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步步生蓮淩波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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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步步生蓮淩波女（一）
一道鷹唳聲，海東青從高空飛下，撲騰著落在西院主屋外間的窗臺上。
正在縫襪子的庾三娘擡頭看了陳潤之一眼。
陳潤之依依不舍地放下書本，起身跨步走到窗臺邊，取下綁在海東青腿部的小紙條。
兩只海東青，一只交給季仲，季仲在外追蹤郭世飛；一只交給黑衣武士辰龍，辰龍協助巳蛇，在庾府保護劉一手，順便探查消息。
“聽說錢橋出了一支千年靈芝，庾大小姐準備出府，前往錢橋。”
是辰龍遞來的消息。
這次若是找到那個嬰兒，庾三娘會怎麽處置這個庾大小姐
陳潤之沈思了片刻，轉過身來。
庾三娘正靠在羅漢床給他做襪子，她做得仔細，十種差別不大的白色絲線，在她纖柔細嫩的手間穿梭。
不多時一團意境非凡的祥雲就在她手下呈現。
她全神貫註地縫著。
陳潤之悄悄湊近，看她繡完最後一針，看她細心地將線頭藏在內裏。
一只簡潔古樸，素雅大方的襪子做好了！
庾三娘咬斷絲線，把襪子放到一旁，再次穿針引線。
陳潤之拿起被她放在一旁的柔軟足襪，垂眸看著，摩挲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以後，這些活就交給繡娘吧。”
太費眼睛了。
雖然很想穿庾三娘親手做的衣物，但是，他舍不得庾三娘這樣辛苦。
庾三娘淡淡一笑，“不妨事。信裏怎麽說”
前世，郭少旌的中衣，褻衣，外裳甚至鎧甲，都是她親手做的。
鎧甲要用牛皮來做，因為牛皮韌性好。
因為它韌性好，所以很難刺穿，她緊趕慢趕，月餘才能趕好一件，每次做完鎧甲，她的手指關節腫得都捏不住筷子。
庾三娘輕輕搖了搖頭，甩開腦海中郭少旌的影子。
若是她記得不錯，過不了多久，陳潤之就會被貶為庶民。
直到兩年後北夷，柔然，南倭同時進犯，陳潤之才會再次被啟用。
當今皇上卸磨殺驢的本事可比他治國安邦的本事強太多了！
陳潤之三次被貶，又三次臨危受命！
他第三次出山，被封為柱國大將軍時，她曾和他做了一個交易——他保靖文公府屹立不倒，她為陳潤之麾下的兵將腌制一批風幹的牛肉。
風幹的牛肉輕，容易攜帶，不易腐爛，用熱水泡開，吃上一塊，能讓將士快速恢覆體力。
為了讓風幹的牛肉發揮更大的作用，她特意選擇在大戰前夕才做出來。
那時戰爭一觸即發，剛安穩了五六年的大周朝，再一次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她為了自己的私利，在大戰前夕和陳潤之做交易，說起來，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前世最後一眼看到陳潤之。
他容顏未老，卻已是白發蒼蒼。
他保家衛國，卻沒有得到善待！
庾三娘長睫微顫，擡頭看了陳潤之一眼。
陳潤之正垂頭看她縫好的那只足襪，相比初見時的冷峻，如今的他，眉宇之間流動著潺潺暖意。
他所求那麽簡單……一雙足襪就能讓他這樣滿足幸福……
庾三娘心思混亂，原本細密整齊的針腳頓時變得歪歪扭扭，庾三娘蹙眉，正想取了剪子拆了重縫。
陳潤之卻伸手按住她拿剪子的手。
庾三娘有些郝然，低聲道：“這裏，針走歪了，要拆了重縫。”
陳潤之搖搖頭，“不用拆。”
他的神識比平常人敏銳百倍，方才庾三娘擡頭愛憐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手下的動作才亂了……庾三娘因他亂了心神！
陳潤之搖著頭，堅持著，柔聲重覆道：“不用拆，這樣，很好看。”
庾三娘楞了楞，狐疑地低下頭，整齊的針腳中，一段短短的，歪歪扭扭的針跡，像條蜿蜒的小蟲，軟軟地扒在柔軟的棉布上。
