒燭臺、將整個梨園都卷了進來,果然,師襄沒有再繼續攻擊。

——“鬼”看上去似乎更加向往平靜的生活,維持表面的安寧好像比除去玩家們這種外來者更加重要。

這個結論有些奇怪,他目前還沒有想到“鬼”這麽做的原因。

遠處,師襄和身邊陪伴的同伴說了些什麽,跟著其他樂師回到她們的小樓中去了。她的步伐很輕盈,明明不久前才剛被拆穿,現在似乎對付井儀這邊便已經毫不關心了,連頭都沒回一下。

她越是這樣游刃有餘,付井儀心中的警惕感就越強。他們已經在第五天滯留很久了,雖然玩家們也越來越熟悉華清宮的一切,但這裏畢竟是NPC和鬼的世界——

想到這裏,付井儀心中一動,仿佛隱約摸到了什麽頭緒,但也只是非常模糊的一點影子。

尹有攸看他面色嚴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真正的師襄還好麽?”

付井儀只能回答:“不知道。”

回想起來,師襄的異常很早就開始了,然而從他們進入第五天以來,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個星期,真正的師襄卻始終沒有出現。

華清宮裏有NPC,有鬼,有人機,即使看起來風平浪靜,它依然有著比前四天都要兇險的難度。

也許,他們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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