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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豪氣幹雲一胍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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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豪氣幹雲一胍肫

北夷兵隊成了一團亂粥。

這時,一個藏在普通士兵裏、帶著皮帽的北夷人突然冒出頭來。

他按著別在腰上的金色彎刀,直接沖到山坡底下,看著騎著馬不斷往下跑的北夷士兵,他怒氣沖天,像頭被激怒的豹子,憤怒地拔刀。

砍了一個從山坡上退下來的普通士兵的腦袋。

鮮紅的熱血飛濺出來,濺了周遭士兵一身,吵鬧的聲音停滯了半晌,覆而又因為有人受傷哀嚎,重新吵鬧起來。

那拔刀的北夷人臉扭曲了一瞬,他拉著馬韁繩往上沖,一邊沖一邊砍人。

那北夷人嘴裏憤怒地咆哮著,唾沫混著漫天飛舞的鮮血,終於,北夷士兵的混亂漸漸停了下來,沒人敢再拉著馬往下沖。

郭少旌虛瞇著眼,靜靜地看著,忽而,他彎腰從地上拿起一把彎弓和一支黑漆紅紋的利箭。

所剩的,唯一的箭。

郭少旌拿著箭,望著沾滿泥汙的箭尖,箭尖銀色的部分倒映出他蒼老疲憊的臉龐。

真醜。

好在,庾三娘從來不是一個以相貌看人的人。

郭少旌扯了扯幹裂的唇角,撩起戰袍一角,仔仔細細地將箭尖上的泥汙一點一點地擦拭幹凈。

山坡的底部,滿地都是被踩傷的駿馬和北夷士兵,馬的哀鳴聲和北夷士兵痛苦的呻吟聲夾雜在一起。

山坳裏,沒有受傷的士兵滿臉心疼地看著躺在血泊裏的駿馬,俱都流下悲傷的眼淚。

那個衣著普通的北夷將領目光兇狠地在山坡上巡視著,嘴裏‘嘰嘰咕咕′地不知在嚷著什麽,看到有人想要往後退的趨勢,拔刀就砍。

郭少旌冷眼看著,搭弓引箭。

泛著冷色銀芒的箭頭正對著那個叫囂不停的北夷將領,箭弦正一寸寸繃緊。

冬日冷陽照射在雪地上,白茫茫的雪地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飛箭脫手時,一陣眩暈感突如其來,北夷將領的腦袋從一變成二。

郭少旌暗道了一聲‘不好'!

然而,箭已離弦。

飛射而來的利箭射到北夷將領腦袋上的帽子,感受到危險的戰馬受了驚,往後撩了下蹄子,北夷將領變了臉色,從戰馬上墜落。

“#@mm&!”

北夷士兵擔憂的呼叫聲,人人都急著去拉北夷將領。

兵隊又是一陣混亂。

山頂上,天地一片漆黑,郭少旌身體晃了晃,往後退了兩步。

王宗鑫兩大步奔過去,一把抓住郭少旌的手,扶住郭少旌。

聽到山坡下傳來的驚呼聲,郭少旌臉色白了白,他好像射空了!

“射死他!”郭少旌反手抓住王宗鑫肥大的手,他閉著眼喃喃道:“一定、要射死他!”

北夷人多愚鈍,只有那個將領懂些行兵布陣之道,如今,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時候,錯過這一刻,等北夷人緩過勁兒來,他們就輸定了!

這一戰,他必須贏!勝了,他就可以加官進爵。

這樣,他才有資格和陳潤之搶庾三娘!

王宗鑫望著神色異常痛苦的郭少旌,他皺了皺眉。

隱隱約約,他知道郭少旌為何會這樣重視這場戰爭的勝敗。

王宗鑫臉色凝重地站起身來,看著處在一片混亂中的北夷士兵,王宗鑫緊緊地抿著唇。

突然他扯裂戰袍,提起一把沾滿血跡的胍肫,胍肫在空中旋轉起來,帶著′呼呼’地風聲,周圍大周的士兵都退後了幾步。

望著北夷兵隊漸漸安寧下來,王宗鑫面色猙獰了一瞬,手中的胍肫脫手而出,砸向北夷將領。

從天而落的胍肫砸在北夷將領身邊的士兵腦袋上,人群呼啦一下散開,留下剛被人扶起來的北夷將領。

身邊的士兵腦袋像花瓜一樣被砸得稀巴爛,北夷將領腿一軟又倒在地上。

又一胍肫落下。

北夷將領眼睜睜地看著那胍肫砸下來,瞳孔猛地放大,然後渙散……

嘭地一聲,北夷將領被砸倒在地,腦袋上正是那繡籮大的胍肫。

北夷將領四肢抽搐了兩下,忽而,徹底沒了生息。

王宗鑫冷著臉,在大周士兵震驚地抽氣聲中,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山頂上的兵隊猛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已是強弩之末的郭少旌聽到這一聲激烈的歡呼,望著光著膀子的王宗鑫,他牽強地笑了笑,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難以置信的震驚後,北夷士兵一陣嚎啕大哭,所有士兵都在鬼哭狼嚎。

