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昔歲月誰崢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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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往昔歲月誰崢嶸
兩排紅漆檀木的椅子，四周墻上掛著幾副頗有雅趣的簡易書畫。
庾三娘伸手拿起幾上的茶杯，瓷器冰冷無溫，庾三娘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拾起，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喝著。
“呵呵""嘻嘻”
“我怎麽說來著我說她肯定會喝的！”
“嘖嘖，我是不敢想，你們啊是沒見過她砸茶杯的模樣，那股狠勁兒，連老爺夫人都讓她嚇了一大跳呢…...如今倒成了病貓了。”
大紅刮絨方盛紋的織錦緞簾布後傳來丫鬟肆無忌憚的嬉鬧聲，庾三娘依舊小口小口地喝著茶。
哦，她想起來了，前世那些模糊的瑣事。
起因是庾二娘撕了她珍藏的字帖，她怒扇了庾二娘一巴掌，謝氏嫌她粗俗，要將她送去家廟，她說謝氏處事不公，不配為嫡母。
這話剛好被庾守正聽見，庾守正要將她攆出家門，她不服氣，怒氣沖沖地摔了杯子。
結果就是，她仗責了幾十大板，被扔在香榭居自生自滅。
庾三娘摩挲著茶杯。
原來小時候的她，曾經這麽剛烈過……可見人的本性可以被打壓可以被壓制，但是卻不會消失，否則前世，她也不會和郭少旌鬧得那麽僵……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簾子外的嬉鬧聲停了。
庾三娘放下茶杯站起來，就見一個穿橘色小襖的病弱美婦人扶著一個身材豐腴的端莊婦人走了進來。
蘇姨娘庾三娘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她怎麽過來了
身材豐腴的端莊婦人就是庾謝氏。
今日，她穿著一身棗紅色盤金暗繡葫蘆紋的杭綢褶子，額頭上勒著嵌著拇指大珍珠的抹額，蘇姨娘扶著她，六七個丫鬟婆子在後面跟著。
陳媽媽領著端著香盒的丫鬟往鼎中添香，不一會兒屋裏就充滿了香醇的白木香。
她還記得，謝氏最喜歡的香料是餘香裊繞的檀香。
現下用的是白木香——白木香具有一定的溫中止嘔的藥效。
庾三娘在心裏嘆了口氣，謝氏到底是懷上了。
“三娘給母親請安。”見謝氏坐好，庾三娘上前行禮。
謝氏看也不看庾三娘一眼，她略咳嗽了兩聲，蘇姨娘便趕緊跪下，將橘色的絲帕子攤開，雙手恭恭敬敬地托到謝氏面前。
謝氏瞟了庾三娘一眼，吐了口痰，痰液落在橘色的絲帕上。
謝氏直起身。
蘇姨娘則小心翼翼地將帕子折疊起來，揣進荷包裏。
屋子裏除了她動作間引起的衣裙摩擦的寒寒窣窣聲，別無他響。
庾三娘暗嘆了一聲。
謝氏漱了口，見庾三娘依舊規規矩矩地半蹲著身子，面上露出得意的冷笑，正待嘲諷一二。
陳媽媽咳了一聲。
謝氏這才不情不願地道，“起來吧。”
“是，母親。”庾三娘回了話，這才站起身，站起身時，身子虛弱地晃了晃。
謝氏眼裏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暢快，“香榭居的下人都是怎麽伺候的你們姑娘身子弱你們不知道都不知扶一扶你們姑娘你們不扶，難道要我這‘處事不公’的嫡母去扶不成——"
“母親!”
