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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逼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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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逼婚(3)

村長的話一出, 在場許多人都往喉嚨裏捯了一口氣。

王愛仙的臉色尤其難看,她的表情都快扭曲成包子的擰口。

媽的,村長居然想招林夏青當孫媳婦兒!要是真給這死丫頭飛上枝頭變鳳凰, 成了村長家的孫媳婦, 那她王愛仙往後在村裏都不用買鞋了,下半輩子有穿不完的小鞋!

原以為砸錢下去搬了個救兵過來撐腰, 沒想到村長也是一肚子壞水,這邊她和林家全齊心協力要把人掃地出門, 結果那邊村長馬不停蹄地收破爛,要接林夏青母女去李家過日子, 這是直接給她和林家全來了個猝不及防的回馬槍。

村長看上林夏青什麽了?原本這對母女是軟柿子好捏的很, 現在他見識過這對母女變得有多難搞, 怎麽還會想著把林夏青娶進門當孫媳婦?刁鉆厲害的媳婦可是會鬧得家宅不寧日日雞飛狗跳, 誰娶誰倒黴。

這消息太炸裂了,林家人呆楞在原地,好久都沒緩過勁來。

村長微微笑著,問林夏青:“孩子,你願意當我家媳婦嗎?李敢雖然腿瘸,但心不瘸, 是我幾個孫子孫女裏最聰明的, 就是運氣不好,小時候害了腿病, 不然我最得意這個孫子了。李敢聰明,你也聰明,你們這樣的聰明人日後結成連理, 生出來的孩子不知道要多討人喜歡,日後我李家也定能出一個大學生!”

原來是看上林夏青的基因了, 林夏青的爹和小姑姑都是村裏的學霸大學生,一門兩傑,人人都說林家的祖墳冒過一次青煙,沒想到還能冒第二次。

王愛仙和林家全面面廝覷,村長這般恍若無人地當眾誇讚林夏青,這是在打他們林家的臉,諷刺他們不識貨。

老村長怎麽這樣?收了禮還不幫他們,原來他壓根沒瞧上那半扇豬腿和茶葉,真正打動他的,是林夏青!

他是為了林夏青和孫子的婚事來這一趟的,王愛仙和林書亮覺得自己真是活見鬼了,居然忙前忙後傻乎乎地為林夏青這小賤人枉做嫁衣,擡舉她高嫁進李家的門。

村長家啊!實力那是不用說的,不僅他家幾個兒子每人都有一輛鳳凰牌的自行車,就連他家外嫁的女兒,每回回娘家都是空手來卻兩手滿載地回婆娘。得多富?每個兒子都安排的富得流油,那才輪得上女兒!

王愛仙想癱坐在地上大哭,她這輩子造了什麽孽,居然碰上了喬春錦和林夏青這對魔頭,看樣子她們是非克死自己不成了。往後的日子,有村長為喬春錦娘倆撐腰,她老婆子還有好日子過嗎?

林書亮也嚇得兩腿發抖,從小他就最怕村長,現在村長要招侄女當孫媳婦。以後兩家人做了姻親,林書亮雖說成了村長的親家,但這個親家他敢認嗎?這些年他媽都快把喬春錦母女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現在人家揚眉吐氣攀上了村長家的高枝,以後還不定怎麽背地裏使勁治他們這一幫人。

村長的手段有多毒辣,青河村的人都心裏有數,到時候林夏青這小賤人三五不時地在村長面前吹吹風,林家的老墳估計都得被村長隨便找個由頭給刨了。

情況完全峰回路轉調了個個兒。

林家一群小人顫顫巍巍、危如累卵,只等著喬春錦和林夏青開口應下這門親事,這等於直接給他們林家宣判了死刑。以後等待他們這群刻薄惡毒親戚的,只有喬春錦和林夏青的無盡報覆和折磨。

喬春錦憂心如焚,她不敢馬上得罪村長拒絕這門婚事,因為一旦她當場拒絕村長,林家那群禿鷲就會變本加厲兇猛地撲上來,將她和女兒當場連肉帶骨地啃噬幹凈。

林夏青內心則是無比悲涼,她看見了一個農村底層女性的悲慘命運。

這村裏幾乎每一個人都各懷鬼胎,他們有的佛口蛇心,有的巧舌如簧不斷攀蔑,身後無人的女孩兒,從出生開始,不是被這家吃,就是被那家吃,這裏的生存環境對女孩兒來說實在太不友好了。

林夏青漸漸毛骨悚然起來,她突然意識到,之前她準備獨自前往市裏念書,而獨留母親在村裏生活的決定有多愚蠢!

