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討情

關燈
討情

九百年前,周王朝崩析,四王先後稱帝,其中社國,自詡周王朝正統。

吳國,英美國以及大梁國,因是地方諸侯勢力壯大形成的城邦,故而在歷史的長河裏,很長一段時間三國的百姓,往來商販都略低社國民眾一頭。

四國為各國的長遠利益出發,定下‘不侵犯不幹涉’盟約,並約定每10年,四國國君齊聚某二國的交界處,共同商討天下大計。

“呵,10年前,我那年10歲,三國國君都是古稀的老頭,一個個都沒把我當回事。”蘇霽倚靠在龍椅上,瞇著眼,將手裏的折子擲向不遠處一個竹筒玩兒。

荔從門外捧著熱羹走進來,低頭一看,改為單手端著熱羹。

他先將門口邊的白裘撿起,再將丟棄地上的筆收攏。緊跟不綴走到書桌一側,左手放下熱羹,轉一個身,右手將白裘掛起,順著手拍了拍。

而到此,他腳步未停,側邊一跨,一個彎腰,竹筒兒及散落在竹筒旁兒的折子,一並理了。待他回到書桌時,地上那收攏的筆也已插入竹筒,平穩放置。

蘇霽見他流暢的一套,每一步都不浪費多餘,稱心滿意的端著熱羹,往自己的嘴裏送了一口。

回旋而來的荔,專心凝神的將折成了一道道長條兒的折子,攤開。

“王,此次是吳國與大梁國的交界處,社國與英美國都已動身。再有一月,即到達邊境。我們於三日後出發,半月後應該能與英美國國君碰頭。”

“燒了,都是罵我的。”蘇霽又送了一口熱羹進嘴,漫不經心,“你跟林大人一同保薦的人,也在其中。”

荔嘴角一抿:“大梁國日益強盛,全是仰仗了王的胸襟,廣納天下諫言。”

“呵。”蘇霽視線一垂,“若非國庫日益增進的真金白銀,我還真信了你鬼話。”

變革的推進帶來的益處,遠比蘇霽他們所預期的,更快更多。就是如此,他們也沒有放松對舊宗族氏族起先形成的殘餘勢力監管,與警惕。

“那些抄家所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百姓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吃的穿的都好了,生活得以保障,自然就有餘錢做做小生意,小買賣。”荔回應著蘇霽。

“百姓阿。”蘇霽將熱羹放置一旁,輕輕道,“他們亦是這世間最簡單直白又最勢利與寡淡的人,誰對他們好,便擁戴誰。哪兒好生活,就去哪兒。”

修長的指間飛躍著折痕的紙張,荔折的很認真,蘇霽的視線也沒離開過。

“此次擊潰德鵬海盜,主還是以督察任將軍為領頭的隊伍。”荔沈默了會兒,細聲語,“有林大人舉薦的人在其中監督,他們暫時不敢造次。不過,我們還是要盡早將海上的艦隊,拿回到自己人的手上。”

淩厲的光閃過眼眸,蘇霽同回以輕聲:“那些艦隊,都是任將軍出生入死的兄弟。怕是有些棘手。”

荔朝四周掃視了一圈,確保安全,從懷裏抽了一封信捧了過去。

拿過信的蘇霽,置於桌下,撕開封條抽出信箋,展開。入目,是一名容貌恬靜柔美的女子。

“任將軍手下,最得力的將領叫毛三,水性極好,訓練出來的隊伍作戰兇猛,在艦隊中也最有威望。此人跟著任將軍出生入死,對金銀錢財權力都不感興趣。可偏偏,英雄難過美人關。”荔站立書桌前,看似無意實則有心遮擋了蘇霽看信箋的動作。

他擡手,往硯臺裏添水,拿起禦墨。

與此同時,他也將自己了解到的娓娓道來。

“毛三現在三十有四。十四前,巧合之下江裏撈了一個女子,並與女子互生愛意。女子家裏人不讚成這門親事,看不上一貧如洗的毛三,出言譏嘲。毛三一氣之下投身海隊,三年後有所成就,上門提親,可惜啊…造化弄人,女子苦等他三年,熬不過相思病,郁郁寡歡撒手人寰。”

說到這,荔動作一頓,神態真情流露有情人無法眷屬的遺憾,與對世事炎涼的無奈。

蘇霽冷漠旁觀,見荔神態如此,心下想起他親手拆散荔的青梅竹馬……是否也會讓荔在無人時,偶爾間,患得患失?對他,怨生悱惻?

