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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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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半個時辰後,荔回了馬車。

蘇霽已經休憩閤眼了一會兒,正拿著密函懶看。

“舍得回來了。”簾子一掀,熟悉的香撲鼻而來,蘇霽眼皮不擡。

“英美國國君,聽說是被拉下去強行灌了一碗鎮神湯。”荔說。

“該喝的人不是他,是柳相如。”蘇霽指尖將密函折頁,掃了荔一眼,“柳相如看似身不由己,不得不事事親躬親問,實際是另有一幅面孔。”

荔在這點上,與蘇霽所想一致,無所爭議。

“川培風是可憐人,好好一皇子,逼的成天裝瘋賣傻。”荔上車。

“我也是可憐,被裝瘋賣傻的折磨。”蘇霽不接招,也不為任何人著想,直白的就將話題給甩了出去。

“王,既然川培風是這樣的人,為何不一開始就早些……”荔提出自己疑惑。

“這一路你拿川培風練手,到了那,你的拳腳,會更放得開一些。”蘇霽微微一笑,眼神帶壞,“你那套規矩,可以扔了。”

荔恍然,接著大悟。

“我第一次參加的時候在想,這天下黎明百姓就是被這樣的人主宰著命運?何其不幸,何其不幸!”蘇霽捏緊了手中的冊子。

他重覆了兩次,荔聽的認真。

“王…”荔眼神悲切而又堅毅,“天下百姓,有您這樣的君主,乃其大幸。”

蘇霽顯然今個心情不大好,下一句就嗆回來了:“我倒黴唄。”

“王,還有奴才。”荔壓著眼裏的笑意,“一起倒黴。”

蘇霽看了他一眼,整體氣息卻柔和了下來:“瞧給你倒黴的。”

小小的馬車,氣氛一下子就輕松了起來。

然而不足半天。

川培風的聲音就在外頭嚷嚷。

“美人兒,不下來走走啊?美人兒,風景…”

黑下臉的蘇霽,將喝完香茗的茶杯砸了出去。

“哎?”外面的川培風小小一個驚呼,馬上就唔哩哇啦,“啊美人兒美人兒你要是弄傷了我,你可得對我負責啊…”

同樣拉下臉的還有荔,他握著手中書卷,在看著蘇霽都砸了手中的茶杯後,皺了下眉頭。

那可是宮中帶來的綠底鑲金邊兒花神盞……僅此一只呀!

“美人美人兒,你的冷漠讓我…”

外頭的聲音還沒停,蘇霽的手伸向了另一只茶盞。

荔跟著眼皮一跳,連忙出聲:“王,奴才下去,與那英美國國君切磋一番。”

蘇霽原本凝沈的眼,突得一亮,壓低了聲音:“那人貫會使一些陰損的招子,你小心著點。”

荔鄭重的點了點頭,緊著就下了馬車。

“美人兒,你終於肯見我啦…”川培風的聲音充斥著欣喜。

荔註視著在馬上人高馬大,英姿颯爽,卻眼眸晶亮,帶著討好的味兒巴望著他的川培風,略略覆雜。

“國君,奴才有一千裏馬,是大梁國國君所賜。不知與英美國國君的相比,如何。”荔差侍衛給自己牽來千裏馬,笑目相對。

荔生的本就好看,一笑更是將川培風的魂兒都給勾了去,心神蕩漾。

“好好好…”川培風忙不疊點著頭,屁顛屁顛跟在他的後邊兒就去了。

馬車內的蘇霽,氣定神游,掌著手心的茶茗,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他哪兒不知道,荔是心疼這些個宮裏的物件再被他拿去砸了,這才去願意去會一會那位國君。除此之外,蘇霽也有自己的探究。

川培風固然討厭,卻也得看是真傻子還是假傻子。

此時,柳相如也收到了手下來報。

“哎,罷了罷了。”柳相如擺手,搖頭晃腦,“怕是磨煩了人家,且隨他去。”

馬車大隊,少了川培風這個動不動就嚷嚷著休息的人在,反倒能正常行進。

馬車之外。

廣野之地。

敷衍跟隨的侍衛,和被特意交代切莫‘認真’追隨的侍衛,都相繼失了蹤跡。

荔確保已將川培風帶的夠遠,周遭無人無物,唯有峽谷高山處偶爾傳來的狼聲,勒緊了馬繩,減速。

“美人!美人!等等我!”川培風在後邊叫。

荔冷面一笑,將馬掉頭,回身騎行,與一頭霧水的川培風擦邊而過,將他一胳膊肘撂翻。

摔下馬的川培風,在草坡連翻帶滾,幾下就不見了碩大的人影。

荔沒有下馬,漠然的翹首以待。

青青草原,馬蹄兒噠噠,天邊的凝白正失真。

荔朝著馬車前行的方向,看了兩眼,估算了下追過去所需時長,以防耽誤到了照顧蘇霽飲食的時間。

半個時辰後,川培風沈不住氣,爬了半個頭出來,瞪著荔:“你怎麽不找我?”

