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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君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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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君臣一夜

我百感交集,對他輕聲解釋:“朕知道,可…唉,也許是我想多了吧,我總覺得快到結局了,時間…應當是不多了…”

“不會的。”他篤定道:“陛下所慮之事,不會成真,只要我還在。”

“你…”

“是。”

“我還沒問。”

他徐徐向我跪下,頗有些肝膽相照的滋味:“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我回答你,是。”

我緩緩睜大了雙眼:“你真的知道我身上一些…離奇的事?”

他目光自下而上地看過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你這混蛋!你為什麽不說,害我想了多久擔心了多久,你裝傻充楞好自在啊!”

他使勁按住我掙動的腿,要我先鎮定:“陛下想知道什麽,我都會找適當的時間與你說,我不是要瞞你!”

他伸手向上想碰我的臉,被我僵硬地躲開了,我又驚又氣,氣的是他竟然瞞我那麽久,還與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看我試探和裝模作樣!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在京城叮囑他南下那一次,還是…更早以前,李虹滿假死那一晚?這真是個混賬!

“你…到底是誰……”

他失落地收回手:“巧了,你以前也問過這句話。”

我內心的震驚程度不異於第一天剛來這裏的時候,他…果然不是普通人,以前的夢境對他的身份琢磨過很久,他竟真是帶著前世的記、憶!

“陛下一向聰明,應該是早就懷疑了吧。為什麽忍著不問呢?”

我一把推開他湊上來的臉,心說上次問你莊曉夢的事要死要活,還害我受傷,我怎麽還敢亂問。

他盯著我推開他腦袋的手,一把攥住用頭蹭了蹭:“你問吧,我回答你,除了有一些暫時不想告訴你的,其他我都答。問嗎?問吧。”

我一頭兩個大:“……你別這樣。”

他笑了笑,將頭埋進我懷裏,忍著笑說:“快問,不然我不想答了。”

“上次我說肺癆鬼是試探你,看來你是知道的,可我以為你只知道一點,現在看來,你是知道很多。崔令焱,你在我夢裏可不是什麽好人,嘴毒的事就不說了,顛覆正統,害我不得自由這些我能記恨好久,現在想要我信你,就老老實實地說出全部事情。”

他有些怔楞,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些事,在懷裏悶悶地笑了笑:“原諒我吧,我前世真的是個蠢貨,我那時該向你謝罪的,可…又不甘心…算了,不說這個。”

他從我懷裏伸出頭來,微笑道:“至誠該說的都和你說了吧?你回想一下,差不多就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了。”

“別說得好像你是寫這本書的人。”

他眉頭一揚,有些意外,站起俯下身來:“陛下知道的…也有很多。”

我嗤道:“你們古人都很自負。”

他眼皮半搭著,那點餘光有些覆雜:“你也是古人,新人也是由古人轉生過去的。”

“按照你的說法,這個世界都是舊的?”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陛下,你所認為虛幻的東西,那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關於我們倆的前世今生,你還是有些懵懂,但要相信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能來這,還托了你的功勞?”

“不敢,你用我,我才有功勞。不用我,我就一無是處。”

我拉著他衣領朝下:“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你能說清嗎?”

他由我沒輕沒重地拉著,手撐在扶把上,眼神靜靜地與我對視:“能,但不想說,你聽了會不開心,有一些涉及…天機的東西,也不可說。”

“別總是天機天道的,至誠大師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真的。”他壓著聲音:“別不信,我以前也不信,大概是因為我沒什麽牽掛的東西,所以作惡盈貫還是造福天下都無所謂,就算上天看不慣用雷劈死我,我也無話可說。但…現在有了牽掛,就不敢重蹈覆轍,生怕一步走錯就會……”

他勉強地笑了笑:“幸好一切都在按我的計劃走,幸好。”

“你…究竟是什麽人………”我喃喃道。

“我是你的人。”

“你講不講!”

“誒,別氣,別氣,想知道也不是不行,就是要我吐露心扉剝開骨頭給你瞧瞧而已。那陛下可否先應我一件事?”

“你說。”

他附到我耳邊,低啞地吐了幾個字。

我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你、你與我在一起,很想這件事?”

他眼神太過專註,把我沈穩地裝在裏面不夠,還要含情脈脈地招著我的目光,這樣的他十分罕見,等這個回答等得有點久,久到我忍不住想催促,可見他思考得近乎鄭重。

“…想,也不想,我與陛下在一起,全看陛下心意。我是個貪婪的人,想與你有個開始,就想與你共度餘生。況且,陛下也知…我的牽掛是誰。那你呢,你的牽掛是臣嗎?還請陛下給臣一份心意,讓我安心。”

“你是不信任朕?”我難以理解,他不知道君無戲言嗎?還是我平時對他太冷漠了?

“口說無憑,陛下…太難留了,你這樣果斷勇敢的人,總是讓我害怕,我只是稍遲一點,都留不住你。”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眼眶突然紅了,淚水硬是在裏面打轉,要掉不掉,看得我頭皮發麻。

“你剛才說要向我謝罪。其實,前世的結局我是知道的,你該向天下人謝罪才對吧?後面兩王相鬥,外族入侵,百姓遭受無妄之災,大夏生靈塗炭…這些都是因你之過啊。為何不是向天下人謝罪,而是向我謝罪呢?”