哪裏好看了……
庾三娘欲言又止，陳潤之已伸手拿走了剪子。
見陳潤之堅持，庾三娘只好收回手，繼續縫，然後利落地收好最後一針。
陳潤之走到她身後，大手撫上她的肩膀……僵硬酸軟的肩膀，在舒適的按摩下漸漸放松下來，庾三娘索性閉著眼靠到陳潤之懷裏。
“陳潤之，信裏說了什麽”庾三娘聲音輕緩。
“信裏說庾玉娥出了府，”見庾三娘微微蹙眉，陳潤之手勁微松，“她去了錢橋。”
“錢橋”被陳潤之按得太舒服，庾三娘一臉松快，“這可真巧了。”
他們後日就要離開山莊，準備到鄢陵各地，去尋找那個嬰兒，庾玉娥就出了庾府。
吉祥進來說梅夫人求見。
庾三娘正要起身，陳潤之按住她，吩咐吉祥，“把屏風拉過來擋著。”
吉祥看了庾三娘一眼，庾三娘合著眼沒有反對，她便走到墻邊，將折疊的四扇屏風拉開，外間頓時被隔成一裏一外兩個部分。
吉祥站在門口招呼了一聲，束手站立在一旁。
梅夫人便急匆匆地趕了進來，見到米黃色的屏風，梅夫人詫異了一瞬，庾三娘見管事，從來都是面對面的。
今日卻……
擡眼看見屏風上映出來的高大身影，梅夫人神色微凜，旋即恭謹地行了禮。
“姑娘，大小姐要出府。”梅夫人凜聲道。
聞言，庾三娘神色平靜。
陳潤之卻有些錯愕，他錯愕的不是庾玉娥要出府，他錯愕的是庾三娘收到消息的時間。
他們兩人都派了人監視庾府。
辰龍用海東青直接給他傳遞消息，巳蛇則要先通知梅夫人，然後再稟告給庾三娘。
他們的消息，卻前後腳送到兩人的手裏，相差不到一刻鐘。
陳潤之凝視著庾三娘，然後笑了，從見面到相識到相知，庾三娘每次都能給他驚喜。
他的三娘不是圈養在深閨的無知女子！
陳潤之溫潤的眸子裏多了一絲自豪。
庾三娘遣退了梅夫人，將針線放進繡蘿裏，對陳潤之道：“你試試這襪子合不合腳。”
庾三娘已收拾好站起來，將柔軟的襪子遞給陳潤之。
陳潤之有些懷念懷裏的溫度，摩挲著襪子，點點頭。
庾三娘進了臥室，放下繡蘿，從小床頭櫃裏取了包茶葉，走出來，溫聲問他，“去和舅母一起喝喝茶，用晚膳……然後一起去庾府看看。”
庾三娘知道陳潤之與褚玄機不大對付，但是她希望這種情況能有些改善。
陳潤之換好襪子，正感受那茸茸的，軟軟的觸感，好半晌才穿上靴子站起來。
腳上暖暖的感覺直鉆進心裏，聞言陳潤之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好。”
……
申末，三人一起在廂房用了晚膳。
庾三娘將庾玉娥即將出府的消息和褚玄機說了，褚玄機沈思了片刻，擡頭見庾三娘臉色堅毅，知她已做了決定，便道：“去吧。”
褚玄機看了坐在庾三娘身邊的陳潤之一眼。
他坐得離庾三娘很近。
這兩日，她感受到了陳潤之對庾三娘的依賴。
昨夜夜談，庾三娘和她說過，庾玉娥有高人在暗中相助，如果庾三娘今夜是一個人獨探庾府，她絕對不會答應。
可有武功高強的陳潤之陪著，她卻沒什麽可擔心的。
這一刻，褚玄機對陳潤之的抵觸少了幾分，褚玄機第一次覺得，他二人在一起，有陳潤之護著庾三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送他二人出門時，褚玄機特意囑咐陳潤之，“早去早回。”
陳潤之心中詫異，面上卻不顯，只鄭重地點了點頭。
君圃山莊離庾府並不遠，車馬來回只需一個時辰，這麽短的距離，褚玄機卻放不下心。
如今的庾府，是一片散發著惡臭的沼澤之地，畢竟沒有親自陪著，就算有陳潤之護著，褚玄機還是放不下心。
庾三娘仰頭蹙著眉，眉間凝了一絲擔憂的褚玄機，眼眶微微酸澀，“舅母，您進去吧，秋風太涼……庾府很近，我們很快就能回來了。”
聞言褚玄機點點頭，臉色又變得清冷孤傲，她利落地轉身進了山莊。
山莊的黑漆大門闔上。
陳潤之用厚厚的黑色大氅裹住庾三娘，見她臉色悵然，陳潤之垂眸吻了吻她的額頭，“沒事，我們很快就能回來。”
他緊緊地抱著庾三娘。
親人之間的羈絆，他能理解，所以在最初的沖動之後，他很坦然地接受了褚玄機。