女人在這片可怕的土地上是沒有出路的,母親繼續留在這裏太危險了,今天不被林家人吃掉,明天也會有張家、李家出現。在農村,女人是人人爭搶卻也棄如敝履的資源,不離開這裏,永無寧日。

村長虛與委蛇地向她們娘倆拋出橄欖枝,要她們娘倆投到他的門下以求庇護,殊不知李家是不是另一個等著她們娘倆的火坑。

林夏青心中有了主意,鎮定許多,轉頭看見林家人一個個面如菜色的灰溜溜表情,頓覺好笑。

這群人剛剛還趾高氣揚威風得不得了呢,轉瞬之間狀如敗雞,說是喪家之犬都不為過。

林夏青眼波流轉,頓頓嗓子,開口道:“村長,您的意思我知道了,但婚姻大事不是一時之間就輕易下決定的,我想好好考慮一宿,明天再給您答覆。”

喬春錦急的跳腳,女兒在說什麽胡話,她怎麽能嫁給一個瘸子?還是一個二婚的瘸子!喬春錦情願拿自己的命抵給林家,也不要女兒犧牲下半輩子的幸福換取對方的息事寧人。

林夏青給母親暗送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喬春錦授意冷靜下來,她不能給女兒添亂,場面好不容易穩下來一點,女兒也早就不是從前那副軟弱心腸,只怕比自己主意還定一些,現在應承村長定是權宜之計,後頭應該還有招數解這燃眉之急。

村長擡了擡眉毛,林夏青只要一宿就能考慮好?

時間比他想的短多了,這妮子性子潑辣果敢,看來是個做大事的女人,以後振興李家門楣,正需要這樣的媳婦。

村長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開始幫林夏青收拾在場的那群蠢貨,眼下孰親孰疏已然分辨,村長自然是站在林夏青這邊的。

他沈下臉朝王愛仙和林家全道:“今天不是什麽好日子,不宜開你林家宗祠除譜。你家丫頭說了,明日過後事情會有答覆,今天就鬧到這裏吧。都散了,時間不早,天都快全暗了。”

他的眼神充滿警告,掠過王愛仙和林家全戰戰兢兢的臉上,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囑咐”道:“她們娘倆晌午才從縣城回來,大病初愈,你們林家的人來探望過了,這幾天不宜再上門叨擾。等事情有結果了,我會派人去叫你們幾家,到時候重新聚在一起商量最終結果。”

意思是這幾天別再到老宅裏惹是生非欺負林夏青母女,要是她們母女在這期間有什麽閃失,那就要拿他們問罪了。

王愛仙偷偷給林家全甩了個眼色,好漢不吃眼前虧,村長這收了禮卻翻臉不認賬的老王八,跟他在這硬幹仗肯定不行,一會離開這裏,他們再好好計議怎麽對付這一攤子爛事兒。

王愛仙勉強露出笑容道:“天色不早,晚飯還沒做呢,既然村長都發話了,咱們今天就先散了。都回家吧,回去等村長的消息。”

心裏:老東西,看你能得意到幾時,在這村子裏幹了這麽多壞事,早晚有一天挨收拾!到時候連帶你瞧上的林夏青這小賤人都得被滿門抄家!

***

眾人散去,天邊褪去最後一抹霞光,夜色漸夤。

喬春錦招呼朱家父子留下吃飯。

晌午還留了兩個剩菜,一碟清炒四季豆,一碟西紅柿燴豆腐。蓑衣黃瓜是中午那會就切好拿鹽腌漬著的,現在擰幹水分,切點紅辣椒再拿糖醋一拌,又是一道酸辣可口的開胃涼菜。

喬春錦好不容易從縣城治病回來,一直惦記著要請朱家父子好好吃一頓,本來該明天好好備出一桌好酒好菜的,結果不趕巧,林家的人今天來 鬧事,把朱家父子提前請來了。

好在喬春錦早有準備,女兒去青市考試那幾天,她閑著沒事,就在縣城的市場四處轉悠,琢磨著要提前備些什麽好菜,買了好幾樣海鮮幹貨和外地販子沿街叫賣的野菌幹。

晚飯倉促,幹貨來不及泡發了,但喬春錦跟攤主買魷魚幹的時候,聽攤主介紹魷魚幹不用泡發,手撕成一條條長條狀,拿鐵鍋幹烘得微卷,烘熟了撒上鹽巴和辣椒面子,嚼勁十足,越嚼越香,用來當下酒菜再好不過。

