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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獎勵關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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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獎勵關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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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渡水,夜色臨山。

對於沈迷碰瓷奇遇舞眾生的人來說,這一幕場景再熟悉不過了。黃葉瑟瑟落下,小道蜿蜒向前,一條長河繞過高坡,遠遠看到一盞昏黃的驛燈,映亮了飽經風霜的“茶”字招牌。

這看慣了的場景不免給人以親切感,但定睛一看,就會發現,這裏和游戲並不完全相同。最難以忽視的,就是那間木檐灰瓦的客棧,它要比游戲中兩層的小客棧高得多、也大得多,屋檐甚至已經隱入了漫天凝滯的灰霧之中,檐角掛著的兩盞燈籠在霧裏透出暗淡的光。

“好安靜。”龍葵說。

因為整片天空都被暗壓壓的灰色霧氣所遮蔽了,根本判斷不出這裏是白天還是夜晚。四周一片安靜,客棧明明坐落在臨水的沙洲上,卻聽不到任何水聲,仿佛這條被籠罩在霧霭中的、寬闊而不見頭尾的大河是一潭死水。

謝不若的鸚鵡低低地飛了一圈兒,落回到他的手上:“外面沒人!外面沒人!”

幾人對視一眼,便向客棧內走去。

仇非、謝不若與龍葵先後進去,柳七刀走在第四位,即將踏進客棧大門的時候,他的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柳七刀仰頭看向客棧,它高大如一座小山,卻是一種不能用“宏偉”或者“壯觀”來形容的巨大,至少這一刻,他的心中完全沒有任何讚嘆或驚訝的情緒。相反,他甚至感覺到了一剎那的危機感,仿佛這間客棧是一個活物,屋檐上兩盞燈籠就是它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冷冷地註視著經過它的眾生,張開宛如大口的黑幽幽的門洞,等待疲倦的旅人自己投入它的腹中。

他也看過不少無限流小說,深知不能放過任何一霎的危險預感,當即便要轉頭攔住走在隊伍末尾的祁雲縱。但柳七刀這一轉身,忽然看到,不知何時,那縈繞在天際的灰霧竟然無聲無息地逼近了,他們來時的路和客棧周圍的風景都被吞沒在茫茫的大霧之中。

不對勁——他剛生出這樣的想法,忽然看見有個白晃晃的影子在霧中一閃而過,柳七刀皺眉凝視想要看清楚些,卻赫然發現,那是一只纖細的手,提了只晃晃悠悠的紙紮燈籠,那只手與燈籠一樣都是慘白慘白的,燈籠紙上卻濺著幾滴暗沈泛黑的血。

柳七刀背後一涼,便聽到一個聲音幽幽地笑著,這聲音非男非女,不老不幼,說不出的詭異,仿佛離得很遠,又好像就貼在他的耳邊。

“大俠……你看到我了嗎?”

他知道事情不妙,想要轉身,手腳卻在這時候都變得冰涼麻木起來,思緒一片混沌,不受控制地就要張開嘴。

“你看到我了吧……”那聲音不緊不慢地追著柳七刀,“你看到了,對嗎?告訴我……”

柳七刀的大腦還保留一絲清明,他直覺千萬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極度的寒冷已經將他整個人變得無比僵硬,仿佛和四肢百骸都失去了聯系,根本沒法控制自己,只能感到自己的嘴緩緩張開,說:“我——”

“我不是你的宿敵,遺憾是你的宿命!”

祁雲縱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強硬地推著他便向客棧門裏走去,一邊走一邊唱道,“怪只怪你沒運氣,遇見我在決勝局!”

柳七刀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雙腿,他感覺那股莫名的寒意想要往外走,卻根本抵不過祁雲縱抵在他背後的手臂的力氣,只能被強行推著踉踉蹌蹌地走進客棧黑黢黢的大門內。他努力轉動唯一還能動的眼睛,便看到祁雲縱表情緊繃,面色肅然,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他的不對勁。

那聲音似乎不甘心,尖叫著想繼續誘使柳七刀回答問題,但祁雲縱唱歌的聲音更大,什麽在眼前揮之不去的白手白燈籠通通變成了刷屏的黃雞大笑,柳七刀越往裏走就感覺身上越來越暖,他從來沒覺得《狂》這麽好聽過。

“這不是桀驁不羈這是天下無敵!”

