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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從前往事何時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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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從前往事何時已

北方邊境戰爭告急,庾三娘手下的糧食調度越發急促頻繁。

一身石青色長襖的梅堯臣領著十幾位管事,連夜趕來大別山請示下一步動作。

事到如今,事態已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秀才能控制的了,及時地將各地的糧食匯總,安全地運送到大周與北夷接壤的邊境,梅堯臣自認還沒這個能力!

大雪封山,衰草被掩,深山路上的積雪約有一尺來深,幾乎沒膝。

梅堯臣帶著人越過重重阻礙來到竹屋前。

山坳裏,竹筏小屋精致秀麗,在它周圍,三個高大的螺旋槳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上有一道道密封的水槽。

庭院裏的紅梅朵朵,遒勁挺拔的樹枝旁放著三塊晶瑩剔透的,長條狀的大塊堅冰。

陳潤之披著一黑色出風毛暗繡金色雲紋的鬥篷站在庭院裏,他身形挺拔,眼上的白色系帶絲毫不掩他出眾的氣質。

聽見人的腳步聲,陳潤之耳朵動了動,他轉過身,銀白色箭尖正好,對著梅堯臣等人,弓弦漸漸繃緊,‘嗖’地一聲,箭簇劃破空氣的聲音響徹耳旁,射進梅堯臣身後的雪地裏。

梅堯臣身後的管事抖著腿,一臉驚恐地摔倒在地。

梅堯臣回頭一看,正好是他懷疑的奸細之一,梅堯臣不由蹙眉。

陳潤之彎腰從身旁的箭簍裏取出一支箭,箭尖再次對準梅堯臣等人,梅堯臣哈出一口白氣,聽著身旁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暗自嘆了口氣。

就在他以為陳潤之會射殺一兩人殺雞儆猴時,陳潤之身形一轉,他手中的箭飛出,射中樹上的紅色靶心。

這時,竹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身黑色利落短打的吉祥陪著披著丁香色鬥篷的庾三娘走了出來。

見梅堯臣等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雪地裏,庾三娘臉色訝異,“怎麽都不進屋”

梅堯臣覷了面無表情的陳潤之一眼,見他正專心致志地擦拭牛角弓頭,暗自苦笑,沖庾三娘拱拱手,梅堯臣道:“屋外景致怡人,看傻了,這才耽擱了。”

吉祥的目光落在梅堯臣等人身上,從頭掃到腳,看看他們敷滿白雪的氈帽,再看看他們明顯已經濕透了的靴子,吉祥忍著笑,“梅管家興致真好!”

梅堯臣臉上露出幾分尷尬。

讓吉祥引著梅堯臣等人去後面溫泉裏泡澡,庾三娘下了臺階走向陳潤之。

吉祥等人領命而去。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陳潤之放下搭弓引箭的手,他垂著頭,撥弄簍子裏的箭簇。

“……鬥篷都濕透了,也不知道進屋。”庾三娘等了片刻,用帕子去擦他領口的水珠,“生病了還不是你遭罪”

見陳潤之賭氣沈默地不說話,庾三娘笑了笑,“我沒有拿定主意讓你跟著一起去北方,是因為路途艱險,你的傷受不得長途顛簸……若是一個月後,我未啟程之前,你的傷好了許多,我自然會帶著你一起去……可如果你糟蹋自己的身體,生病了,傷勢加重,我是一定不會讓你去的!”

庾三娘將原因娓娓道來,話語輕柔,語氣卻十分嚴厲。

陳潤之撫摸著三角狀的箭頭,在庾三娘身邊待久了,受她縱容和寵愛,他的氣性變得越來越小。

按道理,如今庾三娘給他解釋了原因,給了他梯子,他就應該順勢而下才是,可只要一想到,庾三娘聽到郭少旌去了北方戰場的消息,就急著親自押送糧食趕去北方戰場,他心裏就極其不舒坦,就難受得厲害!

更何況,她做了這個決定後,竟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撇下他獨自前去。

他心中強行壓抑的不滿一下就噴薄出來。

兩人一直僵持著,洋洋灑灑的雪花落了兩人一身。

的確,聽到郭少旌親自去了北方的消息,她很吃驚,可她更擔心的是,不明實情的郭少旌會錯估北夷的兵力!

要知道在前世,頂峰時期的陳潤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擺平北夷!

接觸陳潤之以後,對陳潤之的實力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北方戰敗,北夷人侵入大周,郭世飛和郭少旌兩位將才隕落,而這時陳潤之的眼睛還沒好全……若這時,南倭和柔然又趁機同時進犯。

大周就真的完了!

