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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包蕾深藏數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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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包蕾深藏數點紅

“與何、祝兩家商行重訂契約,發賣管事,推屋建房……大嫂,這些可都是蘇府的私事,三娘子怎可喧賓奪主越權辦事”

蘇懷忠捂著胸口,越說越憤怒,全然沒了平日的謙謙君子風度,一張臉因為暴怒而扭曲著,他恨聲問道:“大嫂!這事該怎麽辦”

沒有褚玄機的吩咐,庾三娘肯定做不成這些事!

他更沒想到,庾三娘手段居然如斯厲害!

對外,她拿到了幾大商行的契約,老宋等人被她扭送官府,其餘人等,關押的關押,獎賞的獎賞,收服了蘇府所有的管事。

對內,她加人加護院,規矩月錢,恩威並施,短短幾日就將蘇府攥在手裏。

還拿住了他轉移蘇家財產的證據!

蘇懷忠咬牙,牙齒發出咯咯的響聲。

庾三娘此時若在他眼前,他必定上前狠狠地扇她幾個耳光!定叫她知道什麽叫本分!蘇府的私事,她一個庾家的姑娘插什麽手!

郭少旌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她從來都不是只乖順的小貓,她是只狡猾無比的小狐貍。

轉眼看到眼裏盈滿亮光的範雲,看到他腰間掛著的佛頭青的荷包,一股戾氣陡然從胸腹升起,郭少旌一張俊臉頓時變得鐵青。

本欲拍桌而起將他範雲狠揍一頓,轉念一想,一挑破這事,庾三娘與範雲沒有關系都要扯上什麽關系,生平第一次忍下怒氣,恨恨地瞪著範雲。

範雲則淡定多了,悠閑地到了一杯茶,小口小口的啜著,對額角青筋直冒的郭少旌視而不見。

蘇懷忠說了一大簍子話,見褚玄機端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沈默著,只氣得臉色發白,嘴唇直打哆嗦,“大嫂,你倒是給句話啊!”

“你就算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一樣,你能立馬飛到蘇府去嗎"褚玄機的聲音平靜無波,“梅管事正在給咱們找馬車,後日就能回去了。"

蘇懷忠一噎,喘著氣連連點頭,“好,好!那就按大嫂說的!後日!我等著了!”

說完負氣走了。

未時末,褚玄機打算去田地裏轉轉,梅堯臣殷勤作陪。

徐靈素則留在山莊,照顧受傷的士子。

見褚玄機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田埂上,徐靈素冷冷一笑,緩慢垂頭,呆望著袖口裏隱約露出來的黃色信紙。

君圃。

原來這偌大的山莊,居然是庾三娘的,臉上血色慢慢褪盡,徐靈素的小臉變得青白青白的,若庾三娘現下已經有了這麽強悍的實力,自己拿什麽與她鬥

……昨夜與褚玄機同塌而眠,徐靈素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褚玄機病倒,自己衣不解帶地照顧她,任勞任怨幾年,終於成為褚玄機唯一的徒弟。

褚玄機的認可讓她無比欣喜,那份濃烈的欣喜讓她在所有人面前有了前無僅有的自信……她會成為褚玄機後的第一人!成為世間女子仰望的存在!

然而,就在她以為傳世美譽唾手可得時,橫空出現了一個叫郭庾氏的婦人,那婦人面貌姣好,氣質端莊溫婉,正是一身華服的庾三娘!

自從庾三娘出現以後,夢裏一切都變了!

褚玄機不再多望自己一眼,褚玄機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庾三娘身上,褚玄機病糊塗了,她想要將一切都贈給庾三娘!

先是大筆大筆的私產,然後是成箱成箱的書籍,最後她還想把自己即將著成的書也贈給庾三娘!她什麽都沒有留給自己,除了一個愧疚的眼神……

而夢裏的徐靈素,氣得腥血上湧也只能強顏歡笑、故作大方地讓步。

夢做到一半徐靈素就驚醒了。

憑什麽!

徐靈素雙手緊緊地揪著衣領,臉色漸漸變得癲狂,那些本來是屬於自己的東西,為什麽最後是庾三娘得了!

為什麽

就因為庾三娘是她的外甥女嗎那自己三拜三叩千裏迢迢來到定陵,不辭辛勞地照顧她算什麽

腦袋裏嗡的一聲,雨夜裏,庾三娘淡然自若的表情,談笑間決定兄長與她二人生死的場景,不停地在腦海回放,徐靈素只覺得一口郁氣堵在心口,堵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想,她不想成為夢中的那個徐靈素,付出良多,最後卻一無所獲!

埋藏在心靈深處不甘憤懣,不甘嫉妒瘋狂地噴湧而出,徐靈素踉蹌地退了兩步,臉色灰白,後背抵靠在冰冷的墻上。

呵!怪不得甫一見到庾三娘,她的心裏就像紮了一針似的,從來沒有舒坦過,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宿敵。

她不能坐以待斃!徐靈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恢覆了鎮定自若,又變成了那個有些清冷,自持身份的孤傲女子。

徐父是當朝太傅章九陽的徒弟,自己與哥哥又素有才名……即使再落魄,她徐靈素也不是庾三娘她一個縣令之女可以比的!

