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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卿卿性命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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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卿卿性命系一線

範雲倒地後,暈乎了片刻,徹底地昏了過去。

庾三娘吃力地架著他往習之館來,碰巧遇見庾秉淳的小廝蒼術。

蒼術的身體在大夫的醫治下好了許多,現下已經能下床幹活了,此刻他端著一盤子蔬果,要送去詹陽堂。

盤子裏有黃澄澄的柑桔。

“蒼術!”庾三娘壓低聲音叫住人。

“三小姐!”

看見庾三娘滿頭大汗地架著一個少年,蒼術吃了一驚,奔過去將人接了過來。

他私下裏曾打聽過,大夫能來給他治病,是因為三小姐……

蒼術低聲和庾三娘道謝。

是個明白人。

庾三娘略微頷首,將範雲移交給蒼術,她彎腰端起果盤,“去習之館。”

蒼術眼觀鼻鼻關心,架著範雲默默地跟在庾三娘身後。

是個做實事的人。

庾三娘暗自點點頭。

到了習之館的客房,慌得團團轉的範平見到蒼術和庾三娘扶著範雲走進來,大喜地叫了一聲,“公子!”

再見範雲滿臉通紅,閉著眼,範平的眼淚落了下來,他擦著淚不停地叫喚道:“公子,公子你怎麽了!”

“先進屋!”庾三娘皺著眉,沈聲打斷範平的哭訴。

庾三娘垮下臉,主子範兒十足,範平嚇得抽噎了一聲,唯唯應諾。

……三人將範雲安置在榻上。

他平躺著,臉色微紅。

庾三娘見範雲臉色不似之前那麽難看,暗自松了口氣,吩咐範平道:“剝點桔子皮,混著蜂蜜溫熱了,餵你家公子喝下去。”

庾三娘不由分說地將手中的果盤塞到範平手中,“待他醒後,盯著他,讓他多吃點瓜果。”

範平下意識抱著果盤,卻不見其他動作。

忠心有餘,機敏不足。

庾三娘搖搖頭。

還要再交代一些細節,忽然聽到假山方向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哭聲。

事發了。

庾三娘抿著唇,臉上神色不明。

蒼術見她不言不語,主動開口問道:“三小姐,要不小的去打聽一下發生了什麽”

相比較範平,蒼術就聰明多了。

眉頭舒展了幾分,庾三娘搖搖頭。

該做的她都做了。

摸到手腕上的平安扣,庾三娘抿抿嘴,囑咐他二人,“若有人問起我的行蹤,只當沒見過。”

庾三娘交代完後,轉身去了朝曦院。

這時,朝曦院主屋屋門大敞著,裏面空無一人,側屋裏偶爾傳來女童稚嫩的交談聲。

庾三娘悄然走到另一側的側屋。

溜進屋,看到床前恭立著的莫桑。

莫桑見了庾三娘,臉色十分激動,她忙轉身撩開羅帳,露出裏面鼓鼓囊囊的被窩。

被褥被撩開,裏面是一個滿繡竹葉紋的長形枕頭,枕頭上下兩邊各有兩個琺瑯手爐。

庾三娘看了眼被褥下的枕頭還有手爐,不由微微一笑,開玩笑道:“你這也算有幾分急智了。”

和姑娘的大智如愚相比,這算什麽莫桑臉紅了紅,“姑娘先上床吧。”

庾三娘點點頭,伸手解下身上的水藍小襖,莫桑給她拆發。

庾三娘剛躺下,就有個小丫鬟心急火燎地跑了進來,“三小姐!”

那丫鬟不似一般的丫鬟長得溫柔秀美,她長著一雙濃眉,眼睛大大的,一進屋,靈動的目光四下一轉,最後落到床榻上,“三小姐,快醒醒!出事了!大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庾三娘揉了揉眼睛,在莫桑的伺候下,收拾好,往假山方向走去。

那小丫鬟卻落後庾三娘主仆二人一步,伸手入被窩探了探,這才緊趕慢趕追上去。

……

庾三娘趕到假山時,假山周圍已經圍起了茶白色的賬幔,走廊上站滿了竊竊私語的婦人,丫鬟,婆子。

這些人本來都是來看她出醜的……

庾三娘一眼掃過,與躲在人群中的花溪對視一眼,見花溪在與她對視的一瞬,臉色變得如同縞紙一般蒼白,庾三娘微微一笑。

假山裏的吵鬧聲傳了出來。

陶姨娘和庾二娘尖銳的哭聲,王謝氏威嚴的低喝聲,王宗鑫迷迷糊糊的痛哼聲,夾雜在一起。

庾三娘提步向前,走過兩個走廊拐角,來到假山前。

假山前的空地上,一群丫鬟婆子的圍繞當中,一頭倭墮髻的庾玉娥蹙著秀眉坐在凳子上,風姿高雅。

她的身邊是端莊天真的謝氏,海棠紋樣織錦子下,謝氏的小腹微微鼓起。

庾三娘的目光從謝氏的小腹上一滑而過。

見到庾三娘毫發無損地走過來,庾玉娥臉色微變,她銳利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庾三娘。

庾三娘任她打量,在離她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隨著庾三娘趕過來的小丫鬟,湊到庾玉娥身邊低聲回覆,庾三娘隱約能聽到,“睡覺”“被窩溫暖”“作證”幾個字眼。

千言萬語不如一默。

庾三娘走到一旁。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謝氏有些坐不住了,她皺眉問道:“玉娥,是不是先把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都打發了”

庾玉娥沈默,她原想著,這件事一箭三雕……既能讓庾三娘吃個啞巴虧,又能趁機抓住陶姨娘的把柄,還可以利用這件事,向王謝氏施壓,從她那裏討一個承諾的……

千算萬算,她沒算到,假山裏的人不是庾三娘,是庾二娘,庾二娘不像庾三娘,既不能忍,又沒有膽色一頭撞死,哭哭啼啼的。

陶姨娘見庾二娘受了辱,哭得傷心,索性不管不顧地鬧了出來。

王謝氏怎能送忍一個妾氏在她面前耍橫!

