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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情愫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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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情愫暗生

“至誠大師,朕好久前問你,世上有沒有…魂穿之法,你怎麽回答來著?你說,未曾聽過,只有魂歸故裏;後來你進宮為我診斷頭疾,又說朕有兩種魂魄。這些話…都是什麽意思?”

“貧僧無能,天機不可再洩。這一世的答案,都要靠陛下自己去尋了。”

至誠說完,然後雙手合十,無聲念了句佛號。

我以為他是在故弄玄虛,有些生氣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強硬著將他拉近眼前:“這些很難回答嗎?你到底知不知道,為何不能告訴朕!”

“貧僧對陛下知無不言。”

至誠任由我拉著他,而後表情有些無奈:“但現在,您想要知道的,貧僧真的無能為力。”

“這算什麽天機!朕滿頭霧水,一心信你求你,大師就是這樣唬弄朕的嗎?”

我氣急道,聲音都啞了,想必氣得不輕。

這樣大的密秘誰也不能知道,可自己也不清楚,連什麽時候冰冰涼涼的東西繞在下巴,弄得癢癢的都不知道。

至誠突然伸手幫我抹了:“陛下別哭。”

原來是淚水。

這死話嘴硬的僧人手還留在我臉側,他低下頭,聲音輕輕的,興許是想安慰我:“貧僧告訴陛下,您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天機。”

我灰心地放開了他,對他眼裏一閃而過的落寞無動於衷,聲調平平道:“行,朕知道了,再會吧,至誠大師。”

“貧僧恭送陛下。”

我掃了他一眼,立馬出去了。

今夜的風格外的大,回到神龍殿時,我還打了幾個哈欠。

第二日醒來,發現自己頭昏腦漲,一探溫度,竟然發燒了。

“今日的早朝停了吧,陛下。”劉成成勸道。

“不用…朕還好。”

“不可,陛下還是聽劉公公的吧,身體為重。”坐在床前為我敷涼毛巾的太醫也勸著。

“唉,也罷。劉成成,去告知群臣休朝一日吧。”

“好嘞,陛下。”

這事於我很難得,迷迷糊糊間睡了回籠覺,一早上都沒人來吵,太久違了,這種安逸的感覺。

一覺睡醒,看到面前有人,我喚了聲,他靠近過來,身上是淺緋紅袍……

“怎麽是你?”我艱難道。

“陛下不想見到臣嗎?”

崔令焱替我拿下了額頭的毛巾,毫不見外地用手貼著探溫度:“嗯,燒退了,陛下餓否?”

我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應聲道:“不餓,給朕點水。”

“好。”

他起身去幫我倒水,邊解釋道:“陛下不要怪我無召入宮,今早您休朝,臣就猜到您或是生病了,所以腆著臉和劉禦侍請求見您。還有楚兄和淮王也來了。”

我心不在焉地接過水:“不怪你,他們在哪?”

“哦,臣讓他們回去了,怕影響您休息。”

“你就不影響朕休息?”

他接過我喝完的水杯,指尖不經意地碰到我,很涼。

然後才頗不在意道:“都說了臣臉皮厚嘛。”

我猛地抓起他的手,非常涼!又探過身去摸了他的臉,接著一股辛酸湧上心頭,將旁邊的湯婆子丟他懷裏:“臉皮厚?你在外頭吹了多久的風才進來的!自己摸摸有多冰,帶著一身寒汽來作甚。”

他有些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陛下真是……”

“下次不必這樣了,外面的風冷得刺骨,你拘禮什麽?”

“沒有拘禮,進來怕吵到您休息,那會兒劉禦侍說,您剛睡下不久,臣就想…在外頭等您睡沈了再進。”

“裝模作樣。”我瞥了他一眼,小聲道。

“可不是嘛。”

崔令焱大約是手暖了,將湯婆子放回被子給我,含笑道:“本想學楊游二人程門立雪,好叫陛下看我心意,奈何雪不盈尺,倒讓臣灌飽了冷風。不過進來就不冷了,陛下的神龍殿…是個冬暖夏涼的寶地。”

我在心裏砸摸著心意兩字,又有捂頭哀嚎的絕望了,於是心情不爽地撇下幾字:“用你說。”

崔令焱只是笑著,似乎對我沒脾氣。

我卻敏銳地察覺到他內心更深處的包容,幹脆躺下閉眼裝死了。

這就是…因緣嗎?果真恐怖。

連閉著眼都能感受到那灼灼的視線。

一陣淡淡的桂香傳來,覆又緩緩消散,我猜,是他想碰我…

嘶,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我也不知道,很久才想起年少時,與祖父去看的那出劇《牧丹亭》,裏面有句話我記了很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日子過了三兩月,殿試到了。