隨著祁雲縱一段唱完,他們也一步跨進了有間客棧,耀眼明亮的燈光一瞬間灑下來,柳七刀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渾身冷汗,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脖頸上。

他宛如溺水得救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回過神來,就看到三個隊友正震驚地看著他們倆。

“……”仇非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你倆什麽毛病……”

柳七刀環顧四周,頓時沈默了。

這客棧大堂竟然出奇寬敞,一眼看不到頭,連片的燈燭明快而溫暖,桌椅成排,光亮整潔。

但坐滿了不同門派的玩家。

現在這些玩家以和三個隊友們相同的神色,沈默地註視著勾肩搭背唱著《狂》闖進來的祁雲縱和柳七刀,在這死寂一般的沈默中,角落裏的一個丐幫猶豫著擡起手,鼓了鼓掌。

丐幫的掌聲沒能拯救祁雲縱和柳七刀,反而讓現場氣氛更加尷尬了。他的唐門隊友見勢不妙,趕緊把還在專註捧場的丐幫一把按住。

“好感動。”柳七刀小聲說,“你們仨還和我倆站在一起。”

“廢話。”謝不若也小聲說,“人家都是五個人一起坐,長了眼睛的都知道咱們是一隊的。”

“……”

祁雲縱痛苦地抹了把臉。

“你們到底什麽情況,怎麽搞那麽慢?”龍葵問。柳七刀趕緊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這時候才覺得一陣一陣的後怕。

“蔣玉鳳說有間客棧絕對安全……所以客棧外面並不屬於安全區。”仇非聽完,便說,“那灰霧也很奇怪,聽七刀的描述,似乎是它帶來了危險。”

“我也覺得是。”柳七刀想起在灰霧中看到的畫面,仍然心有餘悸,“我看到的白燈籠好像是白事時候用的那種,現在回想起來,那只提著燈籠的手,也白得像紙一樣……”

不必多說,大家對傳統中式恐怖心裏都很有數。

“走吧,去找老板娘。”仇非說,“客棧規矩,每個隊伍到了之後都要去點點卯。”

柳七刀跟著他們,順著客棧大堂的邊緣向櫃臺走去,餘光看到其他玩家們各自低聲交談著。他不禁說:“這裏的氛圍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我以為大家都會很熱情。”

“蔣玉鳳都說了那樣的規則,明擺著暗示後面可能會PVP。”龍葵小聲說,“所以大家都很低調,也不想引人註目。其實我們一開始也準備這樣的,沒想到你們……”

她欲言又止。

“柳七刀,你還我一世英名。”祁雲縱咬牙切齒。

柳七刀十分愧疚:“那要不然,等會兒我站到桌子上高歌一曲……”

他想了半天什麽歌比較適合,最後眼睛一亮:“《蒼雲粑粑》?在劍網三——”

“你敢唱試試!”仇非冷笑道。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客棧的櫃臺前,櫃臺後站著的就是他們非常熟悉的NPC,將茶館開遍大唐的傳奇老板,趙雲睿。

離開了游戲建模,她看起來姿容綽約、柳眉鳳目,笑容溫柔而不乏英氣,又帶著些淡淡的悲憫,氣質十分特別,燈燭輝映之下渾身沐著溫暖的光,竟然讓人移不開視線。被她溫柔地註視著,柳七刀頓時有點臉紅,他努力挪開視線,發現謝不若這小子用半截破爛鬥笠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可惜耳朵紅得要滴血;連龍葵和仇非看著她,都有點晃神。

——對,他們剛從湘竹溪出來,身上還破破爛爛,沾滿血與膿液;柳七刀頓時就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放了,他偷眼一瞧,連最鎮定的仇非都有些不自在。

“老板娘,我們到了。”祁雲縱說,又問其他人,“你們怎麽不說話?”

