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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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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定數

日頭偏西。

跨出內閣的大門,荔擡頭看了一眼天上,才將視線偏向龍鸞殿。

他身後的林游,深邃的目光,落在荔公公身上,幾次欲言又止。

“林大人,是想說我膽大妄為嗎?”荔回頭,笑意噙在嘴角。

林游的手裏厚厚一沓,沈甸甸的重量不止落在手腕,更是壓在心上。

“荔公公,你大可直接呈遞給王。需不著送來內閣…”林游不忍,壓低了聲音道出心中所想。

他對荔公公,三分欣賞六分敬畏還有一分疏遠。

疏遠是本能,亦是他對自我自尊心的一種保護。

剩下的,是一種對才能之人不受控的賞識與保護。

荔笑了笑,眸光璀璨:“我知道。”

王會替他洗白,甚至於有可能替他擔去一部分的責。

“荔公公。”林游眼神低垂落地上,自慚形穢,“我之前誤會您設立的內閣,真是小人之見…”

說完,林游對著荔公公深深一鞠躬。

也正是這一鞠躬之後,林游才擡起眼皮,問心無愧正視著明媚奪目的荔公公。

荔扶持重用他之恩,林游不是不知道。只不過在這方面,林游是一個不會阿諛奉承,又保守刻板的人。

“林大人,大梁國有您這樣的人才,才是大梁國之幸哉。能將內閣交予林大人這樣不徇私公正的人,王才安心。”荔笑容動人,回之一躬。

林游並不接裏面的高帽,雙目淡淡:“這些,我會轉交內閣的大臣,一同商議後再定罪,具體還要看王的意思。”

“恩,應當如此。”荔理所應當的點著頭,拱拱手,就要離去。

“荔公公…”林游又於心不忍,叫住了荔公公,好似做了什麽決定,目光堅定,“您進殿,我以身家與仕途舉薦。”

荔楞了楞,沒想到林游能說出這樣重份量的承諾。

“林大人…”荔張口。

還未說完,被林游止住。

“荔公公,世人愚鈍,不谙真相。我不能讓你這樣的人,背負所有的罵名。”林游一臉堅毅,對著荔拱手,言語定定,“我意已決,明日早朝,我會帶頭附議崔大人。”

荔的肺腑連著眼眶微微發熱,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語,折身離去。

偏西的日頭,投入歸地。

茂生天地的光線一內斂,人間的燈火便亮了起來。

踩點一盞盞列布在不同段路的宮燈,直到藏書閣,孤身的荔才擡起臉,雙目有了溫暖色彩。

一盞水尊,被奉到一側。

熟悉的香,彌在鼻梁,鉆進胸膛,安神寧心。

蘇霽餘光一瞥:“轉了一圈,回來了。”

“王不嫌奴才便好。”荔低低一笑,將水尊往前推了推。

他們默契的都只字不提荔離開內務府之事,也不提荔挪用三億,買礦山設機構研發彈丸之事。

蘇霽放下紅色批註加急的密報,端起水尊,冷諷:“你看看,這密報現在才跟我匯報你做的那些事。”

王有一個獨立的情報系統,專門監視荔。

荔莞爾一笑:“要比奴才講的細致周全。”

“是啊。”蘇霽眼中冷酷的殺意翻湧,“興許還是你授意我該知道了。”

荔搖頭:“王,奴才的本事還未如此通天。”

該否認的還是要否認。

荔的尺度把握的很好,成功讓蘇霽的顧慮減了幾分。

蘇霽心不在焉淺抿了幾口水,潤了潤喉。

“荔,進了朝堂,再無退路。你做好準備了嗎?”話鋒一轉,蘇霽的殺意也隨之消散。

荔面色不改,柔和的笑容掛在嘴角:“倒是要讓王和眾大臣費心了。”

反對之聲,從未停止過。

但若是蘇霽堅持,聯合崔大人所代表的舊勢力一派,以及林游一行人,聲音倒是能壓下一些。至於未來,史書世人如何評定,都是後話了……

荔並沒那麽高看自己,自認為才幹能擡入朝堂,載入史冊。

他清晰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進入朝堂真正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麽——區別於新生內閣勢力和長久以來權貴壟斷勢力之外,第三股代表底層奴隸勢力!

他只是一枚投石,探一探前方大路。

蘇霽對荔的回答,談不得滿意,卻也挑不出刺兒。

“你下午去了內閣,是去交代怎麽貪得三億,又用去了何處,是吧。”蘇霽將密報往旁邊一推,拿起幾本冊子,扔到荔跟前,示意他批改。

荔提起筆,翻開冊子,專註審閱,一心二用:“恩,那三億還不夠花。數百位開采礦石的工人的吃喝用,裏裏外外都是錢。研發到現在,才算步入正軌。若是想要加大產量,還需多開采…”

蘇霽倚靠龍榻,瞇著眼,右手食指彎曲,有節奏的點在實木質的扶手,狀若休憩:“礦山…”

