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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長河漸落曉星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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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長河漸落曉星沈(二)

懸崖陡峭,山體漆黑。

青竹冷著臉一聲令下,十幾個黑衣武士奔到平臺兩邊,奮力將紮在平臺上的木筏推進去。

片刻的功夫,山坡上的平臺就像被天人用巨劍從山體上劈開一般,陡然從山體上滑落。

棗樹轟然倒塌,庾三娘心下暗驚,她抿著唇,眉目肅然,在空中轉了個圈。

見陳潤之全然不顧周遭滾落的泥土飛石,大步朝她跨來,庾三娘呼吸一滯。

既而她的喘息聲變得沈重而緩慢。

她知道他很在乎她,沒想到他竟在乎她,在乎到這樣的地步!

“陳潤之,”庾三娘雙目似朝陽灼灼,她猛然將手上的嬰兒往陳潤之的方向扔去,“幫我照顧他!”

陳潤之伸手抓住那個嬰孩。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庾三娘,抿緊的雙唇如塗朱砂一般,殷紅似血。

陳潤之毫不猶豫地將其往後一拋。

孩子被拋起,穩穩砸到站在懸崖邊看熱鬧的青竹懷裏。

懸崖邊的青竹低呼了一聲,她望著懷裏哭暈過去的嬰孩,臉色十分難看,她的目光落在懸崖邊的石頭上。

懸崖下,陳潤之依舊在飛速往庾三娘的方向飛去。

他衣袍翻飛,袖口以金絲滾邊,隱隱能看出繁覆蟒龍紋的影子。

與他風流飄逸的姿態相比,他像被人抽光了血色,慘白似白玉的臉龐,更抓緊庾三娘的心。

庾三娘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掩去眸子裏的慌亂,庾三娘伸手扯下系在腰間藥包上的繩索。

翻山越嶺地找人,有掛鉤的繩索怎麽能少,庾三娘面色微凝。

索性那些巨石比他二人重,先一步落了下去,庾三娘避開落下的泥土,穩住身形,目光在懸崖峭壁上逡巡而過。

肅重寂靜的重重山影中,抱著石頭的陳潤之終於追上庾三娘。

陳潤之扔下手中石頭,伸手將庾三娘摟在懷中,制止了她的動作。

山頂的人正在搬巨石,準備往下砸。

山石滾落,即使她能安穩掛在崖上,也會被滾下來的巨石砸傷甚至……

他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

陳潤之艷紅的唇角微微勾起,他溫柔一笑,似千年冰山上的冰雪驟然融化,陳潤之俯身吻了吻庾三娘冒著細汗的額角,低聲安慰她,“放心,你不會有事。”

我不會讓你出事!

泥土′砰砰’砸在陳潤之背上。

被陳潤之緊緊護在懷中的庾三娘眼眶一熱,眼淚在她眼眶裏打轉。

他終究……還是被她連累了!

庾三娘垂眸,懸崖下激流澎湃,從這千尺青峰上落下,砸在水中與砸在平地上有何區別

陳潤之長袍飄動,他單手將庾三娘壓在胸前,壓眉凝眸,內力在他掌心凝結成球。

專註地聽著頭上的動靜,直到一個巨大的石頭跟著泥土落下來,陳潤之面色肅冷著,將手中的圓球往上一拋。

圓球迎上巨石。

陳潤之抱著庾三娘陡然加速往下飛去。

懸崖邊上暗暗期待的青竹等人,就見到一束刺眼的亮光自下而上,與巨石撞在一起。

亮光刺破巨石,‘嘭’的一聲,亮光四射,巨石炸裂,變成天邊的隕石,如流星一般四散開去。

一陣奔騰的熱浪卷來,青竹等人駭然,忙以袖捂臉連連往後退,半晌後那亮光消失。

夕陽帶著餘溫的薄透光線照在懸崖上,山林寂靜下來。

青竹嘴唇緊抿,呆呆地望著峭如刀削的陡壁。

庾三娘死了沒有

明明是一擊必殺的計劃……

千算萬算沒算到,庾三娘身邊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逆天的絕頂高手!

青竹不禁咬牙,想著下山的河流地勢,低下頭看了眼懷中的嬰兒,帶著人往懸崖下趕去。

她不信庾三娘命當真這樣硬,這樣都殺不死她!

陳潤之往河面砸下幾個光球,緩和了兩人墜落之勢後,終於脫力地閉上眼。

庾三娘看陳潤之脫力,心下一緊,忙把手中的繩索系在陳潤之手上,剛系好,兩人‘咚’地一聲砸到湍急的河流中。

河流被他二人砸出一個丈高的巨大水花。

肋骨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脆響,庾三娘顧不得渾身傷痛,她將手中的繩索系在腰上,飛快游向被水流沖到下流的陳潤之。

陳潤之安靜地躺在溪流中,他烏黑的發絲在水中飄動著,一串串細小的氣泡從他嘴角溢出。

庾三娘伸手拉住他,目光觸及他蒼白的臉龐,庾三娘鼻尖不禁一酸。

他二人從山頂墜落,難保青竹等人不會下來搜人,藏身水下安全是安全,就是怕陳潤之口中之氣吐完…...