“……”沒人理他。

“一路奔波,也是辛苦了,快些休息吧。”趙雲睿朗聲道,隨著話音落下,幾人身上殘破不堪的校服竟然瞬間整潔如初,她又指了指櫃臺上一張紙,“將隊伍名字寫上即可。”

頓了頓,趙雲睿又取出一只雞距筆與一只炭筆:“若是不習慣,俠士也可換用炭筆。”

——她好體貼!這是四個人心裏共同的想法。

“那我寫了啊。”祁雲縱直接拿起筆,在紙上大筆一揮留下“餓了麽”三個字,“好了,謝謝老板娘。”

——不解風情的劍純!四個人又同時在心裏想。

“你們瞪我幹嘛。”祁雲縱莫名其妙,“哦對!差點忘記了。”

龍葵嘆了口氣,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並沒有什麽期待,果然,就聽見祁雲縱說:

“柳七刀待會站桌子上唱歌啊……要不就唱個《江山雪》吧,你唱歌跑調嗎?”

“我應該……不跑……吧……”柳七刀艱難地說,感覺臉熱得要冒蒸汽。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看見趙雲睿就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仿佛回到了家一樣,很容易就覺得不好意思;再看看其他人,似乎也或多或少有跟他同樣的感覺,當然,祁雲縱除外。

“唱歌也未嘗不可,但恐怕要先等一會兒了。”趙雲睿朝他一笑,“各位俠士都到齊了,孟秋還有些話要與大家說,請先回到大堂座位上去吧。”

他們聽完趙雲睿的話,又暈暈乎乎往外走,越走感覺越清醒。

“孟秋是誰?”謝不若拿手給自己的臉扇風降溫,小聲問。

仇非答:“客棧裏的NPC,具體是做什麽的我也不知道。”

這時,趙雲睿忽然叫住柳七刀:“俠士稍等。”

柳七刀一楞,便看到趙雲睿走上前來,右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拂了拂,好像只是撣去了一粒灰塵,但隨著她的動作,柳七刀之前撞邪時殘留在身上的陰冷和不適感頓時一幹二凈。

“夜深霧重,難免著涼,還是不要出客棧的好。”她意味深長地笑道。

等柳七刀同手同腳地追上其他人,到桌邊坐下,便聽到仇非說:“趙雲睿不對。”

“怎麽不對?”謝不若說,“我覺得很好啊,我明明看到你也臉紅了。”

仇非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這不像是游戲裏的那個趙雲睿。我建議,大家今後不要再將這些NPC與我們熟知的角色聯系起來,以免喪失防備心。”

“哦!”謝不若撓頭,“我們這裏只有你是劇情黨吧,放心,我們跟她根本都不熟,我也就碰瓷奇遇的時候見過這個NPC,出了奇遇就沒註意了。”

“……”連續多年勤勤懇懇碰瓷天涯無歸與茶館奇緣無果的仇非不想理他。

他們正說話間,便看到一個小女孩走了出來,大概就是趙雲睿口中的孟秋。她長得十分乖巧可愛,臉蛋圓圓,聲音倒是響亮:“大家都到齊啦!恭喜你們全員安全度過第一天哦!”

柳七刀聞言,回頭看了一下,發現也有不少人和他一樣在估算全部玩家的數量,但這大堂很奇怪,越接近邊緣就越看不清晰,仿佛刻意在模糊他們的認知。

“歡迎大家入住有間客棧,下面我來給大家簡單介紹一下。”孟秋拍拍小手,高聲說,“客棧全天開放,禁止逞兇鬥狠,晚上沒有宵禁,但建議不要出門。一日三餐是隨時提供的,大家餓了的話,直接去後廚找金大廚就可以啦,不過金大廚不接受點餐哦。至於我們提供的這些食宿費用——全部免費!”

