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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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往事
整個第二天, 玉門終於迎來難得的平靜。
除了廉朔，他拉著沈鼎又去聞裴溟身上的香氣，在得到了沈鼎狗鼻子的肯定後, 廉朔仿佛大徹大悟一般，大晚上在自己房間裏燒香拜佛，還嘟囔起大悲咒。
裴溟被他念叨的頭痛, 廉朔卻一臉淡然坐在香火之中, 合掌垂目：“我就說你是個妖孽。”
裴溟二話不說，放出貓狗咬他。
而到了第三天，廉朔的病情沒有好轉, 但是裴溟也沒功夫陪他瞎鬧。
那天天氣不算很好, 雖然沒有如玉門平時那樣刮大風，但是天色陰沈, 倒有些詩中說的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意思。天氣陰沈, 也壓得人胸口不舒服。
裴溟只帶了四個人走入約定好的破廟，然而在離破廟不遠的隱蔽高處, 慕炤坐在破舊的廢棄城墻上翹著腿, 面無表情道：“這招和裴溟這死小子學的吧？”
司玄站在他身邊，今日沒穿鎧甲, 只簡簡單單一身白衣，聽他這麽問，溫文爾雅笑道：“你倒是了解他。”
“你要是被一個人用同一種方式威脅過三次以上，你也會了解他。”慕炤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半躺半坐, “他也不換個新花樣。”
“如果一個辦法屢試不爽又簡單，為什麽要換另一種麻煩的方式？”司玄擡起手遮在眉下，眼睛盯著破廟那搖搖欲墜的大門。
“放心吧。”慕炤懶懶道, “那小子認真打起來，我都不是對手，這裏也就你能和他有來有回的。別看對面人多，但是裴溟跟他養的動物一樣，靈活還嘴碎，那些叛逃的墨梟衛估計連他腰帶都摸不到。”
司玄放下手，仔細一想，覺得慕炤此言有理。
慕炤平時像是那只黃貓，不動彈的時候懶洋洋瞇著眼睛，動起來卻無聲迅敏。可惜長了張嘴，挺像是當初帶海東青來的那只鸚鵡。
他剛想到那只海東青，雲影就從天上呼嘯而下，穩穩落在司玄的手臂上。慕炤打眼一看，忽然就笑了：“他還對你挺上心，這鷹隼當初司景想要，他都沒舍得給。結果眼睛不眨都送你了。”
司玄正在給雲影順羽的手一停，長風吹來，他的衣擺微晃，雲影歪著頭，看他第二任主人的眼睛。
“楚籬。”司玄開口，“和我說說裴溟如何？”
慕炤帶著也是無聊，隨手拍了拍一邊的墻磚：“成啊，咱倆當初也有交情，就給你說說，你想聽什麽？”
司玄沈思片刻：“你逼宮那日，裴溟做了什麽？”
慕炤霎時間沈默，良久以後，他嗤笑一聲：“司玄，你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如我們交換，我給你說一說你被幽禁之後的事情，你和我說說當時的事情如何？”
慕炤向後昂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成，你先說吧。”
“那年我接到皇兄密信，要我除夕之前回宮，我就猜到出了一些事情。”司玄慢條斯理坐下，眼睛仍舊盯著破廟，“而我帶人走到一半，聽說皇兄最聽信寵愛的楚籬上將軍離奇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慕炤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和皇兄曾是情人。”司玄語氣柔和，也聽不出喜怒，“我擔心皇兄身心，便快馬加鞭趕回長安，進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當時司景獨自一人坐在未央宮中，連宮人和侍衛都屏退。司玄一擡眸，就看見司景怔怔看著虛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司玄正想開口，司景卻已經回過神，合衣斂目，輕聲道：“楚籬沒死，被我軟禁起來了。”