庾三娘俯身堵住他瑩白的菱唇,給他渡了口氣,拉著他的手就要往下游劃去。

一道猩紅的血跡從陳潤之頭上滑下,後腦勺的血液飄散在水中,被激流沖散。

庾三娘皺眉,竄到陳潤之身後,她這才看見陳潤之背後的傷口,庾三娘怔仲了片刻。

擡手用肘勾住陳潤之的頸部,庾三娘帶著陳潤之往下游。

先離開這裏要緊。

也不知過了多久,庾三娘精疲力盡,她拖著陳潤之竄出水面喘氣,入目是一片銀白色的河灘,河灘邊沿有黑紅色的細沙。

庾三娘四下搜尋了一番。

見岸邊有一巨石倒扣,像半扇貝殼一般,庾三娘便拖著陳潤之奮力往那裏游。

晚風很涼,庾三娘卻覺得四肢滾燙,她捏了捏被凍得毫無知覺的紅腫手指。

抱著陳潤之挪向石縫,岸邊的細沙裹了兩人一身。

庾三娘急喘了幾口氣,讓陳潤之伏在她腿上,抖著發紅麻木的手,將他背部的衣裳扯破。

露出他被濕透砸成肉糜的背部。

傷口血肉被河水泡得發白,有的地方深可見骨。

庾三娘一怔,漆黑的眼眸定住了,久久無語。

伸手輕輕撫上他的傷口,待看到陳潤之後腦勺上的巨大淤包時,庾三娘面色大變。

這,定是那落石砸傷的!

陳潤之臉色蒼白地閉著眼,整個人沒了聲息,庾三娘哆嗦著手探向他的手腕。

脈搏緩而有力。

庾三娘僵硬地收回手,緘默地呆了一會兒,給陳潤之紮了幾針止血,取下腰間被浸濕的藥包。

藥包裏治傷的散裝藥粉已被河水沖走。

庾三娘動作微頓。

將剩餘的幾份圓狀的毒藥捏碎,灑在周圍,湍急河流激起浪濤白花打在巨石上,庾三娘攀在巨石邊上,往巨石上也灑了許多。

說起來他二人還算幸運,一路順流而下,沒有碰到一個暗礁。

庾三娘垂眸靜靜地看了陳潤之一會兒,看著他猶如刀刻般的容顏,轉身望向漆黑無垠的森林。

陳潤之受傷太嚴重了,她必須要進山一趟尋找藥材!

可如果她離開後,青竹等人追下來,誰來保護陳潤之呢

庾三娘苦笑,沈思了一會兒,她踏出石穴,站在河邊,對天空吹了一聲口哨。

不過幾息,兩聲嘹亮的鷹鳴聲穿透夜幕附和著她,接著,兩只海東青落在庾三娘跟前。

庾三娘退了一步,又急急走上前,伸手撫摸著海東青的腦袋,庾三娘笑了。

這兩只海東青如此通靈,真讓人驚喜!

有了兩只兇猛的海東青,庾三娘略安下心,即使有何異樣,她也能及時趕回來!

庾三娘和陳潤之交代了一聲,見他沒有反應,也不失望,爬上巨石,一頭紮進濃濃夜色中。

庾三走後沒多久,陳潤之揪緊的眉頭就松了松,他聽到庾三娘的話了,庾三娘去給他采摘草藥了。

林中兇險,她怎能獨自一人去……采摘草藥!

陳潤之忍著後腦上的疼痛,掙紮著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光亮……陳潤之聽著耳旁河水轟隆轟隆的聲音。

他心一下沈了下去。

陳潤之僵在原地。

他看不見了!

兩只海東青見陳潤之醒來,本來還興奮地撲騰著翅膀,見陳潤之再無動作,都一歪一歪地走到陳潤之身邊,用嘴喙啄了啄陳潤之的手。

河灘上傳來的雜亂腳步聲,還有青竹的厲喝聲,兩只海東青碰了碰對方的喙,同時展翅飛了出去。

陳潤之雙目倏地一窄,一個瞬移就要移出石頭,剛踏在河流邊緣,聞到一陣淡淡的草藥香。

陳潤之退了一步,他的手在細沙上摩挲了一陣,直到手指上傳來密密麻麻的灼疼,陳潤之冷酷無情的臉龐終於柔和了兩分。

此時此刻,巨石之上,兩只海東青已和青竹等人激鬥在一起,帶著溫度的白毛飄下,落在陳潤之的手上,陳潤之朝著河面的目光動了動。

然而,他只憑著觸覺去碰手背上的羽毛。

他是真的看不見了!

陳潤之臉色一寒。

青竹見十幾個武士都奈何不得那兩個扁毛畜生,不由暗道晦氣,乍見無雙俊美的陳潤之出現,青竹震驚了一瞬,下一瞬又被他黑幽似水,滿是殺氣的眼睛驚回了神。

青竹渾身一顫,手猛地收緊,她懷中的嬰兒便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啼叫。

青竹眼睛一亮!

她怎麽望了她有一個人質!有這個嬰兒,陳潤之絕對不會對她下手!

然而,處在暴虐中的陳潤之卻不如青竹想的那樣有理智!他憑著聽覺,朝著青竹伸出手。

青竹一下就被他手中恐怖的吸力給吸住了,下一刻,她就落入陳潤之手中。

青竹幾乎窒息而亡,情急之中,她猛地將手中的嬰兒往陳潤之懷裏一塞。

感受嬰兒柔軟的軀體,陳潤之動作一頓,青竹趁他呆楞的一剎那,又伸手將嬰兒搶了回來,一個縱躍跳入河中。

聽著陣陣濤聲,陳潤之盤腿坐到巨石之上,庾三娘巨石上的毒液腐蝕了他的衣裳,他也不願挪動一下。

聽到海東青的聲音,庾三娘抱著一兜水果草藥,背著一捆幹草趕回來,見到的就是一個渾身發燙,嘴唇發烏的陳潤之。

庾三娘一楞,她下的毒,怎麽沒毒到別人,反而毒到陳潤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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