她停頓了一下,才在玩家們的註視中甜甜一笑,繼續說:“當然,只針對每次能夠回到客棧的俠士們。”

一眾玩家都聽懂了這句話隱含的意思,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免費的食宿,就看你有沒有命去享受了。

“當然啦,這裏也有消費途徑。每度過一天後,隊伍都能獲得一千玉簽,大家可以用玉簽從老板娘那裏換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東西,你想要的全都有!至於住宿,請自行去二樓挑選房間,都是內外套房,方便小隊同住。”孟秋眨眨眼,繼續說,“有馬的俠士,請將馬牽到馬廄;有鳥的俠士,請將鳥放入羽房。不過大家記住,不能住到三樓往上哦,那裏都是已經度過了很多天的俠士。”

這句話著實讓眾人楞住了,立刻有人問:“我們不都是第一天麽?怎麽會有人度過了很多天?”

孟秋理所當然道:“浪客行一共有八天,但第九天也不一定要離開啊。他們一直不離開,就要一直重覆這個循環,這不是很正常麽?”

看眾人都在低頭思考,她又補充道:“忘記說啦,從第二天起,大家經歷的事件就不再相同了,不要想著去借鑒其他人的經驗呀。”

又有人問:“後面會出現玩家……不是,俠士之間競爭的情況嗎?”

孟秋回答:“這麽多天,大家難免要碰到一起,對不?至於是和和氣氣的還是怎麽樣,那我說了可不算,得看你們自己。”

這句話很重要,起碼透露出了一個信息:玩家間可以自由決定是競爭還是合作。

大堂裏立刻響起了小聲的議論,不少人向四周投去打量的目光。

“我們會遇到那些已經通關了二周目、甚至三周目的隊伍嗎?”又有人在角落裏發聲,“他們從技能和經驗上來說都比我們要強,我們怎麽和他們競爭?”

孟秋俏皮地歪歪頭:“越到後面幾天,越有這種可能哦。客棧的規則已經在盡量保護大家了,至於客棧之外的事情,老板娘也沒有辦法。當然啦,這些鬲從之流的數量並不是很多,如果你實在不想遇到他們,也可以試試求神拜佛。”

“這簡直就是以更強大的對手,強迫同一輪的玩家們進行合作。”仇非低聲說。

“‘割蔥知了’是什麽?”他們旁邊桌上,那個給祁雲縱捧過場的丐幫問。

“……”孟秋的小臉上露出了無語的神色,沒理他,開始抱怨客棧後面張老漢養的豬吃太多、金寶兒和青青貪玩誤了幹活等小事兒。

“是‘鬲從’之流。”他同桌的長歌隊友淡淡回答道,“西周時周厲王姬胡欲征鬲從之地,約定了價目卻遲遲沒有給付,於是鬲從四次三番前去討要,得到補償後才出讓土地。有人便以這段故事為引申,以‘鬲從’比喻釘子戶。”

“臥槽,不愧是長歌門玩家。”謝不若低聲對眾人道,“這氣質,和咱們非姐有一拼。”

仇非搖頭:“我可不知道這個典故。”

她皺起眉看著那桌人,唐門、丐幫、長歌、和尚,還有個毒蘿,這卻是她在客棧裏見到的第一個少女體型。

讓仇非覺得最值得註意的是,那長歌講完這段話,他的隊友們反應卻都很平淡,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就連那戴著雲幕遮的丐幫也只是說了句“原來如此”,便繼續轉過臉去聽孟秋絮絮叨叨了。

“要註意他們一下麽?”龍葵輕聲問。

仇非點點頭:“那個長歌應當學識很淵博。”

謝不若則說:“我覺得那邊的人也要註意一下。”

他指的是他們另一邊的一支隊伍,這支隊伍的配置便很有意思了,天策、藏劍、冰心、花間,還有一個蓬萊。

此時,天策藏劍冰心花間正在激烈低聲爭吵,蓬萊面無表情,似乎靈魂已經神游天外。

柳七刀細聽了一會兒,發現他們在吵的內容是誰多吃了一塊肉。辯論陣線非常精彩,花間痛罵天策,天策和藏劍聯合起來反駁花間,冰心力挺花間,藏劍倒戈冰心,天策眾矢之的,冰心倒戈天策,花間選擇加入,藏劍要被送進瘋狂星期四,冰心施以援手,策花反目成仇,藏秀分道揚鑣,四人各自為戰,最後矛頭指向蓬萊,大家一致認為罪魁禍首是雕兄,握手言和,蓬萊全程沒有參與,只在最後背了個鍋。

“這一隊有什麽需要註意的?”柳七刀摸不著頭腦。

“他們很搞笑。”謝不若正色且嚴肅,“和我們撞型了。”

“……”

“其實我想,大概是也有很多人在註意我們。”龍葵嘆了口氣,“畢竟那個出場方式,想忘記都難。”

“既然如此,那幹脆一狂到底算了。”祁雲縱已經走出了丟人的陰霾,或者說,他決定破罐子破摔,“我們從現在開始走龍傲天路線如何?”

