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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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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選

為什麽說是“三角戀”,因為馮銀子根本就是個旁觀者——趙選在得知她給陳嶼遞小紙條的那一刻想到,幸好自己沒有告訴她,不然馮銀子得鬧好大的情緒。

趙選想,馮銀子的語文水平是斷然想不出那麽文縐縐的古詩句,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抄來的。作為好姐妹,她友情讚助了一張漂亮的卡片。

話說回來,在徐曉夢轉學來之前,也就是高一第一學期的期中考試前,趙選有一回聽見莊笙在和陳嶼說話。

趙選早知道陳嶼成績是很好的。臨城總共沒幾所學校,陳嶼初中還參加過奧數競賽,不少人聽過他的名字。

從開學後的幾次月考來看,莊笙和他旗鼓相當。兩個人的名字經常被李婉玫並列表揚,也因而被好事者開過幾次玩笑。很多人不記得了,趙選卻很清楚。

她沒參與過開他倆玩笑。她家算是書香門第,自己不好學。除了一手好字跡,什麽都沒有。不過,她對十分好學的人倒是另眼相待。難得在5班這樣吵嚷的環境裏還能靜心,她對陳嶼和莊笙的印象都還不錯。

期中考試前那一段時間陳嶼都坐在莊笙後桌。趙選親眼看見莊笙轉過頭和陳嶼說話。班上同學之間很正常,但莊笙平時別說笑了,對男生都沒什麽好臉色。她一回頭時,眼睛彎成一道縫,陳嶼的反應都比平時慢半拍。

——說真的,不是趙選的想象。她從小漂亮到大,不少男生給她獻殷勤,對人和人之間的情緒變化再清楚不過,有時會比當事人都還先察覺。

而且他們倆看上去是一類人。趙選說不清是什麽,雖然兩個人外貌性別和性格都完全不同,但是有一些極為相同的朦朧的特質。如果需要把人類歸類,趙選天然會把他們放在一個欄目中。

從那之後,趙選時不時會看見他們說話。大部分時候都在教室裏,出了教室好像不認識似的。趙選不知道該為李婉玫捏一把汗,還是為她慶幸,至少不會被保安在小竹林抓到。

但是徐曉夢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趙選想,大概是從運動會之前的某個時刻開始,她幾乎沒有見過莊笙和陳嶼說話的場景了。可能是座位的調動讓二人始終隔得很遠,但更可能是徐曉夢打破了他們之間微妙的氛圍。

徐曉夢經常找陳嶼問問題,比趙選還頻繁。為此馮銀子看她很不順眼,趙選還笑話馮銀子:“學習委員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趙選起初壓根兒沒看見徐曉夢,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直到某一天徐曉夢在英語課時坐過她的座位,留下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

趙選有潔癖,對氣味也很敏感,那一刻她嗅到了一種藥草發酵的臭味,時酸時濃,令人作嘔。她捂住口鼻,找出消毒紙巾把課桌和椅子裏裏外外都擦拭一遍,連底部也沒放過。

她擦的時候徐曉夢就在她附近,趙選連頭都沒回,也不在乎自己的舉動是否會傷害到別人。徐曉夢這個罪魁禍首還一句話都不說,只知道站在那裏,好像被誰欺負了。

趙選頓感冤枉,但更多的是瞧不上徐曉夢。她不理解怎麽會有人完全沒有反應,對做錯的事情,對經受的羞辱,對所有的事都那副世界欠她的鬼樣子。

要是當時徐曉夢上來和她道歉,她還會高看她兩眼。

而現在她看卓詩蘭和郁遲他們逗弄徐曉夢,只覺得無聊,反正都那樣。

話說回來,趙選察覺到莊笙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是在運動會開幕式那一天。當時徐曉夢在女廁所換衣服出狀況時,她在走廊上看最近的公演視頻,親眼看見莊笙也往廁所走。

她想莊笙可能想去洗手,但聽見裏面的爭執後只在原地停頓了一下,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情。莊笙平時沒什麽表情,明顯是防備心很重的人,連微笑都顯得冷漠。趙選時常懷疑她是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但那一刻,趙選從她平直的雙眉間看出了淺淺的厭惡。

趙選想,她到底是在厭惡徐曉夢,還是在厭惡她們的喋喋不休。

運動會正式開始後,趙選確認了答案。

發現徐曉夢是小偷的當下,趙選的確非常生氣。她氣的不是被偷的ipod,而是徐曉夢的不誠實。她從小被教育要做一個誠實正直的人,小時候說謊可是會挨打的。而徐曉夢這樣堂而皇之的小偷居然還敢扮演弱勢大呼冤枉,憑什麽?