陳潤之抱著庾三娘一路疾飛，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庾府，悄無聲息地落在愜意居院子裏的桂花樹上。
愜意居，宋媽媽和陳媽媽提著燈籠，帶著幾個丫鬟婆子魚貫而出。
庾三娘還記得重生後，她第一次進愜意居，愜意居裏的丫鬟婆子都昂著下巴，一臉矜貴的模樣。
如今這裏的下人們都垂著頭，一臉小心翼翼。
大紅燈籠將院子照得紅彤彤的。
陳媽媽叫人擡來軟轎，宋媽媽彎下身，仔細地翻看著軟嬌上的貂皮。
宋媽媽仔細地檢查了三四遍，確定沒異樣，這才直起身來，如今的她可不敢再犯錯！
宋媽媽郁結，她也沒想到，褚玄機居然真的能舍下那三車金銀，藥材和綢緞，半夜裏獨自離開。
主屋裏傳出幾道咳嗽聲。
宋媽媽等人面色肅然。
片刻後，庾玉娥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廣袖衣裙，仙氣飄飄地走出來。
她的手臂被衣袖遮住，一般人看不出不同，庾三娘卻能一眼看出她的異樣。
庾玉娥的右手臂比左手臂僵硬許多。
庾三娘目光一閃。
看來是劉一手用法子封住了庾玉娥右手臂上的血脈，這樣可以暫時防止手臂上的毒性擴散。
可這樣做有什麽用呢
當初她刺傷庾玉娥時，特意激怒庾玉娥，促使她血液加快流動，那毒早已進入她的心脈！
劉一手肯定知道！他給了庾玉娥希望，讓她在這份虛無的希望面前苦苦掙紮。
還有什麽，比親眼看到希望在眼前逐漸流失更殘忍的呢
庾三娘勾起唇角。
那邊庾玉娥動作優雅地坐上軟嬌。
面容麻木的潑墨和略顯清瘦的青竹，扶著眼睛紅腫的檀香走了出來。
檀香化了桃花妝，頭上戴了一朵粉色芍藥，穿了一身粉嫩牡丹紋的長裙。
她哀戚地靠在青竹身上，渾身軟若無骨，又嬌又媚，偏她眼神無辜，就像一只剛幻化成人的桃花精。
一群人往流軒小築方向行去。
庾三娘伸手戳了戳陳潤之的胸膛，示意他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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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鷹唳聲，海東青從高空飛下，撲騰著落在西院主屋外間的窗臺上。
正在縫襪子的庾三娘擡頭看了陳潤之一眼。
陳潤之依依不舍地放下書本，起身跨步走到窗臺邊，取下綁在海東青腿部的小紙條。
兩只海東青，一只交給季仲，季仲在外追蹤郭世飛；一只交給黑衣武士辰龍，辰龍協助巳蛇，在庾府保護劉一手，順便探查消息。
“聽說錢橋出了一支千年靈芝，庾大小姐準備出府，前往錢橋。”
是辰龍遞來的消息。
這次若是找到那個嬰兒，庾三娘會怎麽處置這個庾大小姐
陳潤之沈思了片刻，轉過身來。
庾三娘正靠在羅漢床給他做襪子，她做得仔細，十種差別不大的白色絲線，在她纖柔細嫩的手間穿梭。
不多時一團意境非凡的祥雲就在她手下呈現。
她全神貫註地縫著。
陳潤之悄悄湊近，看她繡完最後一針，看她細心地將線頭藏在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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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三娘咬斷絲線，把襪子放到一旁，再次穿針引線。
陳潤之拿起被她放在一旁的柔軟足襪，垂眸看著，摩挲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以後，這些活就交給繡娘吧。”
太費眼睛了。
雖然很想穿庾三娘親手做的衣物，但是，他舍不得庾三娘這樣辛苦。
庾三娘淡淡一笑，“不妨事。信裏怎麽說”
前世，郭少旌的中衣，褻衣，外裳甚至鎧甲，都是她親手做的。
鎧甲要用牛皮來做，因為牛皮韌性好。
因為它韌性好，所以很難刺穿，她緊趕慢趕，月餘才能趕好一件，每次做完鎧甲，她的手指關節腫得都捏不住筷子。