“已經……無所謂了……”仇非露出了身心俱疲的神情,“只要你等會兒別讓柳七刀上桌唱歌,一切都好說。”

“交給我!”孟秋的位置距離謝不若最近,他直接發問,“小丫頭,後面幾天的難度都和第一天一樣,還是遞增?”

孟秋的碎碎念被打斷,有點不開心,嘟著嘴回答:“是越來越難哦。”

謝不若緊接著又問:“那第一天這個難度,難麽?既然我們第一天都是湘竹溪這個地圖,誰強誰弱是不是也能分出來?”

孟秋眨眨眼,小臉上閃過一絲狡黠,對謝不若說:“你想知道嗎?”

“等等——”仇非突然坐直身體意欲阻止,但謝不若已經飛速地點了頭。

孟秋大聲說:“那當然是你們最弱!第一天是最簡單的,看看,這麽多組隊伍,只有你們回來的最晚最狼狽、渾身都是傷還臭臭的,真是笨死啦!我都不知道你們是怎麽過的關!”

“……”

感受著周圍人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別說他們幾個人,連鸚鵡都把頭紮進翅膀底下,恨不得當場兩腳一蹬,與世長辭。

有其他桌的人叫孟秋,孟秋蹦蹦跳跳地過去了。

她走後好一會兒,柳七刀才敢擡頭。

“這小姑娘……”龍葵捂著臉,無力道,“也不知道給人留點面子。”

“很正常,我們是硬打出來的,一定還有其他的通關線索和通關方式,只是我們沒找到。”仇非說。

柳七刀和謝不若有點心虛地對視一眼,在龍葵等人到來之前,他們光被小谷在屁股後面追著跑了,基本上什麽都沒做。

“對了,七刀。”龍葵突然眼前一亮,小聲問,“你還記得小谷給你的那張紙條上面的圖案嗎?”

“那個餐具和魚?”柳七刀說,也壓低了音量,“還有印象,怎麽了?”

龍葵道:“可以問問孟秋,都是NPC小女孩,也許她會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仇非頷首,讚同了這個說法,又補充:“等人少的時候再問。現在大多數人都在問她關於兌換東西的事情……我猜,一定有技能可以換,不然單憑隨機掉落,沒辦法應對難度提升後的天數。”

說話間,他們便看到陸陸續續有隊伍起身,朝趙雲睿那邊去了。這些先一步行動的隊伍吸引了大多數人的關註,但也有些小隊選擇直接上樓休息。

“現在還敢留在大堂裏的,差不多都是要收集情報,或對自己實力很有自信、不怕打量的人。”仇非看了一眼,說。

“我們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祁雲縱問。

“都不是,所以我們也先回去。”仇非已經站起來了,“等晚點兒再下樓。”

“咱們隊伍裏五個腦子,一個是龍葵的,半個是祁雲縱的,剩下三個半全長仇非身上了。”謝不若悄悄對柳七刀說。

“謝邀,我覺得我至少有半個大腦。”柳七刀也悄悄對他說,“你負半個。”

“那我呢?我怎麽就半個腦子了?”祁雲縱走在後面,莫名其妙,“我起碼得尊享一個吧。”

柳七刀沖他搖搖頭:“情商也是大腦的一部分。”

謝不若則捂住頭:“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你就覺得頭好癢,難道是要長腦子了?!”

