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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今夜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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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今夜二更

墨梟衛獨有一牢, 關的人都是要犯,和天牢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裏的要犯通常不會有再次看見天光的機會。天牢要犯背叛了死刑, 好歹還會被拉出去砍頭,臨死前還能看一眼人間,若是進了這裏, 在踏入的剎那, 就和紅塵永別。

此牢名為東岳。

泰山府君掌管亡靈,此處就是第一道無間地獄。

墨梟衛副首領提燈,司玄緊隨其後, 後面跟著數個墨梟衛, 這些墨梟衛在朝中皆有官職,正好是三司會審所需要的各個關卡的人, 為首的是大理寺官員。

東岳牢內燈火昏暗, 墨梟衛齊列兩側,默不作聲。

司玄渾身氣息乍變, 陰冷牢內時不時傳來淒慘的嚎叫聲, 司玄的眼神如鷹隼般盯著賊首,那賊首一臉呆滯, 像是沒了魂,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怎麽回事。

而此時的裴溟還在宮中。

他剛要和司玄一起去,卻忽然收到六不知老人的口信,說是讓他們等等他, 有點要緊事要和司景說,隨後還要一起去東岳牢裏。裴溟見司玄心切,便讓自己的副統領陪他先行, 自己在司景宮中等著。

他越等越心慌,幾乎要讓手下去帶六不知老人去牢裏,而自己去找司玄時,六不知老人終於到了。

他一臉沈重,像是有什麽事情沈甸甸壓在心上,而見了司景和裴溟第一句就是:“我知道是誰做的了。”

第二句話是:“敏妃之死是夏後所做,敏妃之墓被毀是雲王所為,而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其實是同一個人。”

司景聽他說完,腦海中驀然閃過當初六不知老人進宮為他看病時同他說過的話,他猛地坐直,驚道:“你是說你的師弟?”

與此同時,裴溟福至心靈,竟也脫口而出到:“莫非是祁寒枝?”

他話一出口立刻反應過來,差時間心沈到了谷底,他看著六不知老人,沈沈道:“師父,你莫非一直知道敏妃娘娘不是病逝?而是被下毒?”

他心思急轉,想起還在玉門時六不知老人曾提過的那瓶奇毒,那奇毒被祁寒枝偷走,隨後被帶著叛離師門。那奇毒無色無味,藥效很慢,但是就算是大內禦醫來診斷,也瞧不出毒性。

因為那中毒是會盯準被下毒者身體最脆弱的器官,本身那人的五臟六腑便有問題的話,那毒就會催快病痛,最後人死了,仵作驗屍也只會覺得是常年的舊病導致的死亡。

若是如今聯想到祁寒枝,那敏妃之死呼之欲出。

裴溟猛地上前一步:“師父,你為何不早告訴我們?”

六不知老人長嘆一句:“因為——這件事若是被提前說出來,就遂了祁寒枝的意。”

裴溟轉念一想,低聲道了句:“不好。”轉身抓起桌上的面具,蓋在臉上就往外跑,留下六不知老人和司景安靜對視。

司景緩緩道:“前輩先前向太醫院要卷宗,是不是也想看看我是不是中了那種毒?”

“那毒名為纏心。”六不知老人緩緩坐下,“說實話,那毒藥被祁寒枝帶走時,便只能毒一個人,我真的未曾想到,他竟然幫助夏後用在了後宮之中。我本以為……他會對陛下下手,誰知陛下安然無事,卻是將這步棋埋在了這裏。”

“當初祁寒枝說他做了一件大事——我當時敏妃娘娘尚在人間,三年之後才薨逝,所以我也未曾想到這裏。只是覺得蹊蹺,便記在心裏,一直琢磨不透,知道敏妃娘娘薨逝,我也未曾想到這裏。”六不知老人緩緩坐下,他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那是上了年紀的證明。

“那一年祁寒枝要離開夏後身側,也就是你所知的,先帝要殺他的那個時候,我才獲得了他的行蹤。”六不知慢慢道,“我師弟他雖然人品低劣,但是不得不說,是個奇才。”

六不知的師門原本都是收兩個弟子,直到祁寒枝的出現,六不知的師父仙逝前立下了規矩,日後只可收一徒。

祁寒枝可以說是天縱奇才,和六不知不相上下。唯一的不同是六不知閑雲野鶴,遵循祖訓,不願意出仕。而祁寒枝則野心勃勃,一心做一番大事業。

彼時他們也還年少,不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六不知當時也不是老人,而是被人稱為先生,也是翩翩公子一位,裴溟白衣騎驢,叼花打酒過洛陽都是跟他學的風流姿態。而祁寒枝也不遑多讓,兩人勢均力敵,當時他二人也被洛陽人成為雙壁,只不過如今那一輩的人都已經基本不在人世,也無人記得當初的洛陽雙壁。