司玄指尖一顫：“為何？”
“他帶著心腹逼宮。”司景說出一個司玄無論如何想不到的原因，“要謀逆造反。”
司玄一時無言，唯有龍涎香裊裊，將司景的臉擋在煙後。臨近除夕，宮中張燈結彩，難得添了喜氣和熱鬧，唯有這未央宮，冷冷清清，像是一口壯觀華美的棺材，把他們兄弟都活活掩埋在裏面。
“他要做皇帝？”司玄垂首，“楚籬何時有這等抱負？”
楚籬出身不是很好，他爹是皇商，商人重利輕別離，世間男子又多薄幸。楚籬他娘是他爹圖了一時新鮮買來的小妾，寵愛沒收過幾天，倒是被正房刁難不少。
他娘原本也是許了人家的清白姑娘，他爹仗著有錢又是皇商，半買半搶將人娶進門，熱鬧勁過了就任由家裏人作踐。於是他娘也沒活多久，就郁郁成疾，上吊自盡了。
楚籬自那之後再沒回過家，他出去讀書習武，十八歲那年科舉，他選擇了去考武舉。
那一年他雖未博得狀元，卻也是驚才絕艷。老皇帝在兵部設會武宴，武科士子皆要前往。不過老皇帝是沒什麽心情陪這些人的，只是說了幾句話，便匆匆忙忙回了後宮。
而司景作為長子，就被他父皇留在宴上撐場面。
就是那次會武宴，楚籬與司景初遇。楚籬一擡眸，就能看見大殿下精致的眉目。當即他就有些心神恍惚。
恰好司景看過來，見到楚籬直勾勾像是野狼的眼神，他先是微微錯愕，隨即對他輕笑起來。
此後數年，二人形影不離。外人都道楚籬是司景心腹，忠義無雙，為了大殿下都甘願呆著京中保護司景，而不是按照平生夙願跟著吳王殿下去吃沙子。
只有司景最為親近之人才知道，他們根本就是有分桃之好。
當初司景是希望司玄繼位的，然而就在司景二十二歲生日前夕，皇上忽然下旨，冊封司景為太子，入主東宮。司景入宮面聖，不知道宮中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司景在宮中呆了一天一夜，回來之後便不再提希望司玄繼承大統之事。
司玄倒也不以為意，他原本更喜歡在邊疆吃沙子，只是那日去太子宮中，他問了司景一件事：“楚籬怎麽辦？”
楚籬這種人就是獸性未泯的類型，一生一世一雙人，別人誰也別想站在他和司景中間。而為皇者，豈能有斷袖之癖？
他們二人的相思糾纏不能大白於世，楚籬又受不了司景有三千佳麗，這樣鬧下去，遲早要出事。
當時司景神色淡淡道：“我們已經斷了。”
過了些許時日，太子迎娶太子妃，太子妃是長安葉家千金，閨名一個泠字。知書達理，樣貌清秀，要說有什麽不好，就是太安靜，安靜到有些漠然。
其實司玄對他這個皇嫂沒什麽印象，那個女子無論看誰都好像是看木石一般，似乎世間已經無人能讓她的眼神有波瀾。
司景後來對司玄說了些事情，司玄才明白為什麽葉泠會嫁給司景，也明白了為什麽葉泠總是那樣沈靜寡言。
但是這些楚籬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上人為了皇位決絕離開，甚至沒過多久，就迎娶太子妃，日後還將人封為皇後。
楚籬忍了一年半，終於忍不住。在一個雪夜，已經登基的司景設宴，宴後他和皇後還有裴溟獨自前往偏殿，屏退一切左右在，只留楚籬和他的精銳在偏殿外守著。
就在那時，楚籬反手殺入偏殿，手下將偏殿團團圍住，甚至沒驚動任何人。
因為這裏的其他人早就被司景撤了下去。
可惜楚籬還是失敗了。
司景給司玄簡單說完後，有些疲倦地捏住鼻梁：“小裴不讓我殺他，阿玄，你意下如何？”
司玄沈默良久：“他真是要造反？”
“你心裏已經清楚，何必再問？”司景閉著眼睛，低聲道，“他對皇位沒興趣，只是對皇位上這個人深惡痛絕，愛恨交織罷了。”
“無論他是真想做皇帝，還是只是想以下犯上，都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司玄道，“其罪當誅。”
司景慢慢睜開眼睛。
“但是此事並未鬧大。”司玄擡眸，“楚籬是難得將才，我朝將才稀少。”
司景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就這麽一個理由？”
“若殺了他，皇兄舍得？”司玄和司景對視，“皇兄，你已經夠辛苦，不要在給自己添加負擔。禦花園下的地牢我可以帶人去加固，放了他，也放了自己吧。”
