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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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午後時分，晶城——
會客茶室內，馮先知與孟智淵對面而坐，一同喝著熱茶。
馮先知雙手交疊置於腹部，身體微微後仰，放松地倚靠在椅背上。
他緩緩開口：“真是難得，智淵今日怎會想起來看望我這老頭子？”
孟智淵聞言，提壺倒茶的動作一頓，隨後擡頭笑了起來。
“許久沒聽人提及我本名了，哎，甚至親切。”
“那倒是。”馮先知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笑意，打趣說，“現在都尊稱你為孟教授了。”
孟智淵放下茶壺，輕輕將茶杯推向馮先知的方向，隨後，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惆悵：
“哎，如今我孤身一人，既無長輩在上，也無小輩承歡膝下，人前人後都只能是孟教授啦。”
“哪像伯父您，不僅是人人敬仰的馮先知，更是眾多小輩心中的爺爺、太公。”
馮先知擡起手，伸出食指朝孟智淵點了點，帶著長輩特有的責備口吻：“你自己年輕時未曾盡力，如今又能怨誰呢？”
“再不濟，但凡你之前能多來探望我這老朽幾次，也能從小輩們那裏混得一聲叔叔、伯伯。”
孟智淵低下頭，目光落在茶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緩緩吐出一句：“不敢吶，我沒這個臉面。”
“我合該孤寡終老，贖罪一生。”
馮先知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顯然有些不悅。
他屈指輕敲桌面兩下，語氣變得嚴肅：“逝者已矣，恩怨已了。”
“智淵啊，這樣的話，你以後莫要再說了。”
孟智淵擡手抹了一把臉，苦笑著說：“怎麽可能了結。”
“十四年前，我父親一時糊塗，私自放出了S級實驗體土蛞蝓，最終導致了那場浩劫。”
“即便他死上千次萬次，也償還不清。”
“作為他的兒子，我未能及時察覺到他的意圖，阻止那場災難，晶城的損失，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馮先知接話道：“若按你這麽說，我未能對此有所預見，過錯可比你大多了。”
孟智淵一聽，連忙擺手，滿臉歉意地說：“哎，伯父，我不是那個意思……”
馮先知捂嘴咳嗽了一陣，隨後緩緩開口：“當年土蛞蝓入侵的真相，三角洲高層一致決定掩蓋，你父親的死，也被譽為英勇犧牲。”
“這樣做的理由，你應該明白。”
孟智淵點了點頭，說：“是為了不引起晶城內部的恐慌，避免同胞之間產生猜忌、防備，甚至發生內訌，導致內部瓦解。”
“沒錯。”馮先知擡手輕撫著花白的胡須，垂眸說道，“人類在黑暗中前行已久，任何質疑或信念崩塌都可能讓整個體系崩潰，陷入絕境。”
“面對特殊時期，希望通常比真相更為重要。”
馮先知稍作停頓，繼續道：“如今，你父親仍是引領眾人前行的重要‘先驅’之一，這便足夠了。”
馮先知說完這番話，舉起茶杯，用茶水潤了潤喉嚨。
孟智淵垂眸斂目，一副悉心受教的模樣：“伯父，我都明白。”
“過往已逝，歷史成篇。”馮先知語重心長地繼續提點，“唯有持續前行，方能探尋到新的希望。”
“智淵，你所謂的償還與贖罪，終歸只是拘泥於過往的修補，並無實質意義。”
聽此，孟智淵身軀端坐，恭敬地回應：“伯父說得對，是我自己看得不夠開。”
說完，他拿起茶壺，給馮先知續了一杯新茶。
隨後，他收斂起愁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無意義的行為，我斷然不會再做。”
“而眼下最為關鍵且有意義之事，莫過於疫苗研發項目的推進了吧。”
“經歷了那次僵屍真菌的危機，我發現與正卿在科學探索上的合作極為默契，哈哈。”
“我已經和正卿商定，一旦蠑螈卵順利帶回，我們便攜手啟動相關的研究。”
“不得不說，您這個孫兒啊，年紀輕輕的，本事當真了不得。”
“這項目尚未啟動，他就已構思出諸多極具可行性的想法了。”
