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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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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三問

梅莊內,第一問答完,梅辛見姚川神色微變,也不以為意,只當他與過往俗客一般,怕了自己府中能人。

她稍頓片刻,又道:“如此便請二位回答第二個問題,此題還是需請傅少俠作答。傅少俠乃青雲派高徒,妾身雖為女子,亦知青雲派乃定州大派,所傳青雲劍法變化多端,一招可化千式——唉,少俠不必這般看我,妾身並非武林中人,不會一招半式,自然無意窺探劍訣法門。”

“不過,我曾聽聞青雲劍法乃是貴派先祖虛林道長所創,他老人家曾作上下兩部劍法,上部便是如今所傳,而那下部卻不知所蹤……我要問的便是這下部劍法的下落,不知傅少俠可知道?還是一炷香的時間,請吧。”

姚川沈聲道:“下部劍法不過是江湖謠傳,若真有此劍法我師父師爺又豈會不知?小人之言不可信也。”

梅辛搖搖頭:“梅莊信探不會有錯,我說有那便是有,少俠可是不知答案?如此只好獻上令夫人的項上人頭了!”

“你!”

還未等他罵出聲,便覺林邑在身後推了推自己,他回過頭來,見那人朝自己微微招手,說道:“夫君,為妻有話要與你說。”

他心內微詫,隨即附耳過去,只聽那人說到……

梅辛瞧他二人一副恩愛模樣,心中不由妒狠交加——她自己情傷難愈,便覺得天下有情人都礙了她眼,恨不得將他們全都殺光!

她冷哼一聲,出言打斷:“時間快到了,傅少俠可有答案?”

姚川朝林邑微微頷首,起身回道:“我知道了,那下部劍法的確存在,只不過當年師祖未曾寫完,他平素追求完美,自以為那未完劍法乃是缺月殘璧,不肯流於後人,卻又舍不得將其付之一炬,便命弟子在他死後將劍法與自己合葬。那下部劍法,便在定州青雲派斷崖山下、我師祖虛林道長的墓中。”

梅辛秀眉一蹙,這回終於將目光轉向了姚川身後那人。若按生平來看,這女子不過是個鄉野村姑,可眼前這人言辭舉止卻頗為得體,而且,她又怎會知曉青雲派的機密,難不成……

梅辛冷哼一聲:“梅香,你來罷。”

那叫梅香的婢女又走上前來,如同剛才一般,拿出帛書將青雲劍法之事細說了一遍,俱與姚川之言相符。

梅辛勾唇一笑,將目光定定的放在“柳嬌兒”身上,說道:“傅夫人果真是賢妻。既然如此,這第三題便由夫人來答吧。”

姚川喝道:“叫我夫人作甚,你這毒婦,又有甚麽打算?”

林邑站起身來,先是向姚川搖了搖頭,又向梅辛微微福身,說道:“莊主所言,敢不從命。”

“果真是爽快人!我亦不與傅少俠計較了,這第三問便與夫人有關。不過在回話之前,還望夫人能夠摘下臉上面紗——據我所知,夫人之病傷及肺腑,於容貌卻是無礙的,不知今日為何這般打扮,莫非……是有甚麽隱情?”

她眼神不善,姚川擔心她有所察覺,便道:“嬌兒只不過不喜見外人,又何來甚麽隱情?”

梅辛冷笑道:“如此便好,還請夫人摘下面紗吧?”

林邑微一皺眉,也不說話,只將面上所覆白紗摘下,說道:“莊主可滿意了?”

姚川緊盯著那女人臉色,唯恐這人認出林邑。誰知梅辛面無表情,只是雙眼盯著林邑,也不知在想些甚麽。

良久後,那人回道:“果真是美人,少俠好福氣。傅夫人,我且問你,定州城往南七十餘裏有一天池,池水常年溫熱,乃是傳說中的療養寶地。二位皆是定州人士,傅夫人又身患奇疾,必然去過天池,那自然知道池邊有一種‘留尾草’。”

梅辛走近一步,看著林邑輕聲問道:“便請夫人告訴我,這草的尾部是甚麽顏色?”

這問題實在莫名其妙,姚川罵道:“不是說問的皆是與我二人相關之事?甚麽勞什子‘留尾草’,便是見過又如何記得?我看不過是你故意刁難罷了!”

梅辛卻不理他,又向林邑問了一遍。

姚川剛要發作,只聽身後那人答道:“靛色。三問俱已答對,不知可否允我二人前去采花?”

他這話語氣冰冷,不似剛才那般假作溫柔。姚川察覺出了不對勁,一時也神色緊繃,暗中做出防範動作。

卻見梅辛一副奇怪表情,既喜也怒,一雙眼鉤子般盯住林邑,她說道:“自然,紅曇花在後日子時盛開,二位貴客便在府中住上兩宿,我自當帶二位前去采花。”

事情如此順利,倒讓姚川有些意外。他正猶疑,又聽林邑回道:“多謝莊主,不過我夫婦二人並非獨自前來,客棧中還有幼子奴仆,便不再叨擾了。後日午後,再來拜會夫人。”

他語氣決絕,姚川也不知道他所想為何,只好先應下他的話。那梅辛聽罷也不挽留,只叫下人送他二人出府。

跨步出門時,姚川卻覺背後一寒,他回眼望去,只見那女人面帶微笑,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

等他們走遠,梅辛又在原地站了許久,身旁的婢女皆不敢說話,後屋偌大地方一片靜寂,只聽這人切齒道:“小畜生,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

二人離開後,林邑久久不語。他許是不想再坐馬車,便乘了來時姚川的那匹駿馬,留姚川一人趕著馬車。

姚川見他面色不佳,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問道:“你究竟怎麽了?為何不說話?”

