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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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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問情

一番惡鬥,二人都消耗不少,只是姚川心系小瓊禮,又擔心那蒙面人去而覆歸,便使足功力趕回分舵。

其實他體內餘毒未清,又經歷一番激烈打鬥,這般運功著實有些吃力,但他見林邑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不想再讓他掛心,只咬牙運氣,二人總算在天明之前趕回了遙城分舵。

雲奉天一夜未歇,早在前廳等候,見他二人回來,忙給他們遞上茶水,又問道:“二位賢侄,可有尋得那紅曇花?”

姚川粗飲幾口,忙將別在腰間的葫蘆解下,遞向雲奉天,說道:“師叔,那紅曇花就在其中,這葫蘆裏有梅莊秘藥,可保花兒三天不腐不敗。”

雲奉天奇道:“哦?世上還有這等奇藥!”

他將葫蘆放至耳際微微一晃,聽得其內傳出水聲,便命下人取來瓷碗,又將內裏之物緩緩倒出,片刻後,只見碗中所盛液體狀似清水,可細聞起來卻有一絲極淡的酒味,其上漂浮的幾片花瓣倒如子時模樣,果真未曾腐壞。

雲奉天用小指一沾,剛想將那“清水”送至口中,便聽姚川阻道:“師叔且慢!梅莊之物甚為奇詭,若是這藥有毒,豈不——”

誰料雲奉天卻笑道:“川兒放心,老夫自有分寸,奇藥就在眼前,你卻不讓我細辨,這才是為難我也。”

姚川聽畢不再阻攔,雲奉天便如願將其送入口中,只見他細細咂摸了片刻,又捋著胡子長嘆一聲,說道:“奇也奇也,老夫也嘗不出其中摻雜了何種藥材,看來這世上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姚川道:“師叔醫術已是高絕,又何必自謙?師叔,不知其餘藥材是否準備妥當。”

雲奉天拍了拍姚川肩膀,笑道:“川兒放心,其餘之物早已備齊,我今日便為那小郎君制藥。”

姚川心內一松、剛要道謝,又聽林邑拱手說道:“有勞雲世叔,只是在此之前能否為姚兄診斷一二,他昨夜中了奸人暗算,我擔心他體內餘毒未清。”

林邑回程便少言寡語,現下開口卻是為他著想,姚川心中歡喜,連身上不適也消了三分。那旁雲奉天卻有些擔心,急道:“連川兒都受了傷,想必又是一場惡戰!川兒,你快伸出手來,待師叔為你診脈。”

姚川自覺伸手,又見林邑皺眉望來,眼中滿是擔憂,便安慰道:“內力無甚大礙,只是惡戰一場終有損耗,我想歇息一日便好了。”

雲奉天聞言卻狠狠打了他的手心,駁斥道:“你莫要仗著年輕體健便不把受傷中毒當回事,我觀你脈象有些淩亂,想是毒傷未愈便擅自運功,好在你內力驚人,將那餘毒排出不少,否則等它入了肺腑,可有你好受的!倒也巧了,我近日新制了些清毒丸,待會兒便讓徒兒拿來,你需得按時服用,兩日之內不得再運功!”

姚川收回手,笑道:“師侄明白,有勞雲師叔費心。”

雲奉天教訓一陣,因忙著制備解藥,便匆匆離開了。

此時前廳中只剩下他與林邑,他見那人還是興致不高,便知道他雖面上冷漠可心中仍是悲痛。姚川心想,都言母子連心,梅夫人雖做下種種惡事,可終歸是林邑生母,他嘴上雖厭她,心中卻難免悲痛。

他總想出言安慰,又怕不慎失言更惹林邑傷懷,最終還是不發一言,只靜坐在他身側。

過了許久,只聽林邑嘆道:“今日一別,我與她想是不會再見了。”

姚川驚道:“為何?”

“我既無法原諒她,卻也不想再恨她,她有她的情郎愛子,我……我有我爹就夠了。”

姚川沈默片刻,知道他是斟酌許久才做出這個決定,並非是一時怨言,便朝他頷首道:“你不想見便不見了,今日過後,想必梅夫人也不會再為難你。”

林邑卻搖了搖頭,擡頭看他,喃喃道:“我時常想,情愛究竟是甚麽?我爹一世行俠仗義,在外游歷時不知救了多少人,我執掌清風寨後諸事得利,便是借我父親江湖俠名,可他這樣的人,為何卻在情之一字上做下這般錯事?我娘亦是如此,她變得這般惡毒狠辣,皆是因情生變。人言色欲乃刮骨鋼刀,我卻覺得情才是,可若真是這樣,世人為何還要追情逐愛?如此作繭自縛,不如斬斷情絲來的瀟灑痛快。”

姚川聽他言畢,心中無由來的一陣慌亂,他急道:“這世上又不只有怨侶,我師父師娘便是恩愛非常,你又何必因父母之故而不信世間真情呢?”