庾三娘輕輕搖了搖頭，甩開腦海中郭少旌的影子。
若是她記得不錯，過不了多久，陳潤之就會被貶為庶民。
直到兩年後北夷，柔然，南倭同時進犯，陳潤之才會再次被啟用。
當今皇上卸磨殺驢的本事可比他治國安邦的本事強太多了！
陳潤之三次被貶，又三次臨危受命！
他第三次出山，被封為柱國大將軍時，她曾和他做了一個交易——他保靖文公府屹立不倒，她為陳潤之麾下的兵將腌制一批風幹的牛肉。
風幹的牛肉輕，容易攜帶，不易腐爛，用熱水泡開，吃上一塊，能讓將士快速恢覆體力。
為了讓風幹的牛肉發揮更大的作用，她特意選擇在大戰前夕才做出來。
那時戰爭一觸即發，剛安穩了五六年的大周朝，再一次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她為了自己的私利，在大戰前夕和陳潤之做交易，說起來，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前世最後一眼看到陳潤之。
他容顏未老，卻已是白發蒼蒼。
他保家衛國，卻沒有得到善待！
庾三娘長睫微顫，擡頭看了陳潤之一眼。
陳潤之正垂頭看她縫好的那只足襪，相比初見時的冷峻，如今的他，眉宇之間流動著潺潺暖意。
他所求那麽簡單……一雙足襪就能讓他這樣滿足幸福……
庾三娘心思混亂，原本細密整齊的針腳頓時變得歪歪扭扭，庾三娘蹙眉，正想取了剪子拆了重縫。
陳潤之卻伸手按住她拿剪子的手。
庾三娘有些郝然，低聲道：“這裏，針走歪了，要拆了重縫。”
陳潤之搖搖頭，“不用拆。”
他的神識比平常人敏銳百倍，方才庾三娘擡頭愛憐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手下的動作才亂了……庾三娘因他亂了心神！
陳潤之搖著頭，堅持著，柔聲重覆道：“不用拆，這樣，很好看。”
庾三娘楞了楞，狐疑地低下頭，整齊的針腳中，一段短短的，歪歪扭扭的針跡，像條蜿蜒的小蟲，軟軟地扒在柔軟的棉布上。
哪裏好看了……
庾三娘欲言又止，陳潤之已伸手拿走了剪子。
見陳潤之堅持，庾三娘只好收回手，繼續縫，然後利落地收好最後一針。
陳潤之走到她身後，大手撫上她的肩膀……僵硬酸軟的肩膀，在舒適的按摩下漸漸放松下來，庾三娘索性閉著眼靠到陳潤之懷裏。
“陳潤之，信裏說了什麽”庾三娘聲音輕緩。
“信裏說庾玉娥出了府，”見庾三娘微微蹙眉，陳潤之手勁微松，“她去了錢橋。”
“錢橋”被陳潤之按得太舒服，庾三娘一臉松快，“這可真巧了。”
他們後日就要離開山莊，準備到鄢陵各地，去尋找那個嬰兒，庾玉娥就出了庾府。
吉祥進來說梅夫人求見。
庾三娘正要起身，陳潤之按住她，吩咐吉祥，“把屏風拉過來擋著。”
吉祥看了庾三娘一眼，庾三娘合著眼沒有反對，她便走到墻邊，將折疊的四扇屏風拉開，外間頓時被隔成一裏一外兩個部分。
吉祥站在門口招呼了一聲，束手站立在一旁。
梅夫人便急匆匆地趕了進來，見到米黃色的屏風，梅夫人詫異了一瞬，庾三娘見管事，從來都是面對面的。
今日卻……
擡眼看見屏風上映出來的高大身影，梅夫人神色微凜，旋即恭謹地行了禮。
“姑娘，大小姐要出府。”梅夫人凜聲道。
聞言，庾三娘神色平靜。
陳潤之卻有些錯愕，他錯愕的不是庾玉娥要出府，他錯愕的是庾三娘收到消息的時間。
他們兩人都派了人監視庾府。
辰龍用海東青直接給他傳遞消息，巳蛇則要先通知梅夫人，然後再稟告給庾三娘。
他們的消息，卻前後腳送到兩人的手裏，相差不到一刻鐘。
陳潤之凝視著庾三娘，然後笑了，從見面到相識到相知，庾三娘每次都能給他驚喜。
他的三娘不是圈養在深閨的無知女子！
陳潤之溫潤的眸子裏多了一絲自豪。
庾三娘遣退了梅夫人，將針線放進繡蘿裏，對陳潤之道：“你試試這襪子合不合腳。”
庾三娘已收拾好站起來，將柔軟的襪子遞給陳潤之。
陳潤之有些懷念懷裏的溫度，摩挲著襪子，點點頭。
庾三娘進了臥室，放下繡蘿，從小床頭櫃裏取了包茶葉，走出來，溫聲問他，“去和舅母一起喝喝茶，用晚膳……然後一起去庾府看看。”