趙選認為自己是真心實意這麽想的。她不過是想給徐曉夢一個教訓,至於當眾讓所有人不準跟徐曉夢說話,也只是幼稚手段的一部分。她是發號施令的沒錯,可嘴長在別人身上,她自知管不到,充其量威脅一下。

誰知道他們班的人都挺聽話的。一多半人都曾經找她模仿過家長筆跡代簽試卷,這些人都欠她的,也是她發脾氣的底氣。

莊笙當時坐在角落看書,趙選一擡頭就能發現她。她也只是維持平淡的沈默,沒有反抗,甚至點了點頭。就那短暫的一秒鐘,趙選就明白了。

後來班級群收到陳嶼和徐曉夢那張照片時,趙選正好扭過頭跟莊笙說話。她們好像在聊當時流行的一首歌曲,趙選怎麽都想不到莊笙這樣的古板學霸也喜歡那種群魔亂舞的音樂風格。但莊笙總不可能屈尊來迎合她,還是自家愛豆太紅了,火遍太平洋沿岸必然是有理由的。

總之,趙選把那張照片遞給她看,莊笙在聊天時還勾起的嘴角突然消失,嚇了趙選一跳。那雙沈靜的眼眸充滿冷漠和敵視,連起伏的呼吸都控制不住。

怎麽會有這樣的反應。

趙選想,除非她的猜測得到了驗證。

趙選以為莊笙不會有什麽煩惱,看來她現在也有了。一種隱秘的惺惺相惜浮上心頭,她既覺得莊笙可憐,又擔心她會誤入歧途。

“情書事件”的當晚,趙選也曾當著莊笙的面說:“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做出這些事不奇怪。”

莊笙好像要說什麽,趙選又搶先和周圍道:“當她是空氣,以後不要和她說話了。”

……還便宜徐曉夢了。

趙選家裏有人當老師,向來都知道發生這種事的結局。可惜她本就寥寥的數學成績好不容易在方原的傻瓜教學方法下提高了一些,又要適應新的老師了。真煩人。

而且說真的,她也累了。徐曉夢是那種怎麽罵怎麽收拾都放不出一個屁的,根本不會改,也不會反思,純粹在外耗他們幾個。她又不是徐曉夢的家長,不必糾正她那些奇葩的行為,自有郁遲他們給她上課。

可惜這時候沒人聽她的了。連年級上都傳遍了,一到下課時分就有人來找徐曉夢,想罵她幾句解氣,更別提班上那些當面的譏諷嘲弄。

趙選就看著他們浪費嘴皮子和暴脾氣,恨不得帶包瓜子去教室(可惜李婉玫不讓在教室吃零食)。所以徐曉夢遭到變本加厲的報覆時,她也絲毫不意外。

——她只參與了零星幾次,再多的就和她沒關系了。

說到這裏,趙選還記得自己當時痛恨徐曉夢的另一點,她怎麽能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簡直是婊.子作派!

就她?

她也配?!!

連帶著趙選對陳嶼的印象都瘋狂跌落谷底,再看莊笙也只剩同情憐惜。搭上這兩個人真是倒黴啊,明明是三個人的故事,而今連姓名都沒有。

不過也好,至少不會耽誤莊笙的學習。

趙選感覺自己一定是追星追到瘋魔了,看見哪個喜歡的都想當事業粉。

她從沒否認過自己對莊笙的欣賞。後來一起排練《傲慢與偏見》時,她更是對莊笙天然的冷靜感到親切。無論發生多麽令人不耐煩的事情,莊笙都有本事解決。她一直在那兒,好像生來就會給問題找到出口。

……要是個男生就好了。趙選由衷地感嘆。

所以正經比賽那一天,得知莊笙無法上臺後,趙選是非常失望的。換成徐曉夢之後,更是惱怒莊笙怎麽不爭氣,這不是踩在她的腦袋上羞辱她嗎!

要是易地而處,趙選就算發燒到四十度也絕不接受!

短暫的氣惱後,趙選放下了心。

她終於知道,莊笙也接受不了。

舞臺上一片黑暗,再度恢覆光明也伴隨著徐曉夢的驚叫。而百無聊賴的趙選正好面對舞臺左側的控制室,莊笙正站在控制臺邊,神情慌亂地想要擠出人群。

似乎是在對上趙選的視線後想逃離現場。

莊笙竟然也有這樣的時刻。

趙選想,要是陳嶼知道了,會不會也覺得意外。

趙選沒想過欺負陳嶼,他純粹是被誤傷了。拿家境說事其實上不得臺面,趙選自己是很清楚的——她也沒笑話過徐曉夢又窮又土。就算捎帶著說過兩句,也只是順口,非她本意。她警告過徐曉夢不要再惹事,也和陳嶼聊過,勸他不要得寸進尺。

她沒虧心。

現在才是看好戲的時刻。

她會拉住馮銀子,讓自己的好朋友不要繼續摻和人家的覆雜事。這是她能做的最多的了。

從舞臺上摔下來的徐曉夢回家休養了一個月。短短三十天,趙選連耳根子都清凈了不少。但趙選永遠忘不了她回來之後,就在分班考試的前一天——

在徐曉夢懷裏的那只流浪貓,發出異常淒厲的悲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直到那可憐的小東西咽氣。

趙選親眼目睹了這一幕,手指冰冷得無法動彈,反胃的情緒足足牽扯了她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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