她讓女兒去撕魷魚,這邊自己往脖子上套圍裙,就開始攪和手裏剛磕的幾個笨雞蛋,打算快手炒一碟韭菜炒雞蛋。

夏天清燉絲瓜湯最敗火,喬春錦端上最後一碗絲瓜湯,滿滿一桌菜徹底齊全了,開始往朱二的酒盅裏倒酒。

“她二叔,沒你,我喬春錦當初活不下來。”斟完酒,喬春錦轉身去箱籠裏翻找東西。

有了上回被翻家偷東西的經歷,喬春錦這回回鄉下之前,還特地買了幾把小鎖。

幸虧她出門前特地留了心眼給箱籠上鎖,裏頭的東西才沒被林家那夥人翻過。箱籠裏是她給朱家父子織的三條圍巾,還有一些點當好的鈔票。

原本是要給他們織毛衣的,只不過手頭吃緊,買毛線的錢暫時不夠,女兒去市裏考試的那幾天,她正好一天織出來一條圍巾,三條給朱家父子,一條給小姑子。

真論起來,她還欠著女兒和晉揚各一件羊毛線衣,答應過要給他們這些孩子織的,不過現在條件有限,先緊著朱家父子吧,等她過段時間找到活計掙上錢,就去買毛線,把承諾好的幾件線衣給織出來。

三條圍巾顏色各異,純黑、墨綠、靛藍,都是適合他們糙男人的顏色,不顯臟。最上頭一條圍巾裏面裹著上縣醫院治病向朱二借的五十,另外還有二元的利息錢,不能叫人家吃虧。

朱二一口燒酒下肚,臉都紅了,接過喬春錦遞來的一疊圍巾,心裏熱烘烘的,結果摸到藏在毛線下面的一沓鈔票,楞了一下,道:“春錦,你這是做什麽?你們娘倆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不必和我生分。再說我們男的平時根本不花什麽錢,家裏實在沒什麽開銷。這錢你只管放心用,本就是我給你治病攢的,你不知道,能用這錢把你的病治好我有多開心。”

朱二握起酒盅,仰頭就把杯中的剩酒一飲而盡,紅著眼圈說:“當年我攢再多的錢送到醫生面前,他都不要。我跪下來求醫生,求他再想想辦法治你啞姐的病,再多的錢我都能想辦法湊齊,但醫生還是讓我把人給拉回了家。那會兒我太絕望了!錢買不來命,我恨錢這麽沒用!但現在錢能治好你的病,我又覺得它是個好東西了。”

朱二數都沒數喬春錦理好的一沓鈔票到底有多少,一股腦地全塞回去給喬春錦,“別跟我客氣,你和我客氣,就是跟你啞姐生分,她生前待你多好啊,她不在了,我頂上,亡人要安息,不能讓她在下面替你操心。”

喬春錦也濕了眼眶,她覺得這世道真是好人沒好報,啞姐這麽心地仁厚的女人,朱二這麽實誠的男人,他們結成夫妻恩愛了半輩子,如今卻要陰陽相隔,老天到底什麽時候才肯睜眼?

喬春錦抹抹眼角的淚水,把錢又塞回朱二的懷裏,破涕為笑道:“她二叔,這錢你安心收著,我們娘倆現在有錢,小夏本事著呢,我住院這段時間她賣了窗子下面原來那缸大醬,小身子板一趟一趟地踩著三輪去農貿市場叫賣,看病的錢掙出來了。還有個好消息我要告訴你,她小姑幫她聯系了一所覆讀學校,夏兒順利通過考試,獲取了市裏覆讀學校的招生名額,下星期就去青市念書了,在那兒好好覆習幾個月,準備參加明年的高考。”

朱成鋼摸摸腦袋說:“下午那會兒見到青妹,她就說下星期她要上市裏念書,我還尋思怎麽這麽突然,原來是為了準備參加明年的高考。青妹,你爸和你小姑都是念書的好手,你一定也差不離,祝你明年高考順利,我們也早日沾沾大學生的喜氣!說出去誰信吶,嘿嘿,朱成鋼和朱成鐵有一個大學生妹子!”