喃喃細念,蘇霽的腦海逐幀勾勒整個大梁國的地理地貌。

眼睛猛地一睜,瞳孔迸出一道銳利的光直向低頭恭順的荔,蘇霽恍然一明,語氣震驚又氣惱:“你是想要我們與吳國接壤的八俊山脈?難怪,難怪。”

“王,奴才已經派人查明,在我國區間範圍內的幾處礦山的采集點。只不過,一旦開采,吳國必然知曉我們的動靜。”荔娓娓道來。

蘇霽聽得咬牙切齒,恨恨瞪了一眼荔,看他朱唇皓齒,又生不出具體的氣兒來:“合著你是瞞不住了,才將這件事裏裏外外透了個明白。”

荔偏開視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悻悻一笑:“若是奴才能一人完成,再呈於王,最好不過。可是奴才無能…”

“呵。天文閣那幾位,日宿交替盯著天上,琢磨著怎麽上天。我看,你不止想上天,你還想只手遮天。”蘇霽陰測測一瞥,冷譏道。

折子批好,疊在一邊,荔非常自覺的再拿來一沓,繼續工作。

“王在打趣奴才嘞。奴才就是能只手遮天,也全是仰仗了王的胸襟。”荔溫溫笑著,神情放松與蘇霽聊著。

嘴上閑趣,蘇霽右手卻是伸向龍榻的一側,從暗格裏,撈出一張大梁國的地理繪圖,徑直展開,眼神幽幽。

“你想要八俊山脈…”

八俊山脈,廣袤無垠,寸草不生,百分之八十的山體,還被劃去了吳國……

“王。”荔將手裏批好的折子一摞,一收,放一側,抽了一張宣紙,幾筆勾出山脈,圈點一處,塗抹上色:“這,我們可以先開采。我找了當地人了解,動靜大一些都不成問題。”

蘇霽微微瞇起眼,不看宣紙反看向荔高挺的鼻梁,森森道:“還有什麽,一並說了吧。”

“當年,先皇放棄八俊山,是因為地震火山,不適百姓宜居。同時,將其作為一個累贅,甩手吳國,拖其經濟。這幾十年來,吳國因為這八俊山脈大大小小不定數的地震,還真是苦不堪言。”荔眼神熠熠。

他聊這些時,自有光彩無限。

蘇霽一雙眼睛定在他身上移不開視線,愛看,也愛聽,不緊不慢點著頭,示意他繼續說。

“也正是因為這地震,八俊山脈大部分的時候,吳國都沒有派人值守。我們所需要的鹽湖,正是在這…”

“鹽湖?”蘇霽挑眉:我以為你要礦洞。”

荔神秘一笑,輕搖頭:”王,制成彈丸的核心材料,是硝酸鉀,硫磺,木炭。硝酸鉀大多分布在鹽堿地。硫磺通常是在活火山腳下。”

蘇霽的視線落回自己展開的地理圖上,盯著八俊山脈仔細看了看幾處備註。

“八俊山脈,西北面寸草不生,南北面大大小小火山三十餘處。照你這意思,最好還是把八俊山脈弄回我們的手裏?”

荔笑容淺淺不掩野心:“我們應該討伐吳國。”

“恩?”手裏的地圖緩緩放下,露出蘇霽若有所思的神情。

倒不是不敢打,只不過當前,時機適合嘛?

荔提著筆,宣紙上幾下勾出五伏山脈走勢圖:“社國雖與吳國交好,卻對往來的商販把控的嚴格,對吳國多有設防。此次,吳國選後,社國沒有公主送去,只弄了個長年不受寵的美人封了個公主打發。”

蘇霽不動聲色聽著,心裏細細衡量。

“拿下吳國,可不是一年半載能完成的了。”蘇霽低低念著,目光如炬,“你可別忘記了,姜太後可還是我名義上的母親…”

荔的笑容,逐步狡黠。

他放下手中的筆,張開雙手,大幅度跪下,高昂道:“王,奴才已查明,是吳國國君挑撥姜太後與王的母子情,是吳國國君間裏吳王與王的手足情,是吳國國君毒害皇後。”

蘇霽眼神瞬間陰狠:“證據呢。”

“奴才已呈遞內閣,待內閣整理,審批。”荔的頭磕在地上,聲音依舊高昂。

“吳國國君幹預我國國政,毒害我國皇室,違背四國盟定第三條‘亂政’。依照盟約,大梁國應與其餘兩國聯盟,共同討伐吳國。”

語畢,荔擡起的眼,如豺狼虎豹,透著一股勃勃野心,勢不可擋。

被輕易感染的蘇霽,將灼熱的目光,轉向手中的地圖。

攻打的由頭有了。

只不過,這投入與收益的天平,傾斜的還差點意思…

跪在地上的荔,洞悉蘇霽心中的賬目,見他遲疑不決,膝蓋往前一挪,嗓音低沈有力:“王,得八俊山脈,天下勢必由我大梁國一統。”

蘇霽神情一凝,似有困惑,又有一些心動。

“荔,我能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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