“毛三是一個癡情種,多年孤身一人。這信封內的女子,是林大人不知道哪兒尋來的美眷。”目光投向信箋上的畫,荔眼神熠熠,不知道是在興奮剛正不阿的林大人竟有如此‘思想覺悟’,還是為能夠削弱任將軍找到方法了而雀躍。

蘇霽感受到了荔外放的狀態,被感染的嘴角不自覺上翹時,眼神內滿是觀賞的趣味。

“你有把握,毛三會選美人?”蘇霽將信箋一折。

“王,林大人將該女子送給了任將軍,現在正當寵呢。”荔露出了壞笑,眼波流轉,“毛三估摸著已經見過了。”

話題還未結束,門口響起太監的高聲。

“禦史大夫崔大人覲見。”

蘇霽將信箋遞回,並坐直了身體,與荔眼神對了一下,心照不宣。

“王。”低著頭的崔偉立右腳一跨過門檻兒,頭也不擡,仆地跪下。

“崔大人,直接說吧,這次又想撈誰。”蘇霽見他一進門就如此大的動靜,也不藏著掖著了,開門見山,“你這家族的梁子,也是不好挑啊。”

崔偉立苦笑,沈重地緩緩仰首,目光落在旁邊高挑的荔身上:“荔大人手裏有一份名單,那名單上,我家族十之八九…”

荔沒想到崔大人撈了四回人,這回直接過來撈名單了。

站在一邊的他,驚訝之餘還有一絲無奈,不得不向蘇霽屈身解釋原委:“是內閣呈上來的名單,林大人交由我再去核實。”

蘇霽嘴角抿著一抹隱晦不明的笑意,眼神在二人之間游移:“崔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原本白白胖胖的崔偉立,自從坐上自己老父親的位置後,瘦了不少。

他在為搖搖欲墜的崔氏家族,殫精竭慮。尤是現在,他面對著蘇霽趕盡殺絕的修葺整頓,和家族內部正在日漸分崩離析的雙重壓力。

“王,我崔氏一脈,若是操之過急,會過猶不及。”崔偉立滿腹苦楚,言辭激烈之際,近乎哽咽難掩,“我只是一個被推到前邊的棋子,於王於我的家族,我可有可無。可是!可是!我對王,對大梁國忠心一片。”

他擡起濕潤的眼,委屈的淸涕往下淌:“王,三公九卿如同虛設,軍機內閣對各世族如同一把懸在脖子上的刀。活在恐懼中的世族,是能做出很多狗急跳墻的事情來。這份名單上的人,奴才不得不保啊!”

蘇霽與荔交匯一眼,心領神會。

蘇霽站起身來,繞過桌子,將跪在地上的崔偉立親自扶起:“崔大人為我的思慮,我深感意切。崔大人為我所禁受的壓力,我也都看在眼裏。”

荔退在一側,默不作聲。

“崔大人,這件事我也不清楚內閣是怎麽查的,又查出來什麽。”說到這,蘇霽擰眉,故作責備面向荔,“若是不重要,只是幾個不聽話的世子貪了一些地產屋舍,迫害了幾個良家,販賣了些許人口……就大事化了,小事化了,姑且放了吧。”

“好。”候著的荔,抽出了懷裏的一份折子,英眉一皺,“那,林大人……”

“讓他來找我。”蘇霽滿口承下。

崔偉立一看見那份名單,急忙把自己的鼻涕擦了擦,雙手扯過一角,奪了過來。

荔也不作為難,任由崔偉立抽走,只不過抽走後,雙手空空的露出難色:“可內閣千餘人…”

大家夥兒都知道,是崔氏哪些人行大逆不道的事兒啦~

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明目張膽官官相護?

“謝王!謝荔大人!”生怕著他們反悔,崔偉立高呼著,差點再次跪下。

蘇霽雙手攙住了他的胳膊肘,面上和氣的笑容,細細安撫:“崔大人,我知道你與你家族那些人不一樣。你有遠見,也知道與大梁國的興衰相比,個人家族都是長河歷史裏的點綴。做的好,浪花大一些。做不好,浪花就少一些。我讓荔大人給你拿了一些滋補的,等會兒送你府上。”

雖知是局,這一刻,堂堂正正七尺男兒的崔偉立,險些哭了出來。

“王……”崔偉立攥緊著信箋,眼窩裏是強忍的淚花。

自林游正式接手內閣,荔跨進朝廷,加快了對世族的削減。這可苦了崔偉立,門檻被踏平。

誇張到他裝個病在床上躺著,家族裏的長輩們找上門,在他的床頭哭喪似得哀求著撈撈自家的兒子,撈撈孫子…

直到甚者,破罐子破摔,偷買材料制造武器,訓練軍隊。

這可嚇壞了崔偉立,病也不裝了,腿也不瘸了,連日連宿的接見,安撫。

“崔大人,我知道你的苦衷。早日回吧……”蘇霽反手拍了拍崔偉立的掌心,眼眸柔和有力。

送走崔偉立,親自合了門。

荔嘴角淺淺,從懷裏抽出了備份,捧於蘇霽。

“崔大人想保全崔氏最後的榮耀與體面,好能安安順順的退出這場政治變革的血洗。”荔目光漸深,停頓了下,便顯決斷,“若非時機尚未成熟,貿然的拔除會招之後患…”

“他知道我們是故意等著他來將名單討回去的。”蘇霽雙手背立,眼含譏笑,一副了若指掌,盡在掌握的上位者姿態,“他能將名單順利拿回,也是說明我給了他們一線生機。狗急了跳墻,兔子急了咬人,現下四國同盟會在即,若不安撫一下,我一走指不定就在後頭搗窩。”

用最簡單的比喻,說著最粗濫的道理。

蘇霽扭頭,端詳著荔的五官,薄唇一啟。

“打一棒,總要給顆棗兒…你我一走,身後事可都要仔細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