林夏青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自己的辮子,八字都沒一撇,第一關預考都還沒過呢,怎麽現在就提前恭賀她考上大學了?怪臊人的,雖然她有信心自己能考上,但做人嘛,話不能說的太滿,誰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到來。

朱二一聽,去市裏念書,那開銷得多大啊,堅決不肯要這錢。五十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小夏要去市裏讀書,窮家富路,身上不多帶點錢傍身可不行。

錢像燙手山芋一樣,又一次被推了回來,林夏青這回直接瞪眼道:“二叔,你再往我這裏塞錢我可要生氣了啊!我有手有腳,現在能自己掙,還繼續拿您的錢,我成什麽人了?這是我還您的錢,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您拿著,您不拿,以後咱們兩家可就不興來往了。你信我,我現在有能力能把我跟我媽過好,而且等我掙錢的門路再擴大一點,手裏有足夠的閑錢,我就給你和兩位哥哥投資辦廠,你們幾代都是屠戶人家,開一個火腿腸廠再好不過了!”

林夏青早就替他們父子規劃過往後的人生,現在整體還處於計劃經濟時代,屠戶身份吃香,別說村裏,就是整座縣城,來來回回也就那幾張賣豬肉的臉孔,明星似的招人稀罕。可時代變化太快了,等過個十年改革開放的風徹底吹遍神州大地,個體戶和私營如雨後春筍搬拔地而起,豬肉鋪子就會成為既不體面又掙不了什麽大錢的生意。

開個火腿腸廠,經營有道打出名氣,把牌子做成可以傳家的馳名商標,趕上改革開放這波熱潮,朱家父子以後的好日子就穩了。

林夏青信心滿滿,對於有恩於她的人,只要她的能力夠了,立馬會百倍千倍地回報。

朱二實在推辭不了,把錢收下了,又開始望著這一桌子菜發愁,哀嘆道:“你們娘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安生日子?小夏,就算你是緩兵之計拖著村長,但李家絕非善茬,拖的了一日拖不了二日,難不成你還真嫁那瘸子?”

朱二想起一事,遂瞇起眼睛,道:“李家的二孫子是死過一個老婆的,當初那女子娘家的人還去李家鬧過。爹媽哭的傷心啊,生了一堆孩子就得了那麽一個女孩兒,好端端的大姑娘嫁進李家,沒二年就沒了性命,人家父母怎麽肯善罷甘休?那女子的死,恐怕內裏有蹊蹺,李家的二孫子死了老婆,但從頭至尾都沒在靈堂上出現過,這事兒透著邪性,要是真是意外沒了命,人家父母能一場接一場地去李家鬧?李家這二孫子,著實古怪!前頭那個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小夏,李家這龍潭虎穴,你絕對去不得!”

林夏青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杏眼蜷成窗外樹梢上的彎月形狀,神色淡淡道:“二叔你放心,我誰也不嫁。”

朱二道:“你是想出什麽招對付他們了?村長可不好糊弄,你要是不答應嫁給他孫子,這老東西一轉身就要同那邊合起夥來對付你。呸他個歹毒的老貨!說是問你願不願意嫁進他家,實際和逼婚也沒什麽兩樣。林家那群人就是村長手裏那桿隱形的鑊鉤,你不同意嫁人,他就亮出林家這桿鋒利的鉤子,使勁紮得你和你媽鮮血直流。這老東西真是太壞、太壞了!”

喬春錦憂心忡忡:“是啊夏兒,不嫁李家,是個死,嫁進李家基本也是個死,何況媽根本不可能把你許給一個瘸子。你大了,婚事該由你自己做主,這輩子找個稱心合意的人,和和美美過一生,媽日後就做你的堅強後盾。你還年輕,不能被村子裏這些爛人給困住。今晚你就遠走高飛,媽沒事的,我一個寡婦我怕什麽,光腳不怕穿鞋的,我自己硬起來,誰也別想糟踐我!你看媽今天不是就做到了?不要你擋在媽面前為我遮風擋雨,而是我這個當媽的老犢子護崽護我閨女周全,媽真的做到了!”