“哎，真是後生可畏啊！”
“呵，他呀，”馮先知臉上重現笑容，卻故作謙遜地說，“毛毛躁躁的，禁不得誇。”
“哪裏的話。”孟智淵笑著搖頭反駁，“正卿是我所見過的少數幾個心思縝密的孩子之一，好得很！”
言罷，他轉頭望向窗外，補充道：“還有雪之，也是個頂好的孩子，不知他此刻的任務進展如何了。”
“放寬心。”馮先知一臉的淡定，安撫說，“會順利完成的。”
孟智淵回頭看向馮先知，笑著點頭應道：“哎，能平安回來就好。”
“伯父的預測從來不會出錯，有您這句話，我就放一百個心了。”
馮先知輕品一口熱茶，隨後問道：“你今天特地過來，就是為了尋求這份心安？”
“實不相瞞，正是。”
孟智淵長嘆一聲，繼續說道：“十四年前，因我父親的過錯，導致向彤離世，我一直對他們母子心懷愧疚。”
“當年，雪之才十一歲，我原本是打算把他接到孟家來養著。”
“不承想，他直接入了異變者聯盟，由裴大首領看顧。”
“更沒想到，那孩子的資質過人，竟成為了雙天賦異能持有者，其中還包含了罕見的自然系天賦。”
“卻也因此，擔上更大的責任，三天兩頭地往城外跑，還盡是些危險系數高的狩獵任務……”
“哎，瞧我，一不小心啰嗦這麽多。”
孟智淵擡手撓撓臉，總結一句：“我只是希望向彤所疼愛的孩子，能夠一生平安順遂。”
馮先知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回應道：“誰又不希望如此呢？”
“伯父。”孟智淵開玩笑地說，“要是能從您口中聽到一句肯定他能夠平安一生的話就好了。”
“這樣他每次出任務，我都能安心不少，哈哈。”
聞言，馮先知沈默幾秒，然後回道：“智淵啊，我連自己還能活幾個年頭都無法預測，又怎能妄斷他人的一生？”
孟智淵連忙正色接話：“您言重了。”
又道：“我明白的，人的一生充滿了曲折和變數，又怎能提前預見得清呢？”
孟智淵不敢再談論預測相關，輕巧地轉移了話題：“對了，最近我註意到雪之身邊多了一個陌生孩子，伯父可是見過了？”
馮先知沒有隱瞞，輕點了點頭，“見過，那孩子不錯，十分有趣。”
緊接著，他又笑著補充一句：“很護著雪之。”
“哦？是嗎？”孟智淵也跟著露出一抹笑。
笑了一會兒後，他輕聲問道：“可那孩子畢竟來歷不明，伯父既然見過他，可否感知到什麽？”
馮先知搖搖頭，答道：“只覺他是個好孩子，旁的倒是沒有。”
孟智淵：“這樣，那就好。”
“你怎麽突然對這個孩子這麽關註？”馮先知頗感好奇地問道。
孟智淵稍作措辭後，回答說：“害，長輩的通病罷了。”
“雪之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帶入晶城，又與他關系那般親近，同吃同住的，甚至一同出任務……”
“我總擔心雪之還年輕，在交友方面恐怕不夠謹慎。”
馮先知對孟智淵的擔憂並不認同，反駁道：“他是年輕，但也不小了，萬事有自己的考量。”
“再說，若論謹慎，同齡人中又有幾個能比得上雪之？”
“他正是因為過於謹慎，才會這麽多年來都沒能全心交上一個朋友。”
“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與他如此投緣的孩子出現，這對他來說，是一件難得的好事。”
孟智淵連忙點頭附和：“伯父說的是。”
他話音剛落，便見馮先知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後閉目靠在椅背上，滿臉倦容。
顯然，此番交談已經讓馮先知感到十分疲憊。
孟智淵不敢再多打擾，恭敬地向馮先知道別，然後離開。
待他離去，馮先知緩緩睜眼，安靜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註1：孟教授，春寄生蜂事件中唯一存活下來的那位。】
【註2：尹向彤[尹教授]，仲雪之養母。】
【註3：14年前事件就是S級土蛞蝓入侵晶城事件，並導致了尹向彤的死亡。】
【小提示：寶貝們猜得沒錯，穆翊的易感期快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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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真是難得，智淵今日怎會想起來看望我這老頭子？”
