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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世事無常違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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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世事無常違人願

靖文公府內,沈寂的夜幕下,琺瑯香鼎邊上,安息香纏繞升騰,安寧沈靜的的夜晚,富貴大紅流蘇簾中,主屋裏時不時傳來兩聲哭泣聲。

穿著一身鳳紋刻絲褶子的郭謝氏正伏在大迎枕上痛哭,垂在榻邊的廣袖裏,她塗了鮮紅蔻丹的指尖緊緊地攥著一封信箋。

丫鬟們都屏氣凝神地垂著頭,眼神驚恐不安。

已有兩個丫鬟因為手抖打碎了茶杯被拖出去杖斃了。

“……少旌,"郭謝氏揚起颯白的臉,泣不成聲,“我的兒,為何不隨你姨母回來又怎麽會墜了崖……定是有人害了你!定是有人害了你!"

大丫鬟華庭進了屋,見郭謝氏哀傷難抑,垂了淚,強維持著幾分鎮定挪到郭謝氏身邊,“夫人,刑宋德回來了。"

羊角燈光熠熠,郭謝氏豁然偏過頭來,她頭上鑲嵌了紅寶石的玉簪子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被郭謝氏滿是怨恨,陰沈冰冷如蛇蠍的目光盯著,華庭渾身一抖,臉色蒼白,戰戰兢兢地跪下道:“夫,夫人,刑宋德回來了——”

刑宋德回來,也就意味著靖文公快回來了!

郭謝氏陰霾的面色陡然一亮,翻身而起,疾步出了屋,十幾個丫鬟婆子呼啦啦跟了出去。

“公爺。”

寬大的朱紅馬車停下,眉目俊朗,身穿甲衣的郭時飛面容沈肅地走了出來。

郭謝氏忙迎了上去。

郭時飛卻只當沒看見,大步流星地進了屋,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沈著臉怒聲喝道:“你養的好兒子!為了女色,遲早會死無葬身之地!"

郭謝氏聞言,心中一突,身子搖搖欲墜,面上更是慘白,雙眼發直,“死無葬身之地”

“唉!”郭時飛嘆了一聲,他和王氏兄弟派人去暗殺陳潤之,沒想到陳潤之沒殺成,倒把少旌逼下懸崖!

那個逆子,好端端跑去定陵作甚!

擰著眉站起來,目光閃爍不定,郭時飛默了半晌,沈聲道:“……並沒有找到少旌的屍體……那懸崖也不甚陡,憑少旌的功夫,十有八九還活著,你趕緊寫一封信寄去鄢陵庾府,看看能不能從那裏得到有用的消息。”

一聽郭少旌還活著,郭謝氏只覺得四散的魂魄都歸了位,心中燃起希望,面色好看了許多。

連聲應是,眼見著郭時飛出了門,思及王謝氏來信中提到的庾三娘……郭謝氏斷定兒子趕去定陵是為了見庾三娘一面!

庾三娘!

就是為了你!我兒才險些喪命!郭謝氏心中恨意翻湧,直將她的一雙妙目都燒紅了。

“來人!”

……

庾府愜意居。

檀香見一身緙絲折枝梅小襖,清麗非凡的庾玉娥坐在羅漢床上發呆,心中一絞,想起那日的事來……

“我想帶三娘去京兆。”郭少旌頂著未化的風雪進了屋,硬邦邦地提出要求。

男未婚女未嫁的,就這樣帶去京兆……郭少旌明擺著想讓庾三娘做妾!而且還是在庾玉娥還沒嫁過去的時候。

屋裏伺候的丫鬟都變了臉色,檀香忙帶著人退了出去。

“世子爺,"庾玉娥一張臉雪白無色,“三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哪怕做妾,也要講究一個禮數。”

郭少旌不滿意地'哼’了一聲,“禮數什麽禮數爺就是禮數!”

王謝氏想要將王家一個侄女塞給他做貴妾——世子只能定一個貴妾……郭少旌想著庾三娘恬靜的面容,白膩俏粉的纖細脖頸,驕傲顧盼的明眸,如淙泉一樣甘甜的聲音,只覺得一刻也等不得,“她在哪裏讓她收拾行李跟我去京兆!"

“世子爺!”庾玉娥拽住郭少旌結實的手臂。郭少旌蹙眉,她便難堪尷尬地放下,“三妹妹不能跟您去京兆。”

……

"為什麽不能你說不能就不能"郭少旌眼裏湧出尖銳的厲氣,他昂著下頜,神情冷峻地跨出門。

庾玉娥追了出去,兩人在廊下站著僵持著,“世子爺!表哥,您有所不知,三妹妹為了給母親求醫,去了定陵蘇府,蘇府在定陵也是大戶,你想讓三娘給你做妾,就不能貿然驚動蘇府。”

郭少旌狠狠地擰著眉,焦慮煩躁地在走廊上轉了兩圈,返身一腳踹在廊椅上,椅柱'哢嚓’脆聲斷裂。

“你這個長姐怎麽做的!居然讓她一個人出這麽遠的門”

庾玉娥聞言,羞愧得無以覆加,含著淚死死地咬住唇。

那是檀香第一次看到天仙般的大小姐受到那樣的屈辱……檀香抹去臉上的淚水。

——世子爺真是糊塗,為了三小姐和大小姐發脾氣不說,還不管不顧趕去定陵……現下好了,落得個生死不明。

若是他真的死了,那小姐要背上一個克夫的名頭,若是他沒死,回來又鬧僵著要納三小姐為妾怎麽辦

“檀香。”屋裏傳出庾玉娥的傳喚聲。

檀香又擦了擦眼淚,忙撩簾子走了進去。

怎麽這麽慢庾玉娥目光沈肅地掃了她一眼,半晌才道:“伺墨。”

檀香應諾,玉腕高懸,上好的黑墨一圈圈暈開,屋子裏彌漫著淡淡的墨香。

添水,磨墨……蟾蜍的墨池裏盛了滿滿—池子墨水,磨墨也是個技術活,檀香直磨得手腕發軟後僵硬香汗淋漓,庾玉娥才叫了停。

“你下去歇歇吧,讓潑墨進來伺候。”庾玉娥毫無起伏的軟糯聲音。

檀香擡頭望了眼庾玉娥微微蹙著的眉頭,心裏像塞滿了漲水的棉花,眼眶一紅,淚珠兒就在眼眶裏滾動起來。

好在她還記得庾玉娥最重規矩,也不敢當著庾玉娥就掉淚,應諾後屈膝走了出去。

望著空白的宣紙,庾玉娥眉頭蹙得更緊了些,眼裏閃過一絲厭惡——郭謝氏寫信給庾守正,讓幫忙尋找郭少旌,庾守正應了,立馬讓她寄信去定陵,寄給誰呢除了庾三娘。

庾玉娥抿嘴,神色如冰。

取筆沾磨。

三妹妹,見字如唔。

寫了幾個字,庾玉娥就停了筆。

宣紙上的字,猶如突出峭壁上瘋長的石刃,鋒芒畢露,不似平時那樣娟秀怡人,筆鋒暗藏。

庾玉娥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胸悶,咬牙揭了宣紙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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