林夏青不由讚嘆母親今日的勇敢,母愛太偉大了,令一個愛女心切的母親無鋼而自強。

林夏青既感動又委屈,上輩子沒得到的,這輩子上天真的補償給她了。她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媽媽,她好驕傲好溫暖,她再也不是那個沒人愛的小孩,成日活在舉目無親的恐懼和憂患之中。

她把頭輕輕靠在喬春錦的頭上,撒嬌似的,輕聲道:“媽,我是要遠走高飛,不過是帶著你一起。這村子我們不能待了,全都是虎視眈眈的王八蛋!我們沒必要在這裏跟這些爛人接著周旋下去,等天黑一點,黑透了,咱們娘倆就跑,跑的遠遠的,等這村子什麽時候不吃人了,咱們再衣錦還鄉地回來。”

喬春錦的臉色變了變,顯然不同意跟著女兒一起逃走。

林夏青勸道:“媽,我都想好了,有房契在手,這塊地就永遠是咱們的,跑不了。你跟我一起去市裏吧,我去讀書,你陪讀,咱們趁這幾天還沒開學,去市區裏好好轉轉,看看能不能租到一垛小房子。以後咱們在市裏有個安樂窩,雖然是租的,但遠離了這裏的爛人爛事,咱們不被打擾,可以關起門來專心過自己的小日子。再說,學校可以選擇不寄宿,寄宿的錢省下來去租房子,實際上也貴不了太多,我還能天天見到你,多好啊!”

喬春錦還是不大同意,她不想扯女兒的後腿,現在家裏供女兒讀書已經很吃力了,不能再拖累女兒去市裏租房子養著她這個閑人。而且市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一見到什麽不該見的人,她心慌。

林夏青看出來她臉上的猶豫,叫她放寬心道:“媽你前陣子住院的時候,不是老說等病好了,你要找活計掙錢?市裏機會挺多的,肯定比縣裏村裏多,到時候你找到工作,白天出去幹活,晚上我回家還有口熱飯,咱們娘倆可以一直不分開。”

要給喬春錦畫大餅,說她去市裏能掙到錢,她才願意走。

林夏青心裏小壞,先把人哄去市裏,就是她媽這一輩子都不工作,她也是有能耐養著的,把人留在村裏,等於把羊留在虎口。

朱二也勸道:“春錦,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確實不安全,林家的人太壞了,眼下又多招惹上一個村長,明招易躲,暗箭難防,那幫小人你防不勝防的。和小夏一起去市裏,你們娘倆互相有個照應,要是碰上什麽難事,你們就拍加急電報,我立馬趕去市裏幫襯你們。”

喬春錦耳根子軟,想到能去市裏找工作掙錢,便也不再推辭。

她太需要錢了,錢有時候就是一個人的脊梁,口袋裏的鈔票有多厚,一個人的脊梁就有多直硬。喬春錦決心不再拖累女兒,病已經好了,必須大幹一場,好好找一份工,給女兒攢出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這麽想著,喬春錦應承了下來,舉起酒盅道:“她二叔,一會兒吃了飯你和成鋼成鐵就先回去。回去的時候聲仗弄得大些,叫左鄰右舍都知道你們父子今晚早早回了家。我們娘倆逃跑的事兒不能拖累你們,你們要和我們撇開幹系,日後村長他們才不會為難你們。”

朱二嗤聲道:“我朱二會怕他們?!老子屠刀一揚,把他們這群畜生當一爿豬肉剁!今晚十點,咱們在村口碰頭,我送你們娘倆上路。天黑路遠,我怕路上你們遇上歹人,有我朱二在,定能安全護送你們去火車站。”

林夏青心想,村長老奸巨猾,恐怕也是暗地裏早防了一手,到時候只怕村口早有村長的眼線布守。今晚她得弄出點什麽陣仗吸引村裏人的全部註意力,來一招眾目睽睽之下金蟬脫殼。

林夏青的性子向來是殺伐決斷的一不做二不休,她做事狠起來寧願自傷八百,也絕對不會讓人占到半分便宜。王愛仙和林家全一直打這房子的主意,只怕老房子早晚落入他們之手,倒不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直接一把火燒了幹凈。

他們等著占便宜,那就徹底毀了這個便宜,讓他們急得跳腳。

反正只要地契在手,地皮上的建築物存不存在都不是事兒,林夏青早就有心掙了錢把這裏推倒重建。正好,一把火燒了這裏,省的到時候還要花錢請人推倒。

林夏青自認為是個狠人,但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不被逼急了也不會輕易出手。既然他們那群混賬做了初一,那就別怪她做她的十五。今晚一把熊熊大火將老房子燃燒殆盡,看王愛仙他們還有什麽便宜可占,到時候他們急了眼,利益分贓不均,沒準還會窩裏亂,互相狗咬狗。