嗚咽聲四起,北夷兵隊再無秩序可言。

山頂上爆發出來的狂放笑聲在山坳裏回蕩著,北夷人像來迷信,在這心神聚散之際,聽見這等豪放的大笑聲,北夷士兵陸陸續續下了馬,個個跪倒在地,雙手合十祈求著。

大周的士兵將郭少旌抱到山石下。

王宗鑫看了昏迷不醒的郭少旌一眼,又看著山底的士兵。

還有幾百個北夷士兵依舊桀驁不馴地跨坐在馬上,嘴裏不知在說著什麽,本來滿臉懼怕的北夷士兵居然漸漸地有緩過神來的趨勢。

王宗鑫面目一厲,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口砍卷了的大刀,帶著幾十人沖下山坳。

山坳裏廝殺開始了,王宗鑫帶著人來到山底,砍倒幾個吊著眼一臉震驚的北夷士兵,沖到北夷將領身邊,將胍肫從北夷將領臉上拔起。

黏糊的碎肉。

血腥的畫面沖擊著北夷人的眼球,有北夷人被激怒了,提著刀與王宗鑫等人鬥在一起。

金戈交接聲中,山頂上的郭少旌陷於一片混沌中,睡夢中地他睜開眼,入目全是喜慶的大紅色。

身著桃紅色婢女服的白犀扶著一個戴著紅蓋頭的新娘出了大紅布馬車。

庾三娘,穿著嫁衣的庾三娘!

郭少旌呼吸一滯。

他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郭少旌推開周圍竄動的人,大步走向庾三娘,然而,在他之前,一個穿著紅色錦袍,胸前系著紅色大攢花的高大人影越過人群,伸手扶住新娘。

郭少旌腳下淩亂了一瞬。

那人動作輕柔地扶起庾三娘,抱著她轉過身。

在火盆紅熠熠的火光中,郭少旌看到一張炫目的俊臉,頓時目眥欲裂。

想娶庾三娘

陳潤之,你想得美!

郭少旌猛然醒來。

他還躺在荒蕪的山頂上,灰白色的雪花,嘈雜的打鬥聲。

身邊的士兵見郭少旌醒過來,忙湊過來,稟告說王宗鑫帶著人下去了……

山坳裏,第三輪戰鬥已經進到末端。

聽到山坳下傳來的腳步聲響,郭少旌緩緩睜開眼。

王宗鑫斷了一只手臂,依舊面無表情,見郭少旌睜開眼,他詫異地揚了揚眉。

郭少旌心下一沈,“你的手斷了”

王宗鑫放下胍肫,無所謂地笑了笑。

郭少旌沈默了片刻,眼裏閃過決然之色,將腰帶裏裝有牛肉絲的包裹取出分給眾人。

“這一次,只準勝!”

片刻後,山坳裏又響起激烈的廝殺聲。

……

這時,庾三娘正在大別山裏給陳潤之施針。

陳潤之配合著她,用內力沖擊血脈。

內力帶動著全身血液流轉,效果很明顯,這兩日,他明顯感覺之前時不時眩暈的狀況少了。

突然,一陣轟隆轟隆巨響,大地晃了晃,群鳥驚飛,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陳潤之嗅了嗅,面色微變。

庾三娘則是一臉凝重,北方的戰爭還沒結束,難道南方又開始打了

陳潤之面色擔憂。

潁川王府的將士被他派去運送糧食和兵器,為了保護褚玄機,庾三娘身邊的死士去了大半。

如今敵人來襲,可他還瞎著,誰來保護庾三娘!

陳潤之皺著眉攥著庾三娘的小手。

庾三娘按住陳潤之冒汗的大手,“等我給你縫好頭皮再說。”

再怎麽著急也不急這一時半刻!

陳潤之腦後的頭皮都剖開了,總不能在這個時刻放棄,讓他頂著這樣的腦袋出去吧,萬一出去撞到什麽,豈不是更糟

陳潤之的呼吸急促了幾分,“庾三娘,南邊可能要打仗,有敵人侵入,庾三娘……”

快跑。

他忽然松開庾三娘的手,“你快走吧,不用管我了!”

他現在眼瞎了,在逃跑途中,只會成為庾三娘的拖累!

不如放手讓庾三娘單獨跑,他在後面斷後!

聞言,庾三娘笑了笑,擡手一針紮進陳潤之的頭皮上。

陳潤之疼得‘嘶’了一聲,叫出聲後,陳潤之就楞住了。

如果是以前,這點疼痛,他絲毫不放在眼裏的,沒想到如今,這點疼痛竟然能讓他發出這樣‘嬌氣’的聲音。

庾三娘依舊不徐不慢地給陳潤之紮針,“不要怕,我有辦法,你忘了我在山坳裏挖了一個坑”

說著,庾三娘冷下臉,“陳潤之,你剛剛那話是什麽意思”

竟然讓她獨自逃跑

陳潤之想起之前庾三娘派人在山底深處的雜林下挖了一個深坑,還將不少糧食和幹凈的水放了進去,想來她每日讓人勤於更換裏面的水,是料到有這一天

陳潤之雖然奇怪庾三娘的‘未蔔先知’,但不可否認,此刻他心裏滿滿的都是慶幸,慶幸庾三娘‘未蔔先知’。

正因為如此,他才不必與庾三娘分開,如果分開,他一定會憂心得睡不著,他會擔憂她,他會想她想得睡不著!

如今他二人不用分開了!

陳潤之放下心來,他安心地等待著,感受著庾三娘的手在他頭皮上摸索著,按摩著,銀針刺入,拔出。

他試著用功力沖擊血脈,腦門漸漸發熱,他感覺眼前閃過一陣閉眼的亮光,一行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陳潤之猛地閉上了眼。

好像,他能看見了!

這時頭頂上空又是一聲巨響,房屋抖動的幅度更大了一些,窗外出來武士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陳潤之的心湖起了一圈圈漣漪。

庾三娘穩穩地紮下最後一針,拔出,用小刀將針線絞斷,輕輕透口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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