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泥人過海顯神通

關燈
第20章泥人過海顯神通

庾二娘指使翠兒往庾三娘袖裏塞糕點!

“二娘子!”陶姨娘猛然站起來,她一掌拍在紅漆太師椅的扶手上,臉上仍是怒氣未消。

庾二娘這才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她站起身來忐忑不安地問道:“娘,您不是說三娘子不足為懼嗎”

陶姨娘面罩薄怒,她嚴厲地斥道:“二娘子,你把人逼得太急了!要知道兔子將死還有一撲,何況她庾三娘還是一個人。"

庾三娘本來就像砧板上的一條魚,都不用動手,等上幾息她自己就死絕了,偏生庾二娘沈不住氣給了她一刀背,沒殺死魚,反而濺了自己一身汙水!

“不行!”陶姨娘想著時時刻刻等著抓她們小辮子的庾玉娥,只覺得頭漲得厲害,“容兒,這事兒不能拖,必須馬上解決了!”

陶姨娘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庾二娘,眼裏是赤裸裸的陰暗厲色。

庾二娘心中顫了顫,她聽到陶姨娘仿若鶯啼的聲音,“你趕緊去詹陽堂穩住你爹爹,最好還是你去向你爹爹要幾吊錢,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爹爹,三娘子沖動惹怒了王少爺,王少爺將她撞傷,你要買些禮物替三娘子道歉。”

等庾二娘著急忙慌地走了,陶姨娘想了想,換了一身衣裳往愜意居趕來。

這時,王謝氏也接到了消息。

聽說王宗鑫把庾三娘撞成重傷,王謝氏匆匆趕到愜意居,守在門口的潑墨將她迎進屋。

王謝氏剛進來,迎頭便見著一個美貌婦人——眼看著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一身柳色的盤扣長子,臂間挽著一條同色的紗質披帛,若草色下裳上繡著些許細碎的碎花。

見她們進來,婦人的桃花眼微微一笑,知書達理,又風流俊俏。

王謝氏下意識地頷首。

眾人重新坐下,庾玉娥親自給王謝氏上茶。

王謝氏接過茶,三層大紅繡飛鳥的袖口透著冰冷的華貴感,“聽說宗鑫把三娘子撞成重傷”

王謝氏眼底壓著一絲凜冽。

茶香怡人,聞著便叫人精神一振,陶姨娘不動聲色地喝著茶。

這是產於閩北的武夷茶,這等年份的武夷茶,庾府可沒有有,這是京兆的郭謝氏給庾玉娥送過來的。

看來她那個大姐對玉娥這個兒媳婦是相當滿意啊。

王謝氏挑了挑眉,攏了衣袖,笑望著庾玉娥,她喝了口茶,臉龐柔和了許多,“玉娥,怎麽回事兒”

庾玉娥淺笑,她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眼陶姨娘,笑盈盈道:“二姨母,事情是這樣的……二妹妹提醒三妹妹和四妹妹收好糕點盒子,宗鑫——”

陶姨娘心下一咯噔,張口飛快地截了庾玉娥的話頭,“大小姐!奴婢覺得,王少爺撞到三小姐,這肯定是誤會!”

陶姨娘的話又快又急,像怕誰阻止她說似的,“陶氏的族學就要開了,鄢陵與父城相隔遙遠,子弟們進學的事情,應該早些安排。”

這個話題轉得十分生硬,但是卻很有用。

庾玉娥但笑不語。

庾氏不似其他的大家族,有名師、有自己的族學,庾氏族裏的孩童長至適齡,都是由各自的父母封了厚厚的禮將其送去別的家族去求學。

譬如鄢陵縣令庾守正,曾就被送去父城陶氏族學裏就學。

王謝氏眉眼間的凜冽神色去了三分。

她也想讓宗鑫去陶氏族學裏就學,說白了,她還是沒有放棄,她想看看王宗鑫能不能開竅……

父城陶氏的族學裏有最受人尊敬的啟蒙鼻祖——陶弘陶山長,陶山長與當朝太傅章九陽是同窗,二人師從南陽子,卻人各有志。

章太傅致力於教養皇家子弟,陶山長則致力於教學民間子弟。

因為陶山長的名氣,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子弟前往父城求學,但是能進入陶氏族學的寥寥無幾。

王謝氏上下打量著陶姨娘,她細細想了想,突然想起庾守正的一件桃花事件。

王謝氏有些吃驚地望著陶姨娘,“你就是陶藝”

當初為了這個女子,庾玉娥的生母,她的三妹,庾府現任當家夫人,庾謝氏可沒少鬧脾氣。

陶姨娘微微一笑,“沒想到夫人還記得奴家的閨名,奴家正是陶藝。”