我到了文華院,考官們已經將卷子排好了。

此次的議題是“哀民生之多艱。”

作答的形式較之以前更為松明,考生們敢寫敢議,我們擇優錄取。

我隨便拿了一張,細細看了一會兒,旁邊的人都屏聲息氣,默默為該考生吊起心。

“吾民之艱,哀無用,念無用,聖人以身殉國,昏君難喚,惟留血恨鑄此詩。

其時不該效此道,應務實今日現狀,糾根本之法。臣以為民生多艱,是因居法不正,為官不守而多艱;而非吾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多艱。

臣膽言,應從上整治,下順民心,方能改吾民多艱之狀。”

我將這段看了好幾遍,終於感受到寬松環境下帶來的真實,又拈起邊角一看,是個叫——連海平的人。

長孫泗看不出我的喜怒,斟酌道:“陛下,此人的卷子有些…激進,您有什麽…”

“沒事,朕就看看,若是卷子水平都到這般,也就說明人才可期。”

章鐘堂:“陛下所言珍真,連海平是今年春闈會試的解元,聽說少有才名。”

“是嗎?”

我將那卷子往上提了提,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頷首一笑:“那朕就再為他添份才名吧。”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裏,謝新知浸著一抹笑,似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聽說陛下提了個叫…連海平的人當狀元?”

嚴國公得知此事後,下午就坐在文書閣的桌椅上,臉色不虞地發問。

“國公又有何見解啊?您老直說吧。”

我掏了掏耳朵,視他如煩人的蒼蠅一樣。

“老臣不敢,只是聽說,原先定下的狀元燕薊北才名更甚。陛下因小失大,這是為何?”

我戲謔一笑:“什麽才名不才名的,國公眼裏只有"薊北",沒有"海平"嗎?這兩人都是大考選出來的人才,朕一視同仁。”

嚴國公布滿皺紋的臉更加陰沈:“陛下莫怪,老臣只是奇怪,就像我那孽子放著好好的京官不做,非要想不開跑到邊關苦守寒塞一樣奇怪。他若不是受了某些人的唆使,又怎敢做出這等不忠不孝的事出來!”

我收斂了神色,難得勸道:“雖說父母在,不遠游;但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嘛!令郎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

他冷冷地看著我,終究是不敢罵我,只好拱手起身離開了。

不多時,崔令焱竟來了。

他行色匆匆,看到我倏地松了臉色:“嚴濟方走了?我以為陛下——”

“以為朕什麽?”

他卻搖頭不再說了,來到面前坐下,湊近說道:“臣給陛下看個好東西。”

“什麽啊?”

我擡頭,驟然撞進他眼睛深處。

桃花眼含笑未語,看人便三分柔情。

更何況烏鬢裁細在耳側,劍眉斜逸隱額峰。

我忍不住失神,眼神描摹夠後便飛快下垂,勉強矜持道:“有話便說,不要兜圈子。”

“是,是。”

他似乎很高興,笑著呈上了一份折子。

“這是什麽好東西?”

我直直看著他手裏的折子,索然無味地接過。

“陛下一看便知,臣不騙你。”

他撐著下頜,姿態松散地等著我。

我唔了聲,打開便看……

五分鐘後,我怔怔地放下折子,深吸一口氣,親自為崔令焱倒了杯茶。

“如何,陛下?”他接過,笑著問我。

“好極,妙極!”

我讚賞地看著他,發現他眼底下有點烏青,許是為此熬的。

忍不住溫言道:“朕竟不知你有如此良策,可使官商勾結之事永不再覆。此計甚好,你辛苦了。”

“不苦,臣只是踐行對陛下的諾言。”

“哦?”我笑著,但有些疑惑。

他垂下微長的睫毛,無聲嘆了口氣,看向我時有些幽幽。

“陛下貴人多忘事嗎?還記得在紹州客棧時的事嗎?”

“臣那時說,陛下信我,不出兩年,臣會想個法子,將官商勾結的事從源頭解決。”

哦!我記起來了,那時氣急,只顧著讓他徹查此事,完全沒料到要花他那麽多時間。

而他當時這一席話,我原以為只是為了安慰我,卻不曾想…竟被他放在了心上。

“朕…果然沒看錯你。”

在對一個人極度欣慰和感動時,口頭上是很單薄的,得要些接觸才好,崔令焱便是這樣的例子。

他這時就微微仰著頭,一臉笑意地示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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