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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草長平湖白鷺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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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草長平湖白鷺飛

蘇氏一族的族長是盧氏夫婦的親叔叔,盧氏的夫君叫蘇懷斌,是個落第舉人,因閑暇時會指點族中子弟的學問,在族裏也有些賢明……如今年歲大了,他不打算追求功名了,反而一心盯著蘇氏族長位置。

蘇氏族長卻想讓自己的長子繼任族長,有了爭鬥角逐,兩房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的,時常會有些小摩擦。

榮昌領著七八個小廝,擡著十幾盒厚禮,來到蘇氏族裏,還未進祖屋,就被熱情的盧氏領到祖屋後的宅院裏,“我說今日怎麽老聽到喜鵲在枝頭亂跳,原來是今日有貴客到來啊!"

幾個族裏的人見到一身盧氏領著一身華服的榮昌進來,都有些拘謹地遠遠地站在一邊,竊竊私語。

盧氏捂著嘴笑,眼裏透出些得意,“他叔公帶著大伯出門去了,今日不在家,委屈您到家裏坐坐。"

榮昌不置一詞,跟著她到祖屋後的宅院,穿過穿堂來到一間敞屋。

屋子裏放著一扇繡著梅蘭竹菊的屏風,一個紅漆多寶閣,六個太師椅上是高一等的主座高幾。

蘇懷斌面容幹凈,細眉長眼的,穿著一身皂色襦袍,就端坐在主座上等著,舉人風範十足。

榮昌管著蘇府眾多生意,見得人多了,單看蘇懷斌的面容,也能看出他是個權欲很重的人。

榮昌虛坐在椅子上。

“榮管事您喝茶!”盧氏親自端來茶盞,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氣。

榮昌感覺自己就像一塊冒油的肥肉,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被人咬一口,他心中覺得好笑,面上還是笑呵呵的,忙起身欠身道'不敢'。

盧氏抿嘴一笑,仍是笑意盎然地招呼榮昌,“這大好的日子本該好生熱鬧熱鬧,只是前些日子夫君收到夫人的來信,說蘇二爺......”

轉眼間盧氏臉上就掛了兩分哀戚,“世事無常……上次我去蘇府,蘇二爺人還好好的,沒想到這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莫名其妙地沒了。”

盧氏說著話,眼角偷瞄著榮昌的臉色。

榮昌一臉福態看不出什麽異常,只在聽到她提到蘇二爺,臉皮微微繃緊,“蘇二爺被靖文公世子重傷,我們夫人親自給他療傷上藥……正和荀大家和陶山長討論藥籍的問題,就聽人來報蘇二爺出了事……可見這人平日裏還是應該乖覺一些,少得罪人為妙。”

盧氏聞言,臉色一僵,蘇二爺活著的時候他們夫婦二爺沒少靠著蘇二爺從蘇府裏撈銀子……榮昌的意思,莫不是是在指責他們夫婦不夠乖覺盧氏心裏有些混亂,下意識瞟了蘇懷斌一眼。

蘇懷斌就冷哼了一聲,望著榮昌的目光有些幽幽的。

都是聰明人,有時彎子繞多了反而不美。

榮昌笑了笑,語氣嚴肅了不少,“蘇府在榕樹巷的三家商鋪,被歹人侵占了——"

榮昌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盧氏略為急促的呼吸聲,榮昌心中微曬。

蘇懷斌卻紋絲不動地坐在主座上。

打量著沈住氣毫無動作的蘇懷斌,榮昌對庾三娘的識人功夫更是敬服。

他原先想的是,先用大筆利益來引誘蘇懷斌夫婦,再許以蘇氏一族族長的位置,不怕蘇懷斌不動心。庾三娘卻道,蘇懷斌與蘇懷忠一樣,是個不敲不打,不會配合的陰狠人物……

“……那小廝招供出來的主家,很不巧,也姓盧,榮某知道,十年寒窗,功名得來不易……特來問您一聲,您看,這事該如何處置”

榮昌的臉上還帶著笑容,吐出來的話卻如潑出來的毒液一般,讓人避之不及。

大周朝律法,凡有功名在身者,三代以內的親人犯法,證據確鑿者,連坐。

盧氏的臉色有些發白,被蘇懷斌毒蠍一樣的目光一盯,禁不住渾身一抖。

聽到榮昌提到盧姓和榕樹巷的三家商鋪,她幾乎想要落荒而逃……往門外看去,屋外的棗樹下,十幾個小廝端著禮盒規規矩矩地站成兩排……看熱鬧的蘇氏族人越來越多……盧氏揉著帕子,心裏越發不安。

和想的不一樣,眼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又被人倒了一身臟水。

蘇懷斌握緊了拳頭,陰柔的臉一陣扭曲,冷笑道:“這倒是稀奇!榮管事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你遇到了事,不想法子處理,反而來蘇氏族裏討我的主意,讓別人聽見了,多半還會以為我是你的主家。”

“這背主之名,榮某萬萬不敢背,”榮昌拱手而笑,“管理蘇府名下商鋪,是榮某的指責所在……榮某這番'撥冗前來',不過是怕您被不知深淺的奴才敗壞了名聲,功名不保……也是想和您交個朋友。”

“交朋友”蘇懷斌不甘心地瞪著榮昌,轉眼又惱恨地瞪了盧氏一眼。

因有功名在身,蘇懷斌一直自視甚高,他怎麽可能放下身段和蘇府的奴才交朋友

盧氏擔心榕樹巷的親人,心神不寧,一味垂著頭當鵪鶉。

天色暗了下來,榮昌知道等不了多久,蘇氏族長就會從君圃山莊回來,沒了逗留的心思,重重地咳了一聲。

盧氏一驚,擡眼望去,便見屋外有個小子,拔腿往外跑去。

‘噔噔噔'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片刻的功夫,外面響起一片嘈雜的吵鬧聲,蘇懷斌從座位上站起來。

幾個糙漢子壓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子走了進來,蘇氏眾人議論聲一頓,覆又更大聲地響了起來。

盧氏瞅到當中那熟悉的人,疾奔了過去,口中直呼,“二哥!”