庾三娘直直地跪下，“您千萬不要這麽說……之前是三娘錯了。”
庾三娘一路膝行至謝氏跟前，止步在謝氏三步外，眼淚靜靜地淌了下來。
眾人暗驚，正以為庾三娘要叫屈時，只見那'寧死不彎腰’的‘鐵娘子'庾三娘，‘咚咚咚'地磕了十幾個頭。
"母親，"庾三娘哽咽著喊了一聲，她擡頭，露出青紫一片的額頭，觸目驚心，“三娘知錯了。”
陳媽媽看著庾三娘紫得像是能滲出血來的額頭，抽空看了眼站在旁邊的蘇姨娘。
陶姨娘嬌柔的小臉疹白得嚇人。
陳媽媽暗自點了點頭。
庾玉娥說收服了庾三娘，便可用她牽制蘇姨娘，再用蘇姨娘去壓制庾秉淳和蘇家。
這條計策，眼看著是奏效了。
庾三娘望著謝氏，眼淚打濕她的粗布衣襟，“母親，我錯了！三娘求您原諒！”
謝氏生硬地別開臉。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庾三娘哭得這麽淒慘，在她的腦海裏，庾三娘還是那個挨了幾十仗棍還咬著牙一聲不吭的硬骨頭呢。
謝氏坐正了身子，哼唧了兩聲，這才道，“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哭得這麽傷心”
“三娘來向母親請罪！三娘愚鈍，愧對母親的諄諄教導……”
謝氏和陳媽媽相視一笑。
什麽才是真正的勇敢舍己為人是勇敢，坦然面對死亡是勇敢。
那天今日，剝開所有的驕傲，展現自己最為狼狽的一面，算不算勇敢
庾三娘垂下頭。
“女兒前些日子聽人說了莫桑家去後的悲慘情景……才發現原是女兒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庾三娘抽噎了一聲。
莫桑的繼母是個潑辣貨，克扣莫桑飯食，時常打罵莫桑，被庾三娘連累後，處境就更淒慘了。
“……書中說，'孟母日日送美食與蒙自，是為慈',”
庾玉娥想要用她，派人在墻角念叨這些話……處心積慮的庾玉娥，恐怕也是萬萬沒想到，前世的自己會那樣剛烈，聽了這些話後反而直接沖出香榭居，大鬧了廚房和外院書房。
而今生終究是不同。
庾三娘垂著頭，低聲重覆著那些原話。
“想那孟母不過是給了蒙自幾碗吃食就被聖人稱為慈母，而您為女兒準備美味佳肴、準備精美首飾，供給一日不斷……如此說來，您可是比那孟母還要慈祥的慈母!"
謝氏被最後一句捧得開心，語氣也好了不少，“你知道就好。"
庾三娘抹著眼淚，“夫子誇我乃是最恩怨分明的人，女兒亦以之為榮……可他們，他們都說我是個恩將仇報的小人！母親，我不想成為一個恩將仇報的人！”
庾三娘說完'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媽媽徹底放下心。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在夫子的教導下，庾三娘一直自認為是個義薄雲天的女英雄，大小姐不過是派人說了她兩句質疑她品行的壞話，庾三娘果然就受不住了。
陳媽媽現下對庾玉娥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庾三娘這番話確實說得真誠，旁邊的蘇姨娘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這時也伏地請罪。
陳媽媽從頭看到尾，見庾三娘神色間委實沒有半分作假，忙向謝氏使眼色示意。
沒想到，本有兩分動容的謝氏見蘇姨娘也跪下了，心裏頓時膈應起來，聽說這些日子，庾守正都是歇在蘇姨娘那裏。
謝氏一下怒火沖天，拍著床榻恨聲喝道，“慈母!我怎麽當得起！當初是誰，指著我的鼻子口口聲聲罵我處事不公，不配為嫡母的”
“都給我滾出去！”謝氏大袖一揮，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屋裏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地跪下了。
陳媽媽驚呼了一聲，“夫人!”