只是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巧,林夏青本就打算焚燒老屋吸引全村的註意力,來一招金蟬脫殼,而王愛仙那夥人居然用心狠毒至極,趁著夜深人靜,悄悄派了林書亮來這裏縱火,打算直接將她們娘倆殺人滅口。

今晚為了掩人耳目,林夏青早早熄了燈,假裝母女倆早就睡下。

一陣夜風從窗子外面飄進來,林夏青嗅到好大一股煤油味。

她悄悄踱步去窗邊,借著月光看到屋外的矮墻邊上有一個人,正圍著老屋前前後後偷摸倒油。

那個身影林夏青決計不會看錯,就是林書亮!

林夏青躲在窗邊,頭皮一陣陣發緊,心口怦怦跳,感嘆自己真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沒想到王愛仙今晚回去和子女商量,怕日後林夏青順利嫁入村長家,從此視林家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一家會不停遭到打擊報覆,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來一招殺人滅口。

這是什麽深仇大怨啊!

林夏青手段再狠,但沒有喪失做人的良知和底線,絕不會把腦筋動到取人性命之上。誰承想王愛仙他們根本不配為人,竟做出這種同類相殘的歹毒之事。

林夏青親眼看見林書亮點起火柴梗,一簇火苗亮了起來,照清了他的臉孔,而後他毫不猶豫地將火苗丟向倒好煤油的地面,身手敏捷逃之夭夭。

林夏青冷笑一聲,真是送上門來的蠢貨,這下都不用她親自動手了,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背鍋俠嗎?

林夏青一回頭,沒想到喬春錦悄無聲息的站在身後,嚇了一跳地說:“媽,剛剛你也看見林書亮放火了?”

喬春錦神色仇恨地點點頭,掐著胳膊,咬牙切齒地說:“這幫畜生!我喬春錦為他們那一家當牛做馬二十年,林書亮枉為人兄,竟然要置你我於死地!好、好,今日是我命大,沒葬送在他們這幫畜生手裏,從今往後,我喬春錦也不用顧念著公爹的昔日情分,徹底和他們恩斷義絕!”

有涼風從窗外習習送進屋內。

喬春錦轉身拿來一盒火柴。

林夏青聲線驚訝地喊了一聲:“媽?”

她這是要……!

喬春錦點點頭,面目堅毅道:“這火還不夠大,從屋外燒到屋內得什麽時候,我助林書亮一臂之力,讓他們那幫畜生早點兒欣賞到老宅的火光沖天之勢!”

林夏青心裏是震驚的,向來軟弱善良的母親,居然準備親自點火燒了這間她千般萬般舍不得的老屋。

林夏青今晚提議說要放火燒房子的時候,喬春錦心裏很是依依不舍,這裏再破再舊,畢竟也實實在在為她們娘倆遮擋了一年多的風雨。公爹臨去前,親手把老宅的地契改了名交到她手上,這是公爹對她這二十年林家兒媳身份的充分肯定與嘉賞。

而如今,她卻鼓起勇氣選擇自己點火燒了這裏的一切,這對喬春錦來說,無異於徹底要與過去告別,選擇為自己浴火重生。

喬春錦將煤油燈裏的煤油倒在窗簾上。

林夏青可惜道:“媽,這塊窗簾是你專門從縣城帶回來的,你挑了好久,竹子窗簾,眼下縣城最熱的款。小姑說你逛街的時候來來回回從店前過,看的移不開眼,最後還是咬咬牙買下了。”

喬春錦溫婉笑了笑,“沒事的,媽看開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那幫不仁不義不孝不悌的東西,我連半根毛都不會給他們留,他們不配!”

旋即擦亮一根火柴,擲向窗簾,轉身拉起女兒的手:“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

身後火光漸漸滔天,天上皓月明朗無垠。

這場大逃亡,敬垂垂老矣等待煥新的老屋,敬往日不堪的歲月,一把烈火熊熊怒焚,是時候該與這裏徹底做個了斷了。

林夏青肩扛細軟一路夜奔。

這一路,村裏的狗察覺火勢紛紛亂吠,雞也被沖天火光攪和得晝夜不分仰脖打鳴,正是雞飛狗跳趁亂出逃的好時機。

偶爾回頭,林夏青對這片土地說:再見青河村,有朝一日衣錦還鄉,我定要殺盡這裏的邪魔歪鬼,還你一片清明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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