“……”龍葵聽完全程,無語道,“我看這三個人都湊不出一個腦子。”

仇非深以為然,嘆了口氣:“起碼他們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一行人上了二樓,選了個房間。如孟秋所說的一樣,這裏的房間都是套房,仇非和龍葵兩個姑娘可以住裏間。客棧內各種用具也是一應俱全,除了熱水要自己用柴火竈燒之外,一切都還挺方便的。

他們簡單地梳洗休息了一下,才再次下樓。這次大堂裏的人就少了很多,比較引人註目的是之前吵架的天策那一隊,他們似乎從始至終都沒動過,依然坐在那裏吵。

不會還是肉的事情吧……柳七刀好奇得不得了,又怕過多的打量招來麻煩,便忍痛收回目光,結果還沒走幾步,迎面又撞上另一支隊伍。

說是隊伍,但只看到四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抱著琴的長歌姑娘,這已經是他們見到的第二個長歌了,她身後是一個淩雪閣,長圍巾遮住半張臉,一臉冷漠;再往後是手持魂燈的衍天宗,垂著眼睛,看上去十分沈靜;至於走在最後的……

“你同門哎。”柳七刀小聲對祁雲縱說。

這隊伍的第四個人竟然也是個純陽。他也在看祁雲縱,微微頷首,便與他們擦肩而過。

祁雲縱轉頭看了一眼,才說:“他背著松間雲鶴——是氣純。”

謝不若倒抽一口涼氣:“那按照一般小說的套路,這就是我們的死敵了。”

“別惦記你那小說了……”龍葵嘆氣。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隊人與他們擦肩而過之後,並沒有走太遠,而是就停在了走廊中,靜靜等待。片刻之後,隊伍末尾竟然突兀地浮現出一個暗色的身影,纏繞著荊棘的紅色兜帽下露出一雙幽深狹長的狐貍眼,這卻是一個明教。

“陸厭,你幹什麽去了?”淩雪閣問他。

“沒什麽,只是很好奇這最後一名的隊伍,就跟著去看了一眼。”叫陸厭的明教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不過老板娘似乎能看穿我的暗塵彌散,我接近不了她。”

“別去招惹趙雲睿。”那抱著琴的長歌姑娘輕輕搖了搖頭,“她很奇怪,親和力太強了,感覺很難在她面前保守秘密。沒什麽事還是盡量遠離她吧。”

“知道啦。”陸厭說,又看向隊伍裏那個氣純,“衛山河,你對你的同門都不好奇麽?”

“只要他不換人劍,就和我無關。”衛山河道。

“沒有哪個劍純能抵擋住人劍合一的誘惑,尤其是他還看到了你。”衍天宗淡淡地說,“希望之後我們不要碰到他們吧,已經有一個丐幫了,現在又多一個劍純,浪費氣場,有點麻煩。”

“——我要換這個人劍!”

祁雲縱說,“誰也別攔我!”

“沒人攔你,換唄。”龍葵頭也不擡,對上趙雲睿的視線時又有點不好意思,“那個,這個技能後面寫的奇穴增益和秘籍增益是什麽意思呀。”

“換技能送相關奇穴和秘籍,俠士們自己來決定點不點。”趙雲睿搖著扇子輕笑,“是不是很優惠呢?”

“對對對對!”幾個人點頭如搗蒜,在櫃臺流連忘返。

仇非猜的不錯,趙雲睿這裏果然可以換技能。可以兌換的技能一共分為攻擊、輔助、生存和防禦四大類,攻擊技自然無需所言,像門派輕功與解控之類的技能都屬於輔助技,而具有化解、閃避等效果的技能則是生存技,防禦技則主要是減傷技能。

“謝不若的手氣果然很好……”柳七刀感嘆。

度過一天獎勵一千玉簽,謝不若隨手一摸就摸出兩千,也就是說他們隊現在一共有三千玉簽,相當於每人擁有六百玉簽。

謝不若嘿嘿笑了兩聲,又紅著耳朵試圖和趙雲睿講價:“趙姐姐,這個技能的定價是不是有點不合理呀,你看這個洗兵雨要五百,也有點太貴了,怎麽丐幫這個撥狗朝天才要一百呢?”