當時的六不知很是寵著唯一的師弟,要星星不給月亮。只可惜只是他單方面的兄弟情深,祁寒枝一直想要飛出洛陽,卻被他死死按住。兩人分歧越來越大。

最後這一切以祁寒枝盜藥叛逃為結局。

祁寒枝當初偷的不只是毒藥,還有些醫藥。六不知也曾尋找過,但是祁寒枝太熟悉自家師門的手段,故意處處避開,六不知幾次差點抓到他,到最後還是被他躲開。

最後師門也頗為無奈,如果連六不知都抓不住,那師門其他人更是摸不到他的邊,於是他們的師父將其逐出師門,言說以後無論祁寒枝富貴貧窮,高官厚祿還是一朝曝屍街頭,都有師門一脈無關,雖然老爺子就被氣的一命嗚呼。

六不知看在眼裏,心裏便有了個疙瘩,說是六不知天地間萬物,一言蔽之不知愁,但活在人世間,誰能不知憂愁?

他沒放棄尋找祁寒枝清理門戶,然而直到祁寒枝自己想脫離皇宮,借著先帝的雷霆大怒金蟬脫殼,六不知才知道他師弟一直在朝中,不過官職極小,他又日日上些妝容,用師門手法,將自己英俊處隱去,乍一看就是個平凡至極之人,誰也想不到他暗中操作夏家,翻雲覆雨。

那日夜裏,祁寒枝悠閑離開皇宮,甚至不像是出逃,倒像是升官。

六不知將他截在長安城外,祁寒枝仔細打量了六不知,忽然就笑了:“師兄,你老了,看來你也並非不知愁啊。”

他們的能力都太過相似,到最後六不知雖然沒敗,但也沒勝,祁寒枝到底還是逃脫了。

他臨走前站在月下,負手對六不知笑道:“我做了一件大事,或許現在看,或是未來一段時間看都不算大事,但是只要司景和司玄之間兄弟依舊和睦,那未來這件事能讓他們兄弟反目成仇。噓,別這麽看我,也別問,到時候你肯定會知道。畢竟師兄這般聰明,屆時肯定能猜出來。

他面對著憤怒的六不知悠悠道:“師兄。我以夏家、夏後和司曇為棋子,你又能拿誰為棋子呢?我知道你願意走入紅塵,沾染血氣,可是我已經出手了,你若是不和我對弈一局,這玄黃翻覆之後,你可別後悔。”

裴溟後來要求入世時,六不知看著他,忽然想起祁寒枝當年的話,他擺了擺手,笑道:“隨你開心,只要不誤入歧途,有什麽不行,但是小溟吶,你此去長安,必然會遇見諸多麻煩事,甚至可能你也不過是天命的一顆棋子,要在這縱橫山河的棋盤上廝殺,你可願意?”

青年眉目間都是飛揚的意氣:“我願以此身為棋子,護得一方平安。”

“我若是說了,便是遂了他的意。”六不知老人苦笑道,“我若是告訴你們,他得了消息,肯定會用些手段扭曲事實,以離間你們,我雖不知他會怎麽做,但我敢肯定他留了後手。我若是不說,便是如今情況。總之我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結果,我便想著賭一賭,若是殿下先一步贏的天下,那麽此事就算被翻出來,他也能順理成章直接處決了司曇。不必如現在沒有證據,殺不得司曇,以至於刻骨銘心。只可惜終究差了一段時日。我也未曾想到祁寒枝居然如此喪心病狂,用如此下作手段逼殿下。現在只看——裴溟能不能穩住殿下了。”、

司景沈默著看著自己錦被上的纏枝紋,忽然道:“纏心,果然纏住了人心。”

而尚不知這一切的司玄正要問話時,那為首者的神色居然慢慢癲狂起來,他好像恢覆了神志,又好像更瘋癲了,那一雙眼睛如虎豹一樣猩紅,他不得司玄等人發話,便獰笑著問道:“殿下,我家先生托我問您一句,您知道敏妃娘娘的死,六不知老人一直知道真相嗎?”

剛沖到東岳牢口的裴溟一打耳就聽見這句話,他心底一驚,只見司玄神色驟變,竟不受控住地忽然站起來,眼看著就要撲到犯人身上時,那犯人渾身一震,竟又開始恍恍惚惚。

司玄的聲音像是在石頭上磨過,粗糲而可怕:“用刑,把他給本王叫醒!”

說罷他猛地回過頭,和裴溟視線對上。

裴溟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看著司玄仿佛癲狂的眼神。

他心裏想:晚了一步。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司玄死死看著他,那樣子仿佛如街頭巷尾傳說的殺星轉世一樣,然而他看著看著,居然笑了起來,只是那溫柔的笑容配上他渾身殺氣顯得更是可怕。

“看樣子你知道這件事,是麽?”他溫柔地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達成!

祁寒枝就不是個人。

還有司玄平時是溫柔,但是心思太深沈,很容易偏激。大概就是面上溫柔和善,心裏巖漿翻湧的類型,所以他要是不受控起來,估摸著也是個瘋批攻預備役

不過我們的裴太傅是殿下的鎮定劑,有他在,司玄就永遠不會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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