庾三娘沒法說出這些理由,她很難和陳潤之解釋為何她會如此了解郭少旌,也很難解釋自己和郭少旌前世的糾葛。

庾三娘等了一會兒,聽到屋子後面傳來歡快的談話聲,撇眼見陳潤之依舊抿著嘴,一副不會輕易認輸的倔強模樣,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轉身去了主屋。

屋子裏很暖和。

梅堯臣等人喝著熱乎乎的羊奶湯,看著印有大紅印鑒的信紙一張張,從吉祥手中分發出來,唱到名的管事都忙放下碗,恭敬地上前取走信紙。

這些印鑒出了這間小屋,會被送到散布在大周朝各地的君圃山莊,印鑒被他人看過以後,意味著會有大把大把的銀子流水似的流向北邊戰場。

不出手則矣,一出手一鳴驚人。

活了大半輩子,見過那麽多世面,梅堯臣從沒見過如庾三娘這般的女子。

喝著羊奶湯,梅堯臣擡頭平視一臉嚴肅的庾三娘,眼裏漸漸流露出崇拜之色。

庾三娘正在勾勒地圖,一圈圈墨痕在白色宣紙上呈現,標記好沿途河山,畫下比例尺,庾三娘舒了口氣。

籌集好足夠量的糧食,還需保證這些糧食能安全及時地送到北方戰場。

前世,她花了大半輩子游歷大周山川,沒想到這輩子竟能派上如此大的用場,吉祥取走畫好的地圖,放在案上晾著。

庾三娘垂頭繼續畫,邊畫邊道:“時不我待,北方戰事如火如荼,先遣小股分隊混著鏢師,小批量地運送糧食去北方……從南到北,地勢逐漸增高,越發險峻,我會從鄢陵君圃山莊調配高手協助大家。”

眾人應諾。

待眾人陸陸續續去了側屋,梅堯臣看著院子裏執弓瞄準靶子的陳潤之,垂頭庾三娘稟報道:“定陵的管家送來一封信……玄機夫人將自己的嫁妝變賣了,帶著兩箱書籍和銀兩去了京兆。”

郭少旌尚未離京,買糧的銀兩還未送來,北邊就傳來消息——郭世飛受了重傷。

庾三娘筆下一頓,柳眉微蹙,“她何時從曹莊啟程的”

“半個月前,”梅堯臣回道:“夫人剛到京兆,郭世子便找到夫人,將買糧的銀票給了夫人,郭世子便去了北方戰場。”

“夫人如今住在何地”問了這一句,庾三娘又急急問道:“第四批糧食,可及時送到郭世子手中”

話音剛落,窗外便傳來一聲崩裂的清脆響,緊接著′嗖’的一聲,陳潤之揚手將手中的弓箭擲出。

箭簇正中樹上靶心,去勢不停,射穿樹幹,沒入皚皚白雪中。

半截黑色箭桿露在白色雪地上,不住地搖曳著,顫抖著。

被射穿的參天大樹,樹背面的樹皮碎屑‘簌簌’掉落,明明被射穿的是一棵毫無知覺的樹,梅堯臣卻覺得那是自己。

仿佛是自己被射穿了一般……背脊一陣陣發涼,梅堯臣倏地閉緊了嘴。

屋外,陳潤之臉陰沈了一瞬,片刻後,他扔了從中斷裂的彎弓,轉身往屋子這邊走來。

推開門,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庾三娘甫一見他進來,面上愕然,見他一身濕意,忙起身替他換了一件幹爽的鬥篷,又給他熱了一碗熱騰騰的羊奶。

沈悶壓抑的氣息在庾三娘忙忙碌碌的背影中逐漸消弭,陳潤之走到庾三娘寫字的椅子旁坐下。

梅堯臣暗松了口氣,擡頭,正好對上陳潤之的俊秀臉龐,梅堯臣尷尬一笑,站起身來放下碗就要告辭離去。

庾三娘卻示意他坐下,給他添了半碗羊奶,庾三娘道:“你接著說。”

梅堯臣端著溫熱的碗,頓時覺得十分燙手。

......

京兆裏,褚玄機和庾秉淳說了蘇姨娘去世的消息,見庾秉淳紅了眼眶呆楞著,一言不發,褚玄機心下百感交集。

人生有三苦,子欲養而親不待是一大苦!

待庾秉淳翻身躺下,褚玄機和身著寶藍色官袍的範雲走了出來。

“怎地不見荀大家的”褚玄機好奇的問道。

再者,荀淑聲名在外,不可能連座像樣的房子也買不起,這座一進的小宅,對如今的範雲來說,確實簡陋了許多。

範雲見褚玄機四下打量著且面有詫異,忙沖褚玄機拱了拱手,頗為羞赧道:“老師在太傅府上居住。”

荀淑和章九陽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見面便有說不完的話。

如今他二人住在一起,範雲與庾秉淳住在一處。

住在這裏,範雲本不覺得有什麽,但褚玄機是庾三娘敬重的長輩。

在範雲的家鄉,若是長輩去相看男方的房,便是好事將近了。

即使知道褚玄機並無他意……範雲的臉還是紅了。

為了給北邊戰士籌備錢糧,他賣了荀淑贈的三進宅院,換了這間一進的小宅。

簡陋也就罷了,未免也太冷清了。

褚玄機想起之前拜訪過了幾個高官,在別人呼朋喚友,醉生夢死的時刻,範雲門口卻門可羅雀。

一朝禦史門前門可羅雀,聯想到範雲的性子,褚玄機嘆了口氣。

褚玄機和範雲一出主屋,便聽到門外高亢的叫賣聲,有人大聲道:“快來看快來瞧!玄機夫人嫡傳弟子親手制作的藥包!能救命的藥包!”

半掩的扉門擋不住叫賣者興奮的聲音,眾人爭相奔走的聲音,喧鬧聲,褚玄機面色詫異,與面色陰沈的範雲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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