“這價格當然是要按照技能本身的價值來定的。”趙雲睿笑道,“你怎麽不看看人家的笑醉狂,要七百玉簽呢。”

“哦……哦,很有道理。”謝不若暈乎乎地點頭。

“那這也太離譜了。”祁雲縱不受趙雲睿影響,皺著眉頭老大不樂意,“一天才給一千玉簽,多少天才能攢夠全技能啊。”

“技能又不是只能在我這裏換。”趙雲睿輕搖扇子,“你們也不要光換技能啊,還有其他可以兌換的呢。”

趙雲睿說得不錯,除了技能,還有很多其他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以兌換,甚至包括那些沒什麽用的小道具,諸如同心鎖、銀心鈴和守心戒,柳七刀還看到了大紅花和嗩吶,還有木魚。

“耶?”祁雲縱發現盲點,“這裏有技能出租,我看看……租來的技能只能用一次,但是要便宜很多。”

他心念一轉,忽然拉住仇非就朝外走。

“怎麽了怎麽了?”眾人不明就裏,但還是跟著祁雲縱出去了。走到走廊上,那種暈乎乎的感覺就自然退去,大家回想一下剛才的狀態,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說過要註意她的……”龍葵低聲道,“差點就掉進了消費主義的陷阱。”

“好兄弟,立大功。”謝不若朝祁雲縱豎大拇指。

祁雲縱證明了自己,立刻將謝不若的原話奉還給他:“頭好癢,原來是腦子長出來了。”

“……”仇非在心裏想,這可真是薛定諤的腦子。她輕咳一聲:“大家都看過了技能,什麽想法?有一定要換的嗎?”

“我想換刀墻和上將。”

“人劍、無我。”

“逐雲寒蕊吧。”龍葵說,“太貴了,只能換這一個。”

“我沒什麽一定要換的。”抽到了大招的謝不若十分得意,“真要說的話,繳械或者凝雲勢?”

“我自己想要換的技能是盾舞和盾墻,可惜沒有仇非這個奇穴可以換。”仇非說。

她皺起眉頭,在心裏快速地計算了一下所需玉簽的數量:“三千玉簽還是不太夠。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大家各自放棄一些選擇,只換自己最想換也能換的,剩下的玉簽攢起來,看看能不能租一些技能來用。好在我們隊伍裏沒有氣純、丐幫和這樣的職業,對於這些職業來說,像山河和亢龍、笑醉這樣的技能幾乎是必換,這就大大地限制了團隊的選擇。”

“不知道你們註意到了沒有,可以兌換的技能裏面沒有戰覆。”之前曾是奶媽的龍葵補充道,“也沒有拉人技能,唯一可以兌換的,只有莫問的杯水留影,這跟競技場很像。”

不是錯覺,很多機制都在似有若無地提醒著玩家們,日後可能遭遇的PVP模式。

仇非沈吟,下定結論:“那就刀墻、無我、逐雲寒蕊、凝雲勢和盾舞,再租一次洗兵雨,一次人劍,每人還剩一百玉簽自由支配,剩下的一百玉簽存起來,怎麽樣?”

“那就這麽定了。”柳七刀說,想了想,又囑咐祁雲縱,“你來負責換,我怕我們又不太清醒。”

趙雲睿搖著扇子,看著再次殺回來的餓了麽小隊,笑容差點掛不住。

這個根本不受控制的劍純是怎麽回事啊!這隊伍也太摳了吧!

“不再看看別的嗎?”她“啪”地一聲合起扇子,笑道,“這裏還有很多小玩意兒哦。”

片刻後,五個人沈默地站在走廊裏。

“為什麽你們每個人會花十玉簽買這個黃雞大笑玩偶,給我一個解釋。”仇非冷冷道。

柳七刀和謝不若被她訓得擡不起來頭。

“還有你。”仇非又看向祁雲縱,有些擔憂,“你為什麽也買了這玩意兒?對趙雲睿的抵抗力會隨時間變弱嗎?”

“什麽抵抗力?”祁雲縱捏著那個黃雞大笑,不解道,“我就是單純地想買……這不很酷嗎?”

龍葵在心裏想:完了,這三個人碰到一起,還得倒欠仇非一個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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