他說完一頓,又試探道:“難、難道這世上便無一人可使你動心?”

林邑雙眸一顫,他擡眼望向姚川,嘴角竟現出一抹笑意。姚川見此更是屏住呼吸,一雙眼緊盯著他瞧,唯恐錯過一言半語。

可林邑剛剛啟唇,外面便有人大喊道:“大師兄、少寨主!師父擔心你們一夜未進食,想必是餓了,特命我來送些吃……”

駱安話音未落,便覺師兄眼神兇惡、駭人非常,他心內陡然緊張起來,連忙追問道:“師、師兄,您怎的這般看我,可是我做了甚麽錯事?”

姚川瞪他一眼,也不答話,倒是林邑道:“有勞小師弟了。”

駱安卻目光閃躲,還是不敢正視林邑,原來他已聽師父解釋過,也知道當日書房中的女子便是林邑,可見他這般妝容,又想到當日自己管他叫師嫂……

他面上陣陣發燙,只將吃食放下便匆匆跑開。

林邑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將飯菜擺在姚川面前,說道:“雲世叔當真細心,想是顧念姚兄身子未愈,特意準備的,你還是多吃些吧。”

姚川心中郁郁,卻又不好直言。他擡眼見林邑笑意正濃,全不見適才憂煩之態,加上自己確實腹內饑餓,便不做推拒,埋頭用起飯來。

此時林邑也擺了酒杯,他並未起筷,只斟了兩杯酒,舉杯敬道:“姚兄所言,實是解了小弟心中疑惑,想來情愛二字何其難斷,又如何能夠以偏概全?不瞞姚兄,我、我心中確有一位牽念之人,那人心氣甚高,一向瞧我不上,我便暗暗發誓,他若不向我示好,我也絕不會軟言相向。時間一久,也不知是愛是憎,從前想起他來只覺是生平恥辱、不願細思,可近日來……小弟倒覺傾訴一番也未嘗不可,若是那人心中有我,我自然願與他相伴相親,不求一世恩愛、但求平生交心。若是那人心中無我——便也罷了,我終歸是男子,亦不至於因愛生恨。”

姚川夾菜的手一頓,他不想妄自猜測,可心中免不住又驚又喜,只覺胸中藏有萬語千言,卻不知要怎樣說與他聽,無奈只好稍緩片刻,待壓下了心內情緒,才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不妨直問,我猜……”

“大師兄——我剛才給忘了,師父還讓我把清毒丸交給……”

駱安還未邁進前廳,又見師兄目光如劍,直將他戳在原地、不得動彈。他僵硬地舉了舉手中的藥瓶,見師兄皺眉不耐,這才將清毒丸匆匆擺在二人面前的桌案上,而後又一溜煙地跑了。

這回比之前還快一些。

如此一來,二人皆是沒有了剖白的心思,姚川心中五味雜陳,卻又莫名的松了口氣,原來他細思之下,不免懷疑林邑所說之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又或許,是如雲師妹……

他思及此猛然一驚,又在心中暗暗反問:從奉師命至今,自己有多久未曾想到小師妹了?從前行走江湖,不論風雨萬裏、身隔幾重,他總是記掛著如雲,可如今,竟是因為林邑的一句話才想起她來……

“姚兄、姚兄,你怎的楞住了?”

姚川聽見林邑的聲音,又緩過神來,一時卻不知該說些甚麽。林邑卻舉杯笑道:“我二人死裏逃生,實該好好慶祝一番,至於情愛風月,還是暫拋腦後罷!此酒甚妙,姚兄需得滿飲此杯!”

姚川聽言心內稍寬,他暫時也不去想那糾葛之事,只舉杯與林邑相碰,仰頭飲下一杯烈酒。此酒醇香濃烈,果真是上等的好酒,一入喉便澆下萬般情愁,他心內頓時舒暢,爽言道:“與你對飲,實是人生一大樂事。京城內有一家來儀客棧,他家的逢運來逢掌櫃藏了數壇美酒,我與他有舊,他還欠我三壇女兒紅,等今次之事辦完,我便請你大喝一場,如何?”

林邑聞言擡眸,緊盯著姚川道:“不僅要大喝,還要大醉一場!”

他說罷突的站起身來,轉身往天上一敬,吟道:“紅塵漫道尋知己,恩怨兩難忘清幽。”

姚川聽言心中一動,只覺此句惆悵迷惘,不似林邑所言,又見那人仰頭將酒飲盡,回過身來,在他面前轉了轉酒杯,笑道:“但問今宵誰作伴,明朝把盞共登樓。”

他也不等姚川回話,又輕笑著搖了搖頭,邊斟酒邊道:“姚兄,今日已是初二,距八月十五還有十三日,待你修養兩天,我們便趕往青州吧。我心內有種預感,此事就快要結束了,若事後你我二人都還活著,我便應你飲酒,不,是醉酒之約,如何?”

