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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錦帽貂裘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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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錦帽貂裘露華濃

大堂裏,各路管事、管事婆子正在向庾玉娥回話。

擁有管家權,就擁有後宅的生殺予奪權。

庾玉娥這是向她示威

庾三娘穿著簇新的桃紅色暗繡茶花的短襦,下著一條洋紅色的百褶裙,靜靜的等在愜意居側門外。

有了黑衣武士,無論庾玉娥有何目的,自己都有了一絲自保之力。

大堂裏的回話聲此起彼伏,庾三娘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身旁同樣安靜待著的紅霞身上。

紅霞像鵪鶉似的垂著頭,直到屋裏傳來清淺的腳步聲,在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之際,她的眼角眉梢才染上些許喜意。

庾三娘移開目光。

系著豆綠色絲絳的檀香推門走了出來,一雙含情妙目掃了一眼等候在門外的庾三娘主仆,檀香笑道,“三小姐,我們姑娘請您進屋。"

庾三娘踏步上前拉著檀香的手,“檀香姐姐,你看我今日好不好看”

檀香聞言打量了庾三娘一眼,庾三娘穿著前天她送去的新衣,粉嫩耳垂上並無耳飾,檀香溫柔地抿嘴,“好看。”

三人斜著往裏走,進了屋,首先入目的是四方繡玉蘭花的大立屏,隔著立屏,管事、管事婆子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庾三娘轉頭,見一身竹葉青金絲飛鳳紋鑲白邊短襦的庾玉娥坐在三圍羅漢床上,她妝容淡雅,端著填瓷青花的茶盞正要喝茶。

見庾三娘進來,庾玉娥輕輕點頭示意。

正在處理事務的庾玉娥,眉目間帶著三分肅然。

那份肅然並沒有泯滅庾玉娥的‘仙氣',她依然是那個如花樹堆雪的天仙女子。

庾三娘望了一眼矮幾旁正核對賬目的潑墨和青竹,隨著檀香走向一旁的太師椅。

屏風外一男管事正回道:“上個月東街的兩間糧食鋪子一共賣出五石八升,上白米一石三升,中白米二石一升,下白米二石五升;白面三百斤……共盈利一百七十八兩。”

‘劈裏啪啦’的算盤聲結束,擡著算盤的青竹對庾玉娥點點頭。

庾玉娥遂對著外面的管事道:“辛苦了,賬目都是對得上。”

她呷了口茶,溫和卻不容置疑地道:“年底,各鋪子的米面價格均上調一錢三分,上下浮動均在三分之間,諸位管事,可聽懂了”

檀香給庾三娘上了茶,庾三娘低聲道了謝。

“聽懂了。”屏風外傳來外院管事整齊劃一的回答聲。

庾三娘耳尖,她發現,這些回答聲中有一道回答聲十分的沙啞,就像宿醉久了又乍然開口,嗓子十分不適。

庾三娘眉眼一動。

“外院管事無事退下,內院管事上前回話。”庾玉娥正吩咐著。

這時,從側門外走進來一個紅綾短衫的小丫鬟,“稟姑娘,陶姨娘來了。”

來了!庾三娘唇角微抿。

庾玉娥看了眼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的庾三娘,笑容不變的對檀香道:“你去迎一下。”

不一會兒,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見過大小姐。”婉轉如鶯的聲音,旋即,庾三娘就感覺一道淩厲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

庾三娘擡起頭來,看見一個梳著靈蛇髻的婦人——她穿著一身淺洋紅的紗衣,下罩同色棉綾的鳳仙裙,腰間是天青色的水波腰封,腰封上系著豆綠色的宮絳。

俏皮風騷的美婦一眼不錯地盯著庾三娘——庾三娘今日穿著洋紅色的下裙,陶姨娘笑得嫵媚,“瞧瞧,這誰啊,瞧這穿的一身,可真好看。”

庾三娘扯了扯嘴角,今日她要穿什麽,能穿什麽,她做不了主。

“陶姨娘,坐。”庾玉娥仿佛沒感覺到陶姨娘的刻薄犀利,她溫柔舒緩地吩咐檀香,“給姨娘上茶。”

屏風外管家婆子的聲音緩緩地低了下去,庾玉娥朝青竹吩咐道:“都領下去,讓她們下晌再來回話。”