林邑轉頭看他,面上一副冷色:“她認出我了。”

姚川心中已有猜測,聽他言卻仍是皺眉道:“是第三問出了問題?還是……你摘了面紗,她便認出你了?”

林邑長嘆一口氣,說道:“兩者都是。她是先認出我來,才故意問了第三問,

那‘留尾草’可不是生長在甚麽定州天池邊……而是在清風寨後山上,我幼時常采留尾草玩耍,染的手上衣上都是靛色,總是叫她責罵……這第三問,不過是引我自露馬腳罷了。”

他說起往事時,竟閃過一絲落寞神色,姚川不敢問他,只在心中猜測到:他現在雖與母不和,年幼之時或也與尋常人家一樣。

二人間沈默片刻,姚川才接著問道:“她既已認出,又何必多此一舉,還應了你我二人的采花之約?”

林邑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應約,這毒婦看我找上門來,只怕是將計就計、別有所圖。呵,多半是沖著我來的,不過那紅曇花終究是要采的,現今急也沒用,姚兄還是先隨我回清風寨吧。”

姚川聞言一楞,猛地一扯馬韁,道:“清風寨?怎的要回清風寨,不是回分舵嗎?”

那人見他模樣,一時倒掃了憂煩,笑著回道:“為保後日無憂,我需得做好萬全之策。其中有一物極為重要,需得回清風寨取出,姚兄也別再推托了,便與我同去吧。”

姚川聽言,也不再多說,駕著馬車便隨他而去。

二人一路疾行,未等天黑便回了清風寨。

這不是姚川第一次來清風寨,卻是他第一次心甘情願地來,他站在大門外,想起從前與林邑置氣的日子,一時間只覺世事難料,想到自己當初氣盛模樣,又有些哭笑不得。

門口的小廝見了此二人,一時也沒認出,剛想上前招呼,便聽林邑笑罵道:“林青!好個狗奴才,連你家主子都不認得了?”

那叫林青的小廝聽言瞪大了眼睛,他瞅著面前這個貌美女子,隔了許久才回道:“少、少寨主!您怎的現在回來了,還、還做的這副……”

他話未說完,便被林邑冷眼一掃,再不敢多說,只將姚、林二人迎進門去。

說起這清風寨,雖名字裏擔著個“寨”字,卻是大有來頭。前朝末年,朝綱混亂、民不聊生,各地豪強英雄紛紛揭竿而起,一時間中原大地狼煙四起、戰火紛紛,又是亂世之時。而當年的遙城與現今一樣,乃是要道重城,各路人馬在此兵戎相見,均想占據遙城、收入後方。

當年太祖從齊地起兵,拿下淮水以北六個要鎮,唯有遙城久攻不下。而南方亦有衛謙、李懷義兩股勢力各自盤踞,皆是雄心勃勃、企圖北上,此時遙城之爭便顯得尤為重要。

而當時的遙城之主並非知府吳嶴,而是城南的一夥“匪徒”。原來吳嶴那人雖名為知府,實是遙城一惡霸,在城中作惡多年,民怨甚重。後來各地舉兵,城內有一游俠也順勢造反,他武藝高強,先是單刀直入砍了那知府的狗頭,又順應民意借機招兵,漸漸地便在城中站穩了腳跟。

此人姓林,名嶠,字子溪,確是一位亂世英雄。他見天下雖是遍地狼煙,卻只有三家勢大,便明白天下之主終歸在這劉、衛、趙三姓之中,而如今他們都對遙城虎視眈眈。

想要活命,便得獻城,可若是獻錯了主上,不僅他自己性命難保,還會牽扯城中百姓的安危。林子溪思慮再三,決定親自前去試探,可沒等他出城,太祖便喬裝前來親自求見,二人便於城中清風閣一聚。據傳他二人一見如故,林子溪見太祖龍章鳳姿、儀表堂堂,所思所慮皆為天下蒼生,心中甚是折服,便與其定下盟約,三日後自願將遙城獻出。

林嶠獻城以後,太祖才算真正占盡北方沃土,從此一路南征,討伐衛、趙兩家更是勢如破竹,終於在八年後一統江山,定國號為齊。

而那林子溪雖為齊朝功臣,卻不願入仕,只取當年清風閣之名號,整編鄉野、收徒傳武,又自嘲曾為匪徒,便取名為“清風寨”,自號“林寨主”,倒也真是武林做派。

林氏中人多隨性,不在意武林爭雄,是以清風寨一直縮據遙城,傳至林邑之父林烈時,其人則更為灑脫。林烈當年直接將清風寨交由二弟林風掌管,自己一人一騎闖蕩江湖,倒真有其先祖的游俠風範,只至林邑接管後,清風寨才於江湖中嶄露頭角。

清風寨於遙城外東西兩側均建有山莊,城中亦置辦了幾處家產,姚川今日來的便是城北的一處住宅,據傳是當年林老寨主親自建造,其中家居擺設處處精妙,雖不似梅莊那般宏偉,倒也有幾分蘇杭的精致,後院中花草繁茂,四周假山環繞,再往後走才是主屋。

姚川之前來時還暗自感嘆,林老寨主一世英豪,不想住宅卻如此雅致,倒像個官宦人家。此時再隨林邑來此,更覺此處好極妙極,不然也養不出林邑這般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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