她原先想著在褚玄機面前留下一個清塵不染,不諂不媚的形象,是以她總是低著頭默默做事從未與荀淑、陶弘二人多說過一句話。

徐靈素站直了身子,斂去所有神思,轉身回了山莊,一進客房,直奔蘇懷忠的房間。

蘇懷忠又驚又怒又急又怕,此刻正在客房裏摔東西,發脾氣,徐靈素突然推門進來,讓他如臨大敵。

徐靈素半垂著眼簾,兀自走進屋子,將手中的藥丸放置在圓桌上,安安靜靜地坐下。

她跟了褚玄機的這些日子,學得最深刻的一點就是——人要學會便宜行事,為了把事情做好,可以把規矩暫且放到一旁。

現下的徐靈素,已不是幾日前和外男說一句話都會顫抖害羞的徐靈素了。

蘇懷忠慢慢平息著怒火,斜瞄著徐靈素。

這些日子他與褚玄機不大對付,徐靈素時時伺候在褚玄機身邊,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擺出這一副來做客的樣子,是什麽意思難道……蘇懷忠皺成一團的眉頭慢慢松開,他譏誚地冷哼了一聲,看來他那個大嫂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山莊裏的東西,多樸實無華。

蘇懷忠從桃木櫃子裏,取了一套白瓷的茶杯,在圓桌前坐下,“徐姑娘突然拜訪蘇某,不知有何要事”

徐靈素正想著夢中她與褚玄機師徒二人親密無間時,褚玄機手把手見她識別草藥的場景。

蘇懷忠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徐靈素晃過神來,面上露出一絲悵然若失。

蘇懷忠到底在蘇府當過七八年的主人,大大小小的生意做過不少,見徐靈素臉上有了猶豫之色,蘇懷忠撩了袍子坐下,“此一時彼一時,徐姑娘有話請快說,過了這一刻,蘇某可就不配合了!"

蘇懷忠說這話,是有意逼迫徐靈素下決定。

卻讓徐靈素想起夢中的其他場景,她目光微微一顫。

是啊,此一時彼一時!

褚玄機收她為徒,雖依賴她,卻從不重視她,當庾三娘出現時,褚玄機心裏眼裏就只有庾三娘一人。

她著的書,她的傳承,她的清譽,最後都留給了庾三娘!

徐靈素臉色陰沈下來,她擡起頭來睨著蘇懷忠,語氣含著嘲諷,“我想日夜衣不解帶地伺候夫人,我想成為夫人最貼心的徒弟,就是不知平日裏最是敬重夫人的蘇二爺有何高見”

蘇懷忠一楞,待反應過來‘衣不解帶'四個字的含義,他忍不住笑起來,聲音既得意又狠厲。

什麽人才需要人衣不解帶地伺候除了躺在床上無法作為的人才行!

“唔……我聽說人若是長期引用含有狼涎的茶水,容易得瘧疾,個中原因徐姑娘應該比我更懂才是。”

蘇懷忠眼神狠厲,他的語氣卻如春風一般輕快,像是啟蒙無知小兒一般循循善誘,“我記得,這山莊的後院,就有幾個被狼咬中的傷口開始潰爛的士子。”

徐靈素聞言臉色微變。

渾渾噩噩地出了蘇懷忠的房間,徐靈素在走廊上轉了幾圈,心緒雜亂,她連打了幾個寒噤。

正巧這時範雲端著藥碗從廚房出來,與她撞了個對面,徐靈素忙靜下心來。

範雲穿著一身廣袖長袍,眼神清亮,做派很是沈穩大方,他是荀淑之徒,看荀淑對他的重視,以後前途無量,不可等閑視之。

心思一轉,徐靈素端端正正地對範雲行了個福禮,“範公子,這是荀大家的藥”

範雲'嗯’了一聲,手裏拿著碗沒法回禮,只好對她微微欠身,“雲失禮了。”

徐靈素點點頭,湊近一看,見藥汁濃稠泛黑只聞得見一股濃濃的怪味,若是在這等藥中加入那狼涎感染之物,只怕神仙也聞不出來,徐靈素心中思緒翻騰,半晌後才微微一笑,“這藥甚苦,我那屋子裏還有盤蜜餞,荀大家喝了藥,再吃一顆蜜餞嘴裏會好受些。”

她隱隱聽說,荀淑不愛喝藥。

本因徐靈素突然湊近微微皺眉的範雲,聞言面上一喜,每次督促荀淑喝藥,他就像跑了十幾裏路一樣辛苦,若是有蜜餞子就太好了……

“有勞徐姑娘。”範雲沒有拒絕,直言道謝。

心中有了可行之計,徐靈素皺緊的眉頭慢慢地舒展開,她緩聲道:“範公子不如在此等一下,我去去就來。"

範雲頷首,面容崢嶸,風儀瀟灑。

徐靈素笑著點點頭,轉身去了正屋。

“等誰呢"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庭院,“等相好嗎”

範雲皺眉偏頭看去,看到手拎兩只野雞的郭少旌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郭少旌望著他腰間系著的荷包,一雙眼睛黑亮得滲人。

這人從見到他身上系著的佛頭青荷包開始,一直對自己沒有好臉色,範雲心中微訕。

……但此事涉及到徐靈素的閨譽,還是需要反駁一下。

當下雙眉一豎,範雲肅容出聲,“郭世子!禍從口出,還望慎言!"

這架勢模樣與庾三娘炸毛時像極了!心裏像打翻了十幾個醋壇子,郭少旌心裏來氣,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慎言私相授予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來,會一會相好算什麽!”

範雲有心反駁,身上系著的荷包是他向庾秉淳討要的,但想起自己偶爾看著這荷包,腦海想著的都是做這荷包的人。

範雲耳根微微發紅,臉上卻一派風光霽月,“私相授予郭世子這話說得謊繆,堂官定罪還講究證據確鑿,一審二審,郭世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給範某定罪,這是不是太草率了”

範雲這輩子也就在庾三娘嘴裏吃過癟,望著臉色鐵青的郭少旌,他眼底深處劃過一抹快慰。

這時徐靈素走了過來,二人下意識都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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