庾大小姐又是對付莫桑，又是派人在庾三娘跟前講故事的，兜了這麽大的圈子，可不是為了將庾三娘推得遠遠的！
“夫人，”陳媽媽忙扯了扯謝氏的袖口，用嘴型說了三個字，大小姐。
見陳媽媽提到庾玉娥，謝氏堪堪忍住怒火，她扶著額，半晌後才勉強道，“我有些累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有時間再過來。”
庾三娘應'是'，她身子還沒好全，幾次起身都狠狠地摔倒在地上，謝氏見此，臉色終是好看了幾分。
留楊媽媽在朝曦院回話，庾三娘和碧茹回香榭居。
庾三娘渾身無力，行走全靠碧茹相扶。
然而，碧茹並不願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路過假山的時候，碧茹將庾三娘往斜倒著的山石上一推，自個兒扭著腰肢走了。
……碧茹剛走，蘇姨娘就從假山後冒出來。
庾三娘平靜的目光在美婦人蒼白無色的嘴唇上滾過，“姨娘。”
蘇姨娘頷首，極心疼地問道，“你可好些了”
庾三娘垂眸望著手心裏的混著綠草汁液的細細傷口，低聲道，“無礙了。”
蘇姨娘點點頭，她繃得緊緊的心松了松，“那就好那就好。”
庾三娘嘆了口氣，她大概知道蘇姨娘為何會去朝曦院——她想轉移謝氏的目光。
“姨娘以前就做得極好，”庾三娘望著自己蠟黃的手背，“三娘痛定思痛以後才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兒有多離譜，從今以後我會守著本分過日子，姨娘不需要為我操心，像前幾些日子的探視，這等不合規矩的事兒姨娘就不要做了。”
蘇姨娘猛聽她來了這麽一句，驚得抖了一下，回過神來，半天不知該說什麽。
“好好。那你自己好好保重身體。”在庾三娘堅定的眼神中，蘇姨娘知道那個硬是不顧規矩硬要纏著她的庾三娘不見了，忍住滿心的悲戚，蘇姨娘說完，捂著嘴轉身走了。
微風吹過，假山旁偏白的黃色桂花搖晃，一陣陣桂花香撲鼻而來，庾三娘嘆息一聲，索性躺在假山上，用帕子敷面假寐起來。
……
“綁好了綁好了！""走！走！""真是放肆！你們放手！放手！""嗚！嗚嗚！”
一陣吵嚷聲傳來。
庾三娘悠悠地睜開眼睛，緩緩撐起身，習之館與閣樓連接的走廊上，四五個半大的小廝捆著兩個人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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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三娘伸手拿起幾上的茶杯，瓷器冰冷無溫，庾三娘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拾起，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喝著。
“呵呵""嘻嘻”
“我怎麽說來著我說她肯定會喝的！”
“嘖嘖，我是不敢想，你們啊是沒見過她砸茶杯的模樣，那股狠勁兒，連老爺夫人都讓她嚇了一大跳呢…...如今倒成了病貓了。”
大紅刮絨方盛紋的織錦緞簾布後傳來丫鬟肆無忌憚的嬉鬧聲，庾三娘依舊小口小口地喝著茶。
哦，她想起來了，前世那些模糊的瑣事。
起因是庾二娘撕了她珍藏的字帖，她怒扇了庾二娘一巴掌，謝氏嫌她粗俗，要將她送去家廟，她說謝氏處事不公，不配為嫡母。
這話剛好被庾守正聽見，庾守正要將她攆出家門，她不服氣，怒氣沖沖地摔了杯子。
結果就是，她仗責了幾十大板，被扔在香榭居自生自滅。
庾三娘摩挲著茶杯。
原來小時候的她，曾經這麽剛烈過……可見人的本性可以被打壓可以被壓制，但是卻不會消失，否則前世，她也不會和郭少旌鬧得那麽僵……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簾子外的嬉鬧聲停了。