庾三娘知道陳潤之與褚玄機不大對付，但是她希望這種情況能有些改善。
陳潤之換好襪子，正感受那茸茸的，軟軟的觸感，好半晌才穿上靴子站起來。
腳上暖暖的感覺直鉆進心裏，聞言陳潤之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好。”
……
申末，三人一起在廂房用了晚膳。
庾三娘將庾玉娥即將出府的消息和褚玄機說了，褚玄機沈思了片刻，擡頭見庾三娘臉色堅毅，知她已做了決定，便道：“去吧。”
褚玄機看了坐在庾三娘身邊的陳潤之一眼。
他坐得離庾三娘很近。
這兩日，她感受到了陳潤之對庾三娘的依賴。
昨夜夜談，庾三娘和她說過，庾玉娥有高人在暗中相助，如果庾三娘今夜是一個人獨探庾府，她絕對不會答應。
可有武功高強的陳潤之陪著，她卻沒什麽可擔心的。
這一刻，褚玄機對陳潤之的抵觸少了幾分，褚玄機第一次覺得，他二人在一起，有陳潤之護著庾三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送他二人出門時，褚玄機特意囑咐陳潤之，“早去早回。”
陳潤之心中詫異，面上卻不顯，只鄭重地點了點頭。
君圃山莊離庾府並不遠，車馬來回只需一個時辰，這麽短的距離，褚玄機卻放不下心。
如今的庾府，是一片散發著惡臭的沼澤之地，畢竟沒有親自陪著，就算有陳潤之護著，褚玄機還是放不下心。
庾三娘仰頭蹙著眉，眉間凝了一絲擔憂的褚玄機，眼眶微微酸澀，“舅母，您進去吧，秋風太涼……庾府很近，我們很快就能回來了。”
聞言褚玄機點點頭，臉色又變得清冷孤傲，她利落地轉身進了山莊。
山莊的黑漆大門闔上。
陳潤之用厚厚的黑色大氅裹住庾三娘，見她臉色悵然，陳潤之垂眸吻了吻她的額頭，“沒事，我們很快就能回來。”
他緊緊地抱著庾三娘。
親人之間的羈絆，他能理解，所以在最初的沖動之後，他很坦然地接受了褚玄機。
陳潤之抱著庾三娘一路疾飛，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庾府，悄無聲息地落在愜意居院子裏的桂花樹上。
愜意居，宋媽媽和陳媽媽提著燈籠，帶著幾個丫鬟婆子魚貫而出。
庾三娘還記得重生後，她第一次進愜意居，愜意居裏的丫鬟婆子都昂著下巴，一臉矜貴的模樣。
如今這裏的下人們都垂著頭，一臉小心翼翼。
大紅燈籠將院子照得紅彤彤的。
陳媽媽叫人擡來軟轎，宋媽媽彎下身，仔細地翻看著軟嬌上的貂皮。
宋媽媽仔細地檢查了三四遍，確定沒異樣，這才直起身來，如今的她可不敢再犯錯！
宋媽媽郁結，她也沒想到，褚玄機居然真的能舍下那三車金銀，藥材和綢緞，半夜裏獨自離開。
主屋裏傳出幾道咳嗽聲。
宋媽媽等人面色肅然。
片刻後，庾玉娥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廣袖衣裙，仙氣飄飄地走出來。
她的手臂被衣袖遮住，一般人看不出不同，庾三娘卻能一眼看出她的異樣。
庾玉娥的右手臂比左手臂僵硬許多。
庾三娘目光一閃。
看來是劉一手用法子封住了庾玉娥右手臂上的血脈，這樣可以暫時防止手臂上的毒性擴散。
可這樣做有什麽用呢
當初她刺傷庾玉娥時，特意激怒庾玉娥，促使她血液加快流動，那毒早已進入她的心脈！
劉一手肯定知道！他給了庾玉娥希望，讓她在這份虛無的希望面前苦苦掙紮。
還有什麽，比親眼看到希望在眼前逐漸流失更殘忍的呢
庾三娘勾起唇角。
那邊庾玉娥動作優雅地坐上軟嬌。
面容麻木的潑墨和略顯清瘦的青竹，扶著眼睛紅腫的檀香走了出來。
檀香化了桃花妝，頭上戴了一朵粉色芍藥，穿了一身粉嫩牡丹紋的長裙。
她哀戚地靠在青竹身上，渾身軟若無骨，又嬌又媚，偏她眼神無辜，就像一只剛幻化成人的桃花精。
一群人往流軒小築方向行去。
庾三娘伸手戳了戳陳潤之的胸膛，示意他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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