司景再次沈默，他起身走下禦階，在於司玄擦肩而過之時，司玄聽見司景輕嘆一聲：“梓潼也是如此說的。”
慕炤聽到這裏，忽然反手扯住司玄的手臂：“葉泠讓他放了我？”
司玄側頭看他：“是。楚籬，其實有很多事情，你並不清楚。”
慕炤面具後的臉微微抽動，他緊緊握著司玄的手臂，像是隨時都會襲人的野獸：“這件事情和那個女人有什麽關系？”
“我今日便告訴你，讓你安心些。葉泠她和皇兄是舉案齊眉，但並非男女之情，倒更像兄妹朋友之誼。大婚一事還是葉泠提出的。只是這是你和皇兄的事情，我不能說。”司玄輕聲道，“但是既然你給自己起的化名是慕炤，想來你並不是如自己所說，對皇兄徹底死心。既然如此，你不如等回長安後親自去問他。”
景者，古時本義為日光。
炤者，照也，光之所照，同炤字。
“……”慕炤放開司玄的手臂，躺了回去，“不必了。”
他低笑一聲：“如今葉泠早死了，他也當了這麽多年皇帝，有些話要說可以早說，他既然決定瞞著我，我便不去問。沒道理我慣著他這個破毛病，什麽事情都不與我說，還要我體諒他辛苦？”
司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破廟裏已經有了動靜：“你可以和我說說裴溟了麽？”
“可以。”慕炤長長出了一口氣，“你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吧？”
司玄點了點頭。
慕炤短促笑了一聲：“我當時可不知道，你別看我和你哥好過，無論是葉泠還是裴溟，我都一無所知。”
他琢磨了下：“我也就知道裴溟和他確實是清清白白的吧，畢竟和他有一腿的男人是我，裴溟憑白幫我擔了這麽久的虛名，我還是覺得挺對不起他的。”
“所以那日我逼宮時是最先對他說話的，我記得我當時說讓他在一邊蹲好，我不會殺他。”慕炤隨手抹了把墻上的灰石，用指腹搓了搓，那松散的碎石就成了灰。
“當時他就對我笑了笑，我還在想這小子是不是被嚇傻了，現在想想，傻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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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廉朔，他拉著沈鼎又去聞裴溟身上的香氣，在得到了沈鼎狗鼻子的肯定後, 廉朔仿佛大徹大悟一般，大晚上在自己房間裏燒香拜佛，還嘟囔起大悲咒。
裴溟被他念叨的頭痛, 廉朔卻一臉淡然坐在香火之中, 合掌垂目：“我就說你是個妖孽。”
裴溟二話不說，放出貓狗咬他。
而到了第三天，廉朔的病情沒有好轉, 但是裴溟也沒功夫陪他瞎鬧。
那天天氣不算很好, 雖然沒有如玉門平時那樣刮大風，但是天色陰沈, 倒有些詩中說的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意思。天氣陰沈, 也壓得人胸口不舒服。
裴溟只帶了四個人走入約定好的破廟，然而在離破廟不遠的隱蔽高處, 慕炤坐在破舊的廢棄城墻上翹著腿, 面無表情道：“這招和裴溟這死小子學的吧？”
司玄站在他身邊，今日沒穿鎧甲, 只簡簡單單一身白衣，聽他這麽問，溫文爾雅笑道：“你倒是了解他。”
“你要是被一個人用同一種方式威脅過三次以上，你也會了解他。”慕炤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半躺半坐, “他也不換個新花樣。”
“如果一個辦法屢試不爽又簡單，為什麽要換另一種麻煩的方式？”司玄擡起手遮在眉下，眼睛盯著破廟那搖搖欲墜的大門。
“放心吧。”慕炤懶懶道, “那小子認真打起來，我都不是對手，這裏也就你能和他有來有回的。別看對面人多，但是裴溟跟他養的動物一樣，靈活還嘴碎，那些叛逃的墨梟衛估計連他腰帶都摸不到。”
司玄放下手，仔細一想，覺得慕炤此言有理。
慕炤平時像是那只黃貓，不動彈的時候懶洋洋瞇著眼睛，動起來卻無聲迅敏。可惜長了張嘴，挺像是當初帶海東青來的那只鸚鵡。