青竹應了'是'。

……陶姨娘身姿優雅地坐在庾三娘對面的太師椅上,四個小丫鬟隨侍在她身邊。

“大小姐,我聽說有人要搬去流軒小築。”陶姨娘單刀直入地問道。

實力相差太大的雙方,強者從來不需要虛與委蛇,看來陶姨娘是真的沒把庾三娘放在眼裏。

想著紅霞遞上來的消息,庾玉娥但笑不語,今日,就試試庾三娘的刀鋒吧,看看她有沒有資格成為自己手裏的刀,庾玉娥低頭喝茶。

“是我。”

庾三娘已然知曉庾玉娥的用意,開口把話接了過去,“陶姨娘,是我要住進流軒小築。”

“多嘴的狗奴才!"陶姨娘突然厲聲喝道:“這裏有你插嘴的份嗎”

“哦,原來是三小姐!"陶姨娘捂嘴嬌笑道:“瞧我這眼神,竟看錯了人!把三小姐看成奴才,是奴婢的錯……唉,實在是因為好久沒見到三小姐了,奴婢這一下子,沒認出來!三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諒奴婢吧。”

屋子裏,眾人一下噤了聲。

唯有簾子在輕微晃動。

陶姨娘端著茶杯斜睨了庾三娘一眼,想和我鬥,你還嫩了點!今日過後,看你庾三娘還指喚得動誰!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庾三娘捏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她指著自己的臉,明明白白道:“看我這張臉,如假包換的庾府三小姐!陶姨娘人老珠黃後,連眼睛也不好使了……這麽短的距離,也認不出人來了真是歲月不饒人。”

人老珠黃!

屋角響起竊笑聲。

陶姨娘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忽而她撫摸著手上的翡翠玉鐲,柳葉眉兒輕挑,笑了,“是我眼神不好使,忘了前幾日三小姐的禁足解了——”

庾三娘截斷她的話頭,“是,我的禁足已經解了。陶姨娘不僅眼神不好使,記性好像也不太行,三娘不得不提醒你一下,父親曾經說過,我九歲後,就可以搬進流軒小築的。”

陶姨娘蹙眉,“那是以前的你。”

沒有犯過大錯的庾三娘!至於已經犯過大錯的庾三娘,自然沒有這種福利!

庾三娘暗嘆了口氣,若說上次她被禁足半年,陶姨娘沒有在庾守正耳旁吹枕頭風,那是怎麽也不可能的,畢竟,當時她和庾二娘都想搬去流軒小築。

“怎麽聽姨娘的口氣,似乎父親曾經說過現下的我不能進流軒小築"庾三娘疑惑地問道。

庾守正自然不會明著說這種話,再怎麽說庾三娘身上也流著他的血,陶姨娘皺眉望著庾三娘。

她怎麽感覺今日的庾三娘有些不一樣

“既然父親沒有說過,為何我不能住進去”庾三娘沈靜地回望陶姨娘,軟糯的聲音漸漸拔高,“陶姨娘,你可真是老了,你忘了嗎按照大周絕律法,姨娘是奴婢!真正的奴才!一個奴才怎麽能替父親做主呢!這世上沒有主子還要聽奴才吩咐的道理!”

陶姨娘豁然直起腰來,死死地盯著庾三娘。

堂裏霎時一片刀光劍影。

庾玉娥小口地最了茶,泰然自若地坐在羅漢床上,庾三娘,比她想的還要好用!

陶姨娘忍了又忍,她像不認識庾三娘似的,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庾三娘,好半晌才悠悠道:“三小姐這番禁足,看起來倒像是長進了不少。但,我還是想提醒三小姐一句,這有主的東西,還是別惦念為好。”

“哦是嗎”庾三娘站起身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走到陶姨娘身邊,微微彎下腰,庾三娘在陶姨娘耳側輕聲道:“姨娘,我在香榭居墻角的土裏發現了一個布娃娃,雖然布娃娃身上的生辰八字腐爛了,但是我看那針線,倒是很像二姐姐的呢!”

陶姨娘握著茶盞的纖手微微一緊。

愛女心切那為何對別人的女兒,下手卻從不手軟!庾三娘在心底冷冷一笑,獅子大開口道:“姨娘,我明日就要搬去流軒小築,主屋和右廂房我都要。”

陶姨娘目光陰沈地看著庾三娘,許久才從口中擠出三個字,“好,很好!”

庾玉娥略為感慨地喝了口茶——鋒利的刀刃用起來果然輕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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