孟智淵聞言，提壺倒茶的動作一頓，隨後擡頭笑了起來。
“許久沒聽人提及我本名了，哎，甚至親切。”
“那倒是。”馮先知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笑意，打趣說，“現在都尊稱你為孟教授了。”
孟智淵放下茶壺，輕輕將茶杯推向馮先知的方向，隨後，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惆悵：
“哎，如今我孤身一人，既無長輩在上，也無小輩承歡膝下，人前人後都只能是孟教授啦。”
“哪像伯父您，不僅是人人敬仰的馮先知，更是眾多小輩心中的爺爺、太公。”
馮先知擡起手，伸出食指朝孟智淵點了點，帶著長輩特有的責備口吻：“你自己年輕時未曾盡力，如今又能怨誰呢？”
“再不濟，但凡你之前能多來探望我這老朽幾次，也能從小輩們那裏混得一聲叔叔、伯伯。”
孟智淵低下頭，目光落在茶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緩緩吐出一句：“不敢吶，我沒這個臉面。”
“我合該孤寡終老，贖罪一生。”
馮先知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顯然有些不悅。
他屈指輕敲桌面兩下，語氣變得嚴肅：“逝者已矣，恩怨已了。”
“智淵啊，這樣的話，你以後莫要再說了。”
孟智淵擡手抹了一把臉，苦笑著說：“怎麽可能了結。”
“十四年前，我父親一時糊塗，私自放出了S級實驗體土蛞蝓，最終導致了那場浩劫。”
“即便他死上千次萬次，也償還不清。”
“作為他的兒子，我未能及時察覺到他的意圖，阻止那場災難，晶城的損失，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馮先知接話道：“若按你這麽說，我未能對此有所預見，過錯可比你大多了。”
孟智淵一聽，連忙擺手，滿臉歉意地說：“哎，伯父，我不是那個意思……”
馮先知捂嘴咳嗽了一陣，隨後緩緩開口：“當年土蛞蝓入侵的真相，三角洲高層一致決定掩蓋，你父親的死，也被譽為英勇犧牲。”
“這樣做的理由，你應該明白。”
孟智淵點了點頭，說：“是為了不引起晶城內部的恐慌，避免同胞之間產生猜忌、防備，甚至發生內訌，導致內部瓦解。”
“沒錯。”馮先知擡手輕撫著花白的胡須，垂眸說道，“人類在黑暗中前行已久，任何質疑或信念崩塌都可能讓整個體系崩潰，陷入絕境。”
“面對特殊時期，希望通常比真相更為重要。”
馮先知稍作停頓，繼續道：“如今，你父親仍是引領眾人前行的重要‘先驅’之一，這便足夠了。”
馮先知說完這番話，舉起茶杯，用茶水潤了潤喉嚨。
孟智淵垂眸斂目，一副悉心受教的模樣：“伯父，我都明白。”
“過往已逝，歷史成篇。”馮先知語重心長地繼續提點，“唯有持續前行，方能探尋到新的希望。”
“智淵，你所謂的償還與贖罪，終歸只是拘泥於過往的修補，並無實質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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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拿起茶壺，給馮先知續了一杯新茶。
隨後，他收斂起愁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無意義的行為，我斷然不會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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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和正卿商定，一旦蠑螈卵順利帶回，我們便攜手啟動相關的研究。”
“不得不說，您這個孫兒啊，年紀輕輕的，本事當真了不得。”
“這項目尚未啟動，他就已構思出諸多極具可行性的想法了。”
“哎，真是後生可畏啊！”