“二哥,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大哥呢”

被壓進來的人,正是盧氏娘家兄長!

“大哥!”盧敬虛瞇著眼望向屋內,和榮昌對了一眼,他轉頭瞪著盧氏,壓低聲音急道:“大哥早被衙門的人抓走了!”

被衙門的人抓走了!

盧氏一聽,嚇得渾身都軟了,哪裏還有閑情分辨真假,嗚嗚地哭了出來。

屋內,榮昌站了起身來,對蘇懷斌怨毒的眼神無動於衷,“蘇六爺,人,榮某就交給您了!告辭!”

門外的小廝動作齊整地將禮盒擺在地上,屋外蘇氏眾人又是一陣喧鬧唏噓。

若說蘇懷斌現下還不知道,自己被榮昌給架在火上烤了,那他也白活了幾十年。

蘇懷斌咬牙,奔了幾步,攔住榮昌,臉上扯出個僵硬的笑容,“榮管事且等一等,”

方圓十裏都是姓蘇的,這榮昌膽子也忒大,居然敢孤身一人闖進來。

“若是榮管事不嫌棄,不如坐下來喝杯水酒,有事咱好商量。”蘇懷斌陰著一張臉。

榮昌呵呵一笑,“也好。正好榮某也有個小忙,想請蘇六爺搭把手。”

叫人擺上酒菜,榮昌與蘇懷忠對坐。

蘇懷斌給榮昌倒了一杯酒,皮笑肉不笑地望著榮昌,榮昌拍著自己微鼓的肚子,哈哈笑了一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直嘆道:“好酒!老哥啊,這酒不錯啊!”

正在給蘇懷斌斟酒的盧氏手一抖,偷偷朝蘇懷斌看去,只見蘇懷斌一張臉氣得鐵青,她心中暗暗著急,她怕蘇懷斌和榮昌鬧崩,盧家兄弟受罪,動作更加小心翼翼。

推杯換盞喝了兩杯,又有盧氏這個潤滑劑,蘇懷斌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小弟需要老哥幫的這個小忙……先前也提過,”榮昌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蘇二爺在蘇府時做了許多不仗義的事,夫人的意思是消去他蘇府嗣子的名頭……遺體送回蘇府發喪。”

“小忙”蘇懷斌冷冷一笑。

榮昌沒有接話,而是徑直從袖口裏抽出兩張銀票,放在桌上。

五萬兩……盧氏瞠大了雙眸,捂著心口驚呼了一聲,她轉頭去望蘇懷斌,蘇懷斌臉皮抖動,顯然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銀票上的數字就那樣火辣辣地刺著人眼,榮昌呵呵一笑,‘刷'地收回銀票,笑容燦爛道:“不知老哥願不願意幫小弟這個‘小忙'”

一時之間,三人心思各異。

一刻鐘後。

“老六!”一道洪亮的吼聲傳進來,有人走了進來。

榮昌微瞇起眼,就見蘇氏一族的族長帶著其長子走了進來。

蘇族長的長子蘇懷儒,體型壯大,長著一張兇悍的鐘馗臉,滿臉濃髯,穿著一身杭綢緞子袍,此刻正怒容滿面地瞪著蘇懷斌。

蘇族長拄著仙鶴拐杖,手捏得發白,也是一臉怒氣,瞥見榮昌時,繃緊的臉皮不自覺地松了松。

榮昌心神一動。

在生意場上混得多了,對著那些兩面三刀的合夥人,哪怕臉上笑著,榮昌心裏也是暗暗警惕的。只有見到那些還算仗義的合作商行,榮昌把他們當成‘自己人',見到他們時,他的臉皮才會下意識地松下來。

現下,自己在蘇族長眼裏,算是‘自己人'

他和庾三娘兵分兩路,一路應付蘇六爺,一路應付蘇族長,目的就是要這兩方人掐起來,讓蘇府漁翁得利。

榮昌高聲喲了一聲,對來人笑道:“蘇族長來了快坐快坐!”

見蘇族長的臉色又和緩了不少,榮昌心裏越發踏實,庾三娘成功了,現下就看他的了。

榮昌搓了搓手。

“一進府,就聽人說您去了君圃……這可真巧,夫人正好就在君圃裏,您見到夫人了嗎"

榮昌拿出和‘自己人'說話時,耐心又親和地和蘇族長父子二人交談。

蘇族長父子聞言果然舒心不少,蘇懷儒對榮昌咧嘴一笑,口氣隱有炫耀之意,“自然是見到了……以後仰仗榮管事的地方多了,榮掌櫃可要多多盡力啊!"

榮昌打著哈哈,“應該的應該的!”

蘇族長笑瞇了眼,悠哉悠哉地撫著長須,一副滿意得不得了的樣子。

他們父子和庾三娘說定了析產主意,蘇府大掌櫃榮昌就帶著誠意來拜訪,這份殷勤令人十分滿意!

唯一令人不喜的,大概就是蘇懷斌這個侄兒狼子野心,竟然敢出手將人接到二進宅院來,蘇族長眼裏醞釀著怒火!

蘇懷斌與盧氏聽到蘇懷儒父子今早是去拜訪褚玄機,臉色俱是大變!

尤其是蘇懷斌,他盯著蘇懷儒父子二人,眼神狠毒,就像被激怒的毒蠍一般,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蹦起蜇人……

榮昌暗自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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