庾三娘放下茶杯站起來，就見一個穿橘色小襖的病弱美婦人扶著一個身材豐腴的端莊婦人走了進來。
蘇姨娘庾三娘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她怎麽過來了
身材豐腴的端莊婦人就是庾謝氏。
今日，她穿著一身棗紅色盤金暗繡葫蘆紋的杭綢褶子，額頭上勒著嵌著拇指大珍珠的抹額，蘇姨娘扶著她，六七個丫鬟婆子在後面跟著。
陳媽媽領著端著香盒的丫鬟往鼎中添香，不一會兒屋裏就充滿了香醇的白木香。
她還記得，謝氏最喜歡的香料是餘香裊繞的檀香。
現下用的是白木香——白木香具有一定的溫中止嘔的藥效。
庾三娘在心裏嘆了口氣，謝氏到底是懷上了。
“三娘給母親請安。”見謝氏坐好，庾三娘上前行禮。
謝氏看也不看庾三娘一眼，她略咳嗽了兩聲，蘇姨娘便趕緊跪下，將橘色的絲帕子攤開，雙手恭恭敬敬地托到謝氏面前。
謝氏瞟了庾三娘一眼，吐了口痰，痰液落在橘色的絲帕上。
謝氏直起身。
蘇姨娘則小心翼翼地將帕子折疊起來，揣進荷包裏。
屋子裏除了她動作間引起的衣裙摩擦的寒寒窣窣聲，別無他響。
庾三娘暗嘆了一聲。
謝氏漱了口，見庾三娘依舊規規矩矩地半蹲著身子，面上露出得意的冷笑，正待嘲諷一二。
陳媽媽咳了一聲。
謝氏這才不情不願地道，“起來吧。”
“是，母親。”庾三娘回了話，這才站起身，站起身時，身子虛弱地晃了晃。
謝氏眼裏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暢快，“香榭居的下人都是怎麽伺候的你們姑娘身子弱你們不知道都不知扶一扶你們姑娘你們不扶，難道要我這‘處事不公’的嫡母去扶不成——"
“母親!”
庾三娘直直地跪下，“您千萬不要這麽說……之前是三娘錯了。”
庾三娘一路膝行至謝氏跟前，止步在謝氏三步外，眼淚靜靜地淌了下來。
眾人暗驚，正以為庾三娘要叫屈時，只見那'寧死不彎腰’的‘鐵娘子'庾三娘，‘咚咚咚'地磕了十幾個頭。
"母親，"庾三娘哽咽著喊了一聲，她擡頭，露出青紫一片的額頭，觸目驚心，“三娘知錯了。”
陳媽媽看著庾三娘紫得像是能滲出血來的額頭，抽空看了眼站在旁邊的蘇姨娘。
陶姨娘嬌柔的小臉疹白得嚇人。
陳媽媽暗自點了點頭。
庾玉娥說收服了庾三娘，便可用她牽制蘇姨娘，再用蘇姨娘去壓制庾秉淳和蘇家。
這條計策，眼看著是奏效了。
庾三娘望著謝氏，眼淚打濕她的粗布衣襟，“母親，我錯了！三娘求您原諒！”
謝氏生硬地別開臉。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庾三娘哭得這麽淒慘，在她的腦海裏，庾三娘還是那個挨了幾十仗棍還咬著牙一聲不吭的硬骨頭呢。
謝氏坐正了身子，哼唧了兩聲，這才道，“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哭得這麽傷心”
“三娘來向母親請罪！三娘愚鈍，愧對母親的諄諄教導……”
謝氏和陳媽媽相視一笑。
什麽才是真正的勇敢舍己為人是勇敢，坦然面對死亡是勇敢。
那天今日，剝開所有的驕傲，展現自己最為狼狽的一面，算不算勇敢
庾三娘垂下頭。
“女兒前些日子聽人說了莫桑家去後的悲慘情景……才發現原是女兒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庾三娘抽噎了一聲。
莫桑的繼母是個潑辣貨，克扣莫桑飯食，時常打罵莫桑，被庾三娘連累後，處境就更淒慘了。
“……書中說，'孟母日日送美食與蒙自，是為慈',”
庾玉娥想要用她，派人在墻角念叨這些話……處心積慮的庾玉娥，恐怕也是萬萬沒想到，前世的自己會那樣剛烈，聽了這些話後反而直接沖出香榭居，大鬧了廚房和外院書房。
而今生終究是不同。
庾三娘垂著頭，低聲重覆著那些原話。
“想那孟母不過是給了蒙自幾碗吃食就被聖人稱為慈母，而您為女兒準備美味佳肴、準備精美首飾，供給一日不斷……如此說來，您可是比那孟母還要慈祥的慈母!"