“國君不是完好的麽?”荔向下俯視,淡淡道,“既然國君無事,那我便先走了。”

說完,荔抽出鞭子,朝著川培風的千裏馬甩了一鞭,千裏馬擡蹄就跑。

見自己的馬跑了,川培風眼神一變,急忙爬出草坡,嚷叫:“美人,美人你要做什麽,美人你…”

“呵。”荔一笑,餘光一瞥,揚蹄而去。

“啊啊啊!美人耍我!…”

隨著人們眼裏最後一道光線殆盡,荔披著晚霞,騎馬而歸。

馬車整頓休憩,備晚飯。

蘇霽也難得出了馬車,看著大地所剩無幾青的草皮,膚感幹冷,正想叫人去取馬車內的熱爐。

回歸的荔,遞了過來。

“王,夜涼徹骨。不過,我們再前行兩日,溫度會有所上升。”荔仔細審查了一遍蘇霽的衣裳。

恩,厚,恩,暖。

“恩…”蘇霽的視線落的很遠。

順著他的視線,荔不知道他是在看巍峨連綿的山體,還是零星的火點。

但蘇霽靜默。

荔候一邊,將晚膳都試了毒後,再輕聲。

“王,該用膳了。”

出門在外,比不上宮裏精致,可荔是一個會來事兒的人。

考慮到了戶外的溫度會驟減影響菜色的口感,他差人制了一張四角盤龍鏤空鼎桌。

這鼎桌,四條龍順著桌腿盤旋而上,龍頭正好傲出桌面,起穩固作用。

桌面下方是熱騰的水,由一個小孔註入,涼了時只需要一個傾斜,便能如數傾瀉。

四道精致的小菜,一小碗白飯,正熱氣騰騰置於其上。

在野外能做到,色香味俱全,保溫恒定,非常不易。

蘇霽坐下,拿起筷子,沒有胃口卻不願辜負荔的‘用心良苦’。

“川培風被你帶去很遠嗎?”一口白飯入嘴,細細咀嚼,蘇霽看著捧著羹湯的荔,“出門在外,去一些規矩,與我一同進食吧,我一人無味。”

荔略一遲疑,將羹湯往一旁一放,取了碗打來飯,盤腿坐在蘇霽的對面,特意比他矮上許多。

面對他忽然的‘轉性’,蘇霽一愕,繼而一喜,露出笑。

“王,這道肘子,酸甜可口。”荔主動夾了一筷子。

這宮裏,被荔視為僭越的行為,如今他是做了一樁又一樁。

“你總算做了一件讓我還算有些許歡愉之事。”蘇霽又呷了口飯。

轉性了的荔,蘇霽很受用。

因而這頓飯,是蘇霽出門在外,吃的最多的一次。

他羸弱,身子弱受。吃食少,眠又不深。這些在他人看起來,無比尋常簡單的事情,落在荔眼裏,是最最上心。

現在只要稍稍‘壞’點規矩,就能讓他多吃食,何而不為?

一頓飯,半個時辰,川培風還未回。

肇事者卻像是此事與自己無關,緊著慢著遣人仔細檢查帳篷的周圍。

“這一帶,野狼較多,夜裏增加兩班值守,還需多提防提防。”荔叮囑著守衛的領隊,往後又看了一眼正捧著奶茶靜思的蘇霽,壓低了聲音,“小心他人假借野狼偷襲。”

“是…荔大人,我們都有在密切的關註著英美國的動向。目前看起來,他們都還是正常。”領隊也同樣低聲匯報。

“恩,他們的國君要是找到了,跟我說一聲。”荔心裏起了疑慮。

柳相如似乎對自己的國君並不上心。

但荔目前並不是想給自己招惹麻煩。

三個時辰後。

蘇霽歇下。

荔將密函一一封好,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帳篷外,夜風肅肅,星漢浪漫。

荔披了一件灰白色的暖裘,舉目四望。

“荔大人,英美國國君回來了。”侍衛來報。

不等侍衛說完,荔笑目一擡,正對風塵仆仆而歸,氣勢洶洶而來的川培風。

想他一國之君,什麽時候這樣被人耍過,還被捉弄過?然而偏偏,帶著一肚子的苦悶氣憤,川培風在看見荔站在那,一身清華,遺世獨立,氣消了。

“你…”川培風眼眸深邃,“算了。”

他氣呼呼一股坐下,對著荔伸手:“給我整點吃的,我很餓。”

荔倒是早有準備,喚來隨從捧上肉羹。

“國君為何不回去吃?”荔在篝火對面坐下。

火光映映,襯得荔的五官立體而又被加持仙氣靈韻。

肉羹飽腹暖胃潤口,美人兒順目清心醒腦。

川培風的眼裏,並無褻瀆之意,卻又看得如癡如醉。

“你怎麽生的這樣好看。”川培風沒回答荔的問題,自顧自,“你這樣的人,一見誤心,再見誤國,我回去面對山珍海味,怕是要食之無味,相思成疾。”

張口就來的告白,若不是川培風生的也有幾分模樣。這話從一個大男人口中,對著另一個男人,惡心!

侍衛都相繼在荔的暗示下,走遠了一些。

“國君說胡話了。”荔言語神態淡淡,並無波瀾,反倒是瞥到了他臂腕上欲蓋彌彰的一道傷。

順著荔的目光,川培風吞咽了最後一口肉羹,把碗一擱,目露精光:“美人兒,下回可不準將我撇下咯,否則我真得死在荒郊。”

“國君…”荔欲言又止。

“美人兒。”川培風站了起來,拍著鼓起的肚囊,不容他說話,搶先答道,“我得回去氣氣老頭兒了,明日我再來尋你一親芳澤。”

“……”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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