“呵，他呀，”馮先知臉上重現笑容，卻故作謙遜地說，“毛毛躁躁的，禁不得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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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他轉頭望向窗外，補充道：“還有雪之，也是個頂好的孩子，不知他此刻的任務進展如何了。”
“放寬心。”馮先知一臉的淡定，安撫說，“會順利完成的。”
孟智淵回頭看向馮先知，笑著點頭應道：“哎，能平安回來就好。”
“伯父的預測從來不會出錯，有您這句話，我就放一百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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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想到，那孩子的資質過人，竟成為了雙天賦異能持有者，其中還包含了罕見的自然系天賦。”
“卻也因此，擔上更大的責任，三天兩頭地往城外跑，還盡是些危險系數高的狩獵任務……”
“哎，瞧我，一不小心啰嗦這麽多。”
孟智淵擡手撓撓臉，總結一句：“我只是希望向彤所疼愛的孩子，能夠一生平安順遂。”
馮先知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回應道：“誰又不希望如此呢？”
“伯父。”孟智淵開玩笑地說，“要是能從您口中聽到一句肯定他能夠平安一生的話就好了。”
“這樣他每次出任務，我都能安心不少，哈哈。”
聞言，馮先知沈默幾秒，然後回道：“智淵啊，我連自己還能活幾個年頭都無法預測，又怎能妄斷他人的一生？”
孟智淵連忙正色接話：“您言重了。”
又道：“我明白的，人的一生充滿了曲折和變數，又怎能提前預見得清呢？”
孟智淵不敢再談論預測相關，輕巧地轉移了話題：“對了，最近我註意到雪之身邊多了一個陌生孩子，伯父可是見過了？”
馮先知沒有隱瞞，輕點了點頭，“見過，那孩子不錯，十分有趣。”
緊接著，他又笑著補充一句：“很護著雪之。”
“哦？是嗎？”孟智淵也跟著露出一抹笑。
笑了一會兒後，他輕聲問道：“可那孩子畢竟來歷不明，伯父既然見過他，可否感知到什麽？”
馮先知搖搖頭，答道：“只覺他是個好孩子，旁的倒是沒有。”
孟智淵：“這樣，那就好。”
“你怎麽突然對這個孩子這麽關註？”馮先知頗感好奇地問道。
孟智淵稍作措辭後，回答說：“害，長輩的通病罷了。”
“雪之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帶入晶城，又與他關系那般親近，同吃同住的，甚至一同出任務……”
“我總擔心雪之還年輕，在交友方面恐怕不夠謹慎。”
馮先知對孟智淵的擔憂並不認同，反駁道：“他是年輕，但也不小了，萬事有自己的考量。”
“再說，若論謹慎，同齡人中又有幾個能比得上雪之？”
“他正是因為過於謹慎，才會這麽多年來都沒能全心交上一個朋友。”
“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與他如此投緣的孩子出現，這對他來說，是一件難得的好事。”
孟智淵連忙點頭附和：“伯父說的是。”
他話音剛落，便見馮先知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後閉目靠在椅背上，滿臉倦容。
顯然，此番交談已經讓馮先知感到十分疲憊。
孟智淵不敢再多打擾，恭敬地向馮先知道別，然後離開。
待他離去，馮先知緩緩睜眼，安靜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註1：孟教授，春寄生蜂事件中唯一存活下來的那位。】
【註2：尹向彤[尹教授]，仲雪之養母。】
【註3：14年前事件就是S級土蛞蝓入侵晶城事件，並導致了尹向彤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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