他剛想到那只海東青，雲影就從天上呼嘯而下，穩穩落在司玄的手臂上。慕炤打眼一看，忽然就笑了：“他還對你挺上心，這鷹隼當初司景想要，他都沒舍得給。結果眼睛不眨都送你了。”
司玄正在給雲影順羽的手一停，長風吹來，他的衣擺微晃，雲影歪著頭，看他第二任主人的眼睛。
“楚籬。”司玄開口，“和我說說裴溟如何？”
慕炤帶著也是無聊，隨手拍了拍一邊的墻磚：“成啊，咱倆當初也有交情，就給你說說，你想聽什麽？”
司玄沈思片刻：“你逼宮那日，裴溟做了什麽？”
慕炤霎時間沈默，良久以後，他嗤笑一聲：“司玄，你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如我們交換，我給你說一說你被幽禁之後的事情，你和我說說當時的事情如何？”
慕炤向後昂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成，你先說吧。”
“那年我接到皇兄密信，要我除夕之前回宮，我就猜到出了一些事情。”司玄慢條斯理坐下，眼睛仍舊盯著破廟，“而我帶人走到一半，聽說皇兄最聽信寵愛的楚籬上將軍離奇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慕炤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和皇兄曾是情人。”司玄語氣柔和，也聽不出喜怒，“我擔心皇兄身心，便快馬加鞭趕回長安，進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當時司景獨自一人坐在未央宮中，連宮人和侍衛都屏退。司玄一擡眸，就看見司景怔怔看著虛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司玄正想開口，司景卻已經回過神，合衣斂目，輕聲道：“楚籬沒死，被我軟禁起來了。”
司玄指尖一顫：“為何？”
“他帶著心腹逼宮。”司景說出一個司玄無論如何想不到的原因，“要謀逆造反。”
司玄一時無言，唯有龍涎香裊裊，將司景的臉擋在煙後。臨近除夕，宮中張燈結彩，難得添了喜氣和熱鬧，唯有這未央宮，冷冷清清，像是一口壯觀華美的棺材，把他們兄弟都活活掩埋在裏面。
“他要做皇帝？”司玄垂首，“楚籬何時有這等抱負？”
楚籬出身不是很好，他爹是皇商，商人重利輕別離，世間男子又多薄幸。楚籬他娘是他爹圖了一時新鮮買來的小妾，寵愛沒收過幾天，倒是被正房刁難不少。
他娘原本也是許了人家的清白姑娘，他爹仗著有錢又是皇商，半買半搶將人娶進門，熱鬧勁過了就任由家裏人作踐。於是他娘也沒活多久，就郁郁成疾，上吊自盡了。
楚籬自那之後再沒回過家，他出去讀書習武，十八歲那年科舉，他選擇了去考武舉。
那一年他雖未博得狀元，卻也是驚才絕艷。老皇帝在兵部設會武宴，武科士子皆要前往。不過老皇帝是沒什麽心情陪這些人的，只是說了幾句話，便匆匆忙忙回了後宮。
而司景作為長子，就被他父皇留在宴上撐場面。
就是那次會武宴，楚籬與司景初遇。楚籬一擡眸，就能看見大殿下精致的眉目。當即他就有些心神恍惚。
恰好司景看過來，見到楚籬直勾勾像是野狼的眼神，他先是微微錯愕，隨即對他輕笑起來。
此後數年，二人形影不離。外人都道楚籬是司景心腹，忠義無雙，為了大殿下都甘願呆著京中保護司景，而不是按照平生夙願跟著吳王殿下去吃沙子。
只有司景最為親近之人才知道，他們根本就是有分桃之好。
當初司景是希望司玄繼位的，然而就在司景二十二歲生日前夕，皇上忽然下旨，冊封司景為太子，入主東宮。司景入宮面聖，不知道宮中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司景在宮中呆了一天一夜，回來之後便不再提希望司玄繼承大統之事。
司玄倒也不以為意，他原本更喜歡在邊疆吃沙子，只是那日去太子宮中，他問了司景一件事：“楚籬怎麽辦？”
楚籬這種人就是獸性未泯的類型，一生一世一雙人，別人誰也別想站在他和司景中間。而為皇者，豈能有斷袖之癖？
他們二人的相思糾纏不能大白於世，楚籬又受不了司景有三千佳麗，這樣鬧下去，遲早要出事。