姚川卻不答,只上前一步握住林邑執杯之手,正聲道:“你且安心,我現下便可對天起誓,我姚川即便舍此性命,也定會護你周全。”

林邑笑道:“姚兄武藝高強,可在下也非泛泛,青州又是雙龍門分舵所在之處,如此算來我等亦有五分勝算,姚兄何必早早舍生、立下毒誓呢?”

他言罷,緩緩將手中酒杯舉至姚川唇下,說道:“姚兄若是心中豪邁,不如飲下此杯,也算還我一願,可比立誓好多了!”

姚川無奈一笑,輕扶他的手,仰頭喝下一杯,隨即嘆道:“此酒經了你手,反倒綿柔了許多。”

他順著酒杯撫上林邑手腕,二人相視不語,卻好似萬般情思皆在其中。

————

雲奉天忙碌了兩天一夜,終於在初三夜裏將解藥制備完成。

他令姚川懷抱錢瓊禮,又讓他半掐著小兒下頜,自己借此餵藥,等到小半碗解藥都被餵下後,又用雙手輕拍小兒後背。如此過了兩刻鐘,突見瓊禮小臉緊皺,又扯著嗓子大聲哭叫,他面上漲紅出汗,小手還緊緊捉著姚川袖口衣料。

姚川見狀急問道:“師叔,孩兒怎的突然哭叫起來?難道是解藥有問題?”

雲奉天卻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說道:“蠱蟲將死,必定攪得他難受,再等片刻,待孩兒將其吐出便好了。你先將他翻過身來,再輕拍他後背,切記不可用力。”

姚川頷首,按師叔所囑拍拍瓊禮後背,又用手輕揉孩兒肚子,片刻後,果真聽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姚川定睛一看,見那灘汙物之中有一只黑色小蟲,還沒有半片指甲蓋大,卻仍在蠕動,過了會兒才漸漸僵硬。

林邑之前一直在旁圍觀,現在見其嘔吐,忙後退一步,嫌棄道:“這小子也是可憐,竟被這腌臜玩意兒鉆了肚子……對了川哥,不如也像你小師弟那般,給他取個諢名吧,這般也許會好養活些。嗯……既是體內有蠱蟲,不如便喚他小蟲,你看如何?小蟲、小蟲,倒也上口,真是個好名兒!”

姚川哭笑不得,只拿過雲奉天遞來的濕布為瓊禮稍作擦拭。這孩兒大病初愈,這會兒哭累了倒是乖巧,只癟著小嘴微微抽泣,小臉埋在繈褓中,睜著雙大眼睛瞧著他們。

雲奉天伸手捏了捏瓊禮的臉,笑道:“好孩子,往後你的小名兒便叫小蟲了,你可歡心啊?”

姚川無奈道:“師叔,您怎的也隨林邑胡鬧?”

“唉,邑兒此言不無道理,老夫也覺著這名兒順口好念!”

林邑也笑道:“你我二人明日便要前往青州,這孩子還得雲世叔幫著照料,自然是世叔喜歡怎樣叫便是怎樣叫了。”

雲奉天聞言收起笑意,伸手將孩子抱過,又嘆息道:“二位賢侄且放心,老夫自當好生照料他。川兒,你去青州後先去趟分舵,還可找項鳴商議商議。”

姚川皺眉道:“項鳴?青州分舵主不是欒師叔嗎,怎的變成了二師弟?”

誰知雲奉天卻反問道:“欒師兄害病已有半年,怎的,川兒你不知曉?他無法總管分舵之事,總舵主便令項鳴協事。項鳴是雙龍門的二師兄,辦事一向穩妥,汴京又距遙城不遠,是以師兄才會選他。”

姚川心內驚詫,只道:“師父先前命我去嶺南辦事,而後又遇種種變故,算來我已有半年多未回總舵,竟不知欒師叔抱恙,真是慚愧。”

林邑卻雙眸微轉,他觀姚川神色便知其心中疑慮,他略一挑眉,故作驚詫道:“都言‘錦衣公子’葉項鳴文武雙全,不僅儒雅俊秀一表人才,還是方世叔愛徒,年紀輕輕便在雙龍門總舵中擔任要職,可世叔怎的突然就將其調至青州了?”

雲奉天捋了捋胡子,皺眉道:“這點老夫也是不知,可能事發突然,師兄想不到更好的人選,這才選的項鳴?”

姚、林二人對視一眼,心內卻都不讚同,姚川暗自忖道:難不成我走後總舵中出了甚麽事,為何二師弟會被調至青州……青州,又是青州,這難道仍是巧合?而我之前明明在遙城見了師父,他老人家卻未有多言,這又是因何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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