他沈默地聽著,淚水早已流了滿面,或許他在我面前掉的眼淚太多了,他沒有難為情和偽裝強大。但每一次看到他流淚,我的內心卻不好受,他哭,我的心臟就跟著在沈悶地痛。

他的愧意和痛苦,我竟然在感同身受。

“我知道了。”我溫柔地笑了笑:“崔令焱啊,你真是個白癡。”

手上松開了他的領子,轉而勾下他的脖頸,默契間,我們的呼吸灑在一塊兒。我先閉了臉,說了今晚的最後一句話:“今夜過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縱使對不住天下人,但失去你才是我最大的可悲。

縱使我該死於天下人面前為此謝罪,我卻只想死在你面前向你訴說我的悔意。

第二日,我就為自己的心軟付出了代價。

崔令焱瞧著我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只敢挨邊坐,眼裏感動又愧疚,湊上來想親我,被我一巴掌打開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十分心虛:“我錯了,陛下,一大早動氣不好,傷肝又傷肺。”

我靠坐在床上,感受著身上的陣陣痛意,不耐煩道:“閉嘴。”

“別氣了,昨晚…我幫你清理過了。”崔令焱撫著我披落的頭發,虛虛地抱著我:“陛下不舒服嗎?明明——嗷!”

我面無表情地掐了他一把:“不要、再說!”

“……好吧。”他的臉貼我側臉上,皮膚的暖意籠起溫馨,我卻想起這個人昨晚汗涔涔地問我,喜不喜歡他。時間被拉得漫長,我又累又困,經不過耳邊的聒噪答了他,喜歡。

可惜我英明一世,從此就要墜入情網,與俗人無異了。

在福州留了幾日,我們又去了紹州。

紹州的金萬年已歸於青雲志,如今的會長是那年引薦我們入見的馮有才。

不過,在見到他之前,我們還遇上了一段小插曲。

還是在游船宴上,但這回不止是金萬年的才有資格參會,是所有商會,五湖四海,都來了。

人多混雜,總有那麽幾個是壞種。

隨意上的一艘花船,有姑娘在屏風後低眉沈吟,一曲悠揚的琵琶聲傳出,撞到鏤空的花窗上,又反彈到浮躁的人群裏,最後才憂郁著收弦,將那抹琴聲送到我耳邊……

原以為是一場滿堂喝彩的戲份,不料卻有個大腹便便的堂上座,嚷著讓彈琴的姑娘再來一曲《春風艷》,否則不給賞錢。

船上的行商口音各異,問:“嘛是春蜂燕?”

“就是再來一首好聽的曲子!”

“好嘛!再來一首!”

“來、來來…”

屏風後的姑娘大抵年輕,禁不住眾人起哄,又彈了一首最近流行的艷曲。

我聽得眉頭漸皺,崔令焱在一旁冷眼看著,交頭道:“不好聽對不對?”

“上面那人是誰?”

“應該是其他商會的代表,要叫停嗎?”

我搖搖頭:“不要太顯眼,見到馮有才再提吧。”

我們轉身欲走,堂上的人又開口了:“怎麽彈的不專心吶?重新再來。”

琴聲猛地批啪一聲,弦斷了。

姑娘不出面,在裏面輕聲嘆息:“各位老爺,恕小女無才。春風艷是同行相抵之曲,小女之前不曾彈過,方才是對著曲子勉強彈的,實在是有心無力,能否換一首其他的……”

“不成、不成!我就要聽這個,你一個伶女,也敢跟我討價還價!今兒個就放話在這了,彈不好春風艷,我要你們伶園吃不了兜著走!”

我慢慢轉身,突然覺得這一切都索然無味。這個世界無論怎麽變,還是有強權壓人,還是有汙垢臟亂,連商界都這般,那官界呢?王族呢?

我扯了一下崔令焱的袖子,他臉上笑著應了。對著堂上的人開口時,聲卻是冷的。

“再給你爺挑七挑八,你爺就教你這鱉孫重新做人。”

“你是誰!”那肥胖的男子挪了挪臀,不屑道。

“我是誰你不配知道,但你這個仗著有幾個臭錢就砸人招牌的肥豬實在令人作嘔,今天本大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你!你好大的口氣,你敢為她出頭,待會兒見了馮大會長,你可別後悔!”

崔令焱的笑容愈加玩味:“我就在這看看,誰待會兒會後悔?”

那肥頭大耳的男人竟以為崔令焱為了英雄救美在逞強,於是發出怪笑,精光的眼睛掃過他,又緩緩掃在我身上,不懷好意道:“一個兩個,長得這麽白凈,不會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小相公吧?你、對,就是你….”

我迎著那道惡心的視線,心裏盤算著是誅九族還是五馬分屍了,但他還在不知死活地開口:“跟我吧,我能給很多,你長得合我眼——啊!”

崔令焱摸起身上的玉佩,徑直狠狠砸了上去,玉佩還帶著細細的紅線,在空中化做一道含著怒意的火,剛好砸中了肥胖男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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