當時司景神色淡淡道：“我們已經斷了。”
過了些許時日，太子迎娶太子妃，太子妃是長安葉家千金，閨名一個泠字。知書達理，樣貌清秀，要說有什麽不好，就是太安靜，安靜到有些漠然。
其實司玄對他這個皇嫂沒什麽印象，那個女子無論看誰都好像是看木石一般，似乎世間已經無人能讓她的眼神有波瀾。
司景後來對司玄說了些事情，司玄才明白為什麽葉泠會嫁給司景，也明白了為什麽葉泠總是那樣沈靜寡言。
但是這些楚籬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上人為了皇位決絕離開，甚至沒過多久，就迎娶太子妃，日後還將人封為皇後。
楚籬忍了一年半，終於忍不住。在一個雪夜，已經登基的司景設宴，宴後他和皇後還有裴溟獨自前往偏殿，屏退一切左右在，只留楚籬和他的精銳在偏殿外守著。
就在那時，楚籬反手殺入偏殿，手下將偏殿團團圍住，甚至沒驚動任何人。
因為這裏的其他人早就被司景撤了下去。
可惜楚籬還是失敗了。
司景給司玄簡單說完後，有些疲倦地捏住鼻梁：“小裴不讓我殺他，阿玄，你意下如何？”
司玄沈默良久：“他真是要造反？”
“你心裏已經清楚，何必再問？”司景閉著眼睛，低聲道，“他對皇位沒興趣，只是對皇位上這個人深惡痛絕，愛恨交織罷了。”
“無論他是真想做皇帝，還是只是想以下犯上，都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司玄道，“其罪當誅。”
司景慢慢睜開眼睛。
“但是此事並未鬧大。”司玄擡眸，“楚籬是難得將才，我朝將才稀少。”
司景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就這麽一個理由？”
“若殺了他，皇兄舍得？”司玄和司景對視，“皇兄，你已經夠辛苦，不要在給自己添加負擔。禦花園下的地牢我可以帶人去加固，放了他，也放了自己吧。”
司景再次沈默，他起身走下禦階，在於司玄擦肩而過之時，司玄聽見司景輕嘆一聲：“梓潼也是如此說的。”
慕炤聽到這裏，忽然反手扯住司玄的手臂：“葉泠讓他放了我？”
司玄側頭看他：“是。楚籬，其實有很多事情，你並不清楚。”
慕炤面具後的臉微微抽動，他緊緊握著司玄的手臂，像是隨時都會襲人的野獸：“這件事情和那個女人有什麽關系？”
“我今日便告訴你，讓你安心些。葉泠她和皇兄是舉案齊眉，但並非男女之情，倒更像兄妹朋友之誼。大婚一事還是葉泠提出的。只是這是你和皇兄的事情，我不能說。”司玄輕聲道，“但是既然你給自己起的化名是慕炤，想來你並不是如自己所說，對皇兄徹底死心。既然如此，你不如等回長安後親自去問他。”
景者，古時本義為日光。
炤者，照也，光之所照，同炤字。
“……”慕炤放開司玄的手臂，躺了回去，“不必了。”
他低笑一聲：“如今葉泠早死了，他也當了這麽多年皇帝，有些話要說可以早說，他既然決定瞞著我，我便不去問。沒道理我慣著他這個破毛病，什麽事情都不與我說，還要我體諒他辛苦？”
司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破廟裏已經有了動靜：“你可以和我說說裴溟了麽？”
“可以。”慕炤長長出了一口氣，“你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吧？”
司玄點了點頭。
慕炤短促笑了一聲：“我當時可不知道，你別看我和你哥好過，無論是葉泠還是裴溟，我都一無所知。”
他琢磨了下：“我也就知道裴溟和他確實是清清白白的吧，畢竟和他有一腿的男人是我，裴溟憑白幫我擔了這麽久的虛名，我還是覺得挺對不起他的。”
“所以那日我逼宮時是最先對他說話的，我記得我當時說讓他在一邊蹲好，我不會殺他。”慕炤隨手抹了把墻上的灰石，用指腹搓了搓，那松散的碎石就成了灰。
“當時他就對我笑了笑，我還在想這小子是不是被嚇傻了，現在想想，傻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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