謝氏被最後一句捧得開心，語氣也好了不少，“你知道就好。"
庾三娘抹著眼淚，“夫子誇我乃是最恩怨分明的人，女兒亦以之為榮……可他們，他們都說我是個恩將仇報的小人！母親，我不想成為一個恩將仇報的人！”
庾三娘說完'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媽媽徹底放下心。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在夫子的教導下，庾三娘一直自認為是個義薄雲天的女英雄，大小姐不過是派人說了她兩句質疑她品行的壞話，庾三娘果然就受不住了。
陳媽媽現下對庾玉娥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庾三娘這番話確實說得真誠，旁邊的蘇姨娘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這時也伏地請罪。
陳媽媽從頭看到尾，見庾三娘神色間委實沒有半分作假，忙向謝氏使眼色示意。
沒想到，本有兩分動容的謝氏見蘇姨娘也跪下了，心裏頓時膈應起來，聽說這些日子，庾守正都是歇在蘇姨娘那裏。
謝氏一下怒火沖天，拍著床榻恨聲喝道，“慈母!我怎麽當得起！當初是誰，指著我的鼻子口口聲聲罵我處事不公，不配為嫡母的”
“都給我滾出去！”謝氏大袖一揮，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屋裏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地跪下了。
陳媽媽驚呼了一聲，“夫人!”
庾大小姐又是對付莫桑，又是派人在庾三娘跟前講故事的，兜了這麽大的圈子，可不是為了將庾三娘推得遠遠的！
“夫人，”陳媽媽忙扯了扯謝氏的袖口，用嘴型說了三個字，大小姐。
見陳媽媽提到庾玉娥，謝氏堪堪忍住怒火，她扶著額，半晌後才勉強道，“我有些累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有時間再過來。”
庾三娘應'是'，她身子還沒好全，幾次起身都狠狠地摔倒在地上，謝氏見此，臉色終是好看了幾分。
留楊媽媽在朝曦院回話，庾三娘和碧茹回香榭居。
庾三娘渾身無力，行走全靠碧茹相扶。
然而，碧茹並不願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路過假山的時候，碧茹將庾三娘往斜倒著的山石上一推，自個兒扭著腰肢走了。
……碧茹剛走，蘇姨娘就從假山後冒出來。
庾三娘平靜的目光在美婦人蒼白無色的嘴唇上滾過，“姨娘。”
蘇姨娘頷首，極心疼地問道，“你可好些了”
庾三娘垂眸望著手心裏的混著綠草汁液的細細傷口，低聲道，“無礙了。”
蘇姨娘點點頭，她繃得緊緊的心松了松，“那就好那就好。”
庾三娘嘆了口氣，她大概知道蘇姨娘為何會去朝曦院——她想轉移謝氏的目光。
“姨娘以前就做得極好，”庾三娘望著自己蠟黃的手背，“三娘痛定思痛以後才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兒有多離譜，從今以後我會守著本分過日子，姨娘不需要為我操心，像前幾些日子的探視，這等不合規矩的事兒姨娘就不要做了。”
蘇姨娘猛聽她來了這麽一句，驚得抖了一下，回過神來，半天不知該說什麽。
“好好。那你自己好好保重身體。”在庾三娘堅定的眼神中，蘇姨娘知道那個硬是不顧規矩硬要纏著她的庾三娘不見了，忍住滿心的悲戚，蘇姨娘說完，捂著嘴轉身走了。
微風吹過，假山旁偏白的黃色桂花搖晃，一陣陣桂花香撲鼻而來，庾三娘嘆息一聲，索性躺在假山上，用帕子敷面假寐起來。
……
“綁好了綁好了！""走！走！""真是放肆！你們放手！放手！""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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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三娘悠悠地睜開眼睛，緩緩撐起身，習之館與閣樓連接的走廊上，四五個半大的小廝捆著兩個人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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