陶姨娘所在的一族是父城陶氏的旁支。

別人擠破門檻都進不去的門檻,她做起來雖說吃力,但是也比旁的毫無門路的容易多了。

王謝氏心中多了兩分斟酌。

“大小姐,"陶姨娘轉頭對庾玉娥喚道:“您看這事兒——”

庾玉娥低頭喝茶,再擡頭時,庾玉娥臉上已經漾起漣漪笑意,她笑著沖陶姨娘點點頭,“姨娘說的是,這事是應該拉上行程了。”

“奴婢替大爺謝過大小姐了!”桃花眼一彎,陶姨娘嫵媚笑道:“奴婢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王夫人!也真是碰巧,奴婢過來時聽到一件新鮮事兒。”

陶姨娘掩口嬌笑,“聽說三娘子與小廝庾錢因為兩匣子糕點起了點口角,你一言我一句的,在走廊邊上爭執了兩句竟然就扭打起來,下人過來勸,慌亂間三娘子竟然被那小廝給撞倒了!可憐的三娘子,聽說當場就碎了兩塊胸骨,連永生堂的大夫都說她的傷很棘手呢!"

王謝氏手緊緊一握,眼底一片幽暗,“這些奴才未免也太不小心了。"

陶姨娘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肚子。

一聲輕輕的嘆息從庾玉娥粉潤的唇瓣間溢出,自此再無人說話,愜意居大堂裏彌漫著詭異的寧靜。

……

酉時初,馬車到了陳姓別莊。

終是受了傷,庾三娘臉上透出些疲憊,莫桑和山杏一人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到了側房,庾三娘順著莫桑的手勢在搖椅上躺了下來。

不過片刻的功夫,外間天上聚滿了濃厚的烏雲,屋裏一下陰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窗外傳來沈穩的腳步聲,庾三娘低聲吩咐兩個丫鬟,“你們先出去。”

山杏紅著眼眶巴巴地望著庾三娘,庾三娘偏頭不看她,莫桑紅著鼻頭硬扯著她離開了。

穿著玄色袍子的陳潤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眼看到虛弱地躺在椅子上的庾三娘,他微微皺眉。

庾三娘笑,“……以這幅模樣來見您,雖有些失禮,但總好過失約。”

陳潤之沒有說話,他走到主座邊風姿優雅地坐下,“無論你是何種模樣,只要你說的方法有用。”

劈裏啪啦的雨聲響起,庾三娘偏頭望著不遠處的雕花楹窗,笑靨如花,“治病的法子有沒有效……除非把陳六爺治好,否則我說什麽您都不會信。”

陳潤之沈默。

庾三娘咽下喉中的血沫,輕聲問道:“您請到‘劉一手’了嗎”

“您很聰明,您知道強勢的手段或許可以逼迫他為陳六爺治病,但是永遠換不來他的竭心盡力,"庾三娘伸手按著胸口,任由層層冷汗從她發鬢邊滑落,“不如我先出一個法子,讓他心甘情願地為您效力。"

陳潤之望著庾三娘,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法子有沒有效,很容易鑒別,”庾三娘笑了,笑容帶著謙卑和篤定,“您只需讓人帶著我的婢女山杏去見一見'劉一手',讓她當面問一句,‘全須全尾的蠍子你炮制出來了嗎'即可。"

陳潤之表情有些嚴肅,他對著灰蒙蒙的院子說了一句,“照做。”

空無一人的地兒傳來一聲縹緲的'是'。

陳潤之坐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認真地望著庾三娘,“你知道我是誰”

陳潤之打量著庾三娘,覆而他又問道:“你想要什麽”

能讓魁梧俯首帖耳,唯命是從的,除了魁梧的前主子,潁川王陳潤之,不作二想。

庾三娘長長地透了一口氣,她不緊不慢地說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父城陶氏族學,崩塌。”

窗外雷聲哄哄作響。

“庾氏,"陳潤之的聲音有些低沈,“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父城陶氏族學屹立幾百年,這幾百年來,無數名仕從中走出……不談以往,就說當下,現如今朝堂上,許多高官都曾在父城陶氏族學求過學。

這樣一座地位超然的族學,庾三娘張口閉口就想要它坍塌。

陳潤之冷冷地盯著庾三娘。

庾三娘撐起身來,她臉色蒼白,卻帶著一種固執而頑強的篤定,“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我更知道,世族族學一日不崩,世家大族就永遠不會瓦解。”

世家大族不瓦解,你想要的朝代就永遠不會到來。

庾三娘一瞬不瞬地望著陳潤之,前世大周朝被北夷柔然侵犯後,陳潤之以一己之力對抗半座朝堂,在大周朝各地興辦縣學,縣學收的子弟,無論尊卑,均共處一室。

世家大族如何容得下這樣的縣學

自己居然會有一種庾三娘早已看破自己內心的感覺。

陳潤之沈著臉,並沒有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