……再這樣下去,只怕庾府和王家的親戚情分都要有所損傷了。

庾玉娥嘆了口氣,溫聲對左邊的兩個大丫鬟吩咐道:“潑墨,青竹,你二人帶人去封上些許一等禮,好生把各家的夫人都送出府。"

潑墨二人領命而去。

這時候,假山裏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叫聲,假山外本已起身的各家夫人都默契地放慢了動作。

裝扮雍容華貴的王謝氏怒氣沖天地從假山裏走了出來,她在假山前站定,蝴蝶髻上的大鳳釵垂下的金絲流蘇劇烈地抖動著。

廣袖一甩,王謝氏冷聲道:“今日我先把話給撂在這兒了,我兒是斷不可能娶庾玉容為妻的!”

庾二娘舉著發釵狠狠刺向王宗鑫的畫面歷歷在目,王謝氏恨極!

不待庾玉娥回話,正要喝茶的謝氏已皺起了眉。

謝氏從小到大都不看人臉色,王謝氏沖出來對著她發了一通脾氣,她如何能忍!

謝氏當下將手中茶往丫鬟手裏一推,嗆聲回道:“二姐!你愛娶不娶,不娶就算了!你沖我發脾氣做甚”

王謝氏狠狠地擰著眉。

“好毒的婦人!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這時,陶姨娘掙脫兩個丫鬟的鉗制,披頭散發地沖了出來。

王謝氏淩厲的目光掃過去。

陶姨娘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用雙手護著肚子,陶姨娘昂著頭淩然不懼,“我冰清玉潔的好姑娘被你兒子這樣欺負了,你轉身就不認賬王謝氏,難道京兆王、謝兩家的教養就是這樣的嗎!"

庾玉娥清涼的目光從陶姨娘的肚子上一滑而過。

周圍一片嘩然,除了那帶著妙齡女兒來參加宴會地悄悄地退了場,其餘夫人都坐了回去。

王謝氏臉色鐵青,她還真是低估了陶藝!

不過,這也正好如了她的意!

王謝氏冷笑。

當真是一出好戲。

庾三娘望著盛怒的王謝氏,將她眼中的算計盡收眼底。

王謝氏沖出來,只怕她是想把事情鬧大,庾二娘婚前失貞,庾二娘只能給王宗鑫做妾……

庾府女兒在這麽多人面前鬧出了這種事,身價降下來……

說不定,最後還能讓王宗鑫如願娶了庾四娘。

王謝氏倒是打的好算盤……

庾三娘笑了。

就是不知道流軒小築的事情爆發後,王謝氏還會不會堅持讓庾四娘做她的兒媳婦。

庾三娘突然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目光,她偏頭一看,卻見郭少旌不知何時攀到了假山上。

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庾三娘表情微滯,旋即轉過身,背對著郭少旌。

事到如今,庾玉娥知道此事,除了兩家聯姻,是決計是壓不下來了。

見王謝謝氏臉色實在難看,庾玉娥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疾走到王謝氏身邊,挽住王謝氏手臂,“姨母息怒,這事兒我娘完全不知情。”

“請姨母相信玉娥一次,玉娥絕不叫表哥吃了虧!”

庾玉娥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王謝氏'嗯’了一聲,臉色好看了很多。

站在一旁的陶姨娘聽了庾玉娥的話,氣得尖叫起來,“大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個時候你還上趕著給人做好!容兒是你的親妹妹,需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把她給我拉下去!"庾玉娥面罩薄怒,“陶姨娘,我當然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著,庾玉娥眼裏閃過一絲快慰,“譬如陶氏一族四分五裂,而您,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這就叫,一損俱損。”庾玉娥巧笑嫣然。

陶姨娘則是一怔,“你什麽意思”

兩個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地抓住了陶姨娘。

陶姨娘猛地拼命掙紮叫罵起來,“你什麽意思!你什麽意思!”

庾玉娥冷笑一聲,另吩咐了幾個粗使婆子,“把二小姐‘請'去香榭居吧,讓她靜靜地想一想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平日裏庾玉娥不敢這麽對她,不敢這麽對庾二娘,除非……庾玉娥說的是真的!

父城陶氏瓦解了!

陶姨娘回頭望著端肅的庾玉娥,猛然間劇烈地掙紮得起來。

她要去找庾守正,她肚子裏還懷著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庾守正不會放棄她的……

兩個粗使婆子正等著她這一招。

陶姨娘實在掙紮得厲害。

兩個粗使暗自對視一眼,在路過拐角時,在眾目睽睽之下。

庾三娘看得清楚,扭著陶姨娘的兩個粗使婆子用了巧勁,將陶姨娘往拐角處一推。

從遠處望去,看到的是,陶姨娘奮力掙紮,自己跑過去,‘嘭'地撞到墻上。

就像過了熱水的面條似的,陶姨娘軟軟地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一下,汩汩暗紅色的鮮血從她裙擺下方流了出來。

庾三娘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薄綢披風,家宅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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