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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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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更合一

林夏青的步子又疾又浮, 只要一想到從昨天開始就有人跟著自己,林夏青就不由一陣陣頭皮發麻。

現在這副風吹能散的身子,她可沒有信心和那些歹徒搏鬥。

到人稍微多點的路口, 林夏青壯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 青天白日,太陽高懸, 她的膽子是問天借的,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她的膽量也上來了,林夏青瞇起眼, 往身後零星的人頭細細盤看。

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個精瘦的男人。

他看樣子二十來歲左右, 二十七八吧, 這個歲數合適點兒, 氣質已經不再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那般騰騰熱氣。男人的花期很短,明明同樣都是二十幾歲,但好像一過某個特定節點,男人就發生了質的變化,他們總是突然在某個質點褪去幹凈的少年氣,轉而變得現實、深沈、世故, 說不上這樣好還是不好, 更有成熟的男人味了,卻總是令人惋惜他們永遠失去的另一面。

男人個子不高不矮, 身量在高大威猛的青市男人中間顯得平凡普通,他的臉上架著一副□□鏡,黑棕色鏡片, 招風耳,耳垂挺厚, 似一對兒懸珠嵌在耳梢,頭發是打理過的,發蠟裹在根根分明的發梢,在陽光下有一種硬朗淩厲的質感,墨藍色的襯衫領子立起來,風流而不失內斂。

他為什麽跟著自己,昨天跟在後面的人,也是他嗎?

林夏青覺得男人藏在□□鏡下那雙眼睛一定在和自己對視,她沒有證據,但她覺得事情一定是那樣,不然他為什麽看見自己轉頭,他就停在原地不走了?

林夏青試了試,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裝作整理涼鞋搭扣,她故意解開扣子,又把涼鞋插銷紮進鞋帶的孔眼裏,眼睛餘光註意斜後方男人的動向。

果然是這樣,她停下來,男人就不走了。

林夏青整理好涼鞋,像是做完了一場精密的賽前準備,等男人別過頭假裝看風景,她就開始拔腿死命往旅社的方向跑。

等她慘白著一張臉出現在旅社櫃臺前面,芹姐還以為白日鬧鬼,半人高的櫃臺後面突然躥出來一只雪白的臉蛋,芹姐大叫一聲:“小林,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終於安全了,林夏青趴在白漆臺面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有人在後面追我,男的,我不認識他。”

芹姐一聽,驚訝道:“你不是去學校看放榜麽,那男的是學校門口招來的?”

“或許是吧,我也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跟著我的,我看完名單往回走,半路才發現有人跟著我。”

芹姐朝大門口的位置望了望,若有所思地說:“不會吧……大白天還能出這事兒?變態一般在夜裏出沒,白天出來晃蕩,他一定是瘋了。”

芹姐罵人的話音剛落,一直跟在林夏青身後跑的男人,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在旅社門口。

“就是他!”有芹姐鎮場,林夏青的聲音底氣十足。

芹姐歪著腦袋打量門口的人,那人穿的人模人樣,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哪有什麽壞人傻到追上門的,那不是送上門來找揍麽。

雖然芹姐自信判人一向公道,她很少看人看走眼,但見著林夏青這麽驚魂不定,芹姐還是蹬開腳下的凳子,走向墻角的掃帚位置。

“住店兒?有介紹信嗎?”芹姐抄起了掃把,把灰塵朝門口的方向掃,嘴上攬客,動作趕客。

男人摘下他的□□鏡,露出來一雙喜悅的眼睛。

沖著這雙眼睛,芹姐就覺得這不是個壞人,手裏的掃帚也稍微收斂了一點兒氣焰。

芹姐對男人進行小聲的點評:“不摽,不用怕。”

甩了個眼神給林夏青,意思是這男的不高大,她架得住,咱們不怕。

男人自報家門是隆運廣告公司的老板,他似乎平時出門習慣腋下夾一只皮包,可今天沒帶,他往腋下掏了個空,摸名片的動作應該熟練地從腋下到胸前來回劃過數千次,等他發現自己的動作稍顯多餘,又趕忙調換了手的方向,徑直向下俯沖進褲兜裏,從他那個鍍金的小鐵盒裏抽出一張名片,上面確實用油墨黑體印刷著隆運廣告公司總經理:邵萬鵬。

邵萬鵬盯著林夏青,開門見山道:“同學,你有興趣拍廣告嗎?”

芹姐現在終於認同男人是壞蛋了,什麽廣告公司,什麽拍廣告,聽起來怪玄乎的。這個男的一定是個騙子,隆運廣告公司,聽起來就像是那種到處掛羊頭賣狗肉的皮包公司,沒準還是個專門盯上花季少女販賣人口的犯罪團夥。

芹姐很防備這方面的事兒,小時候村子裏有一陣兒經常丟小孩,不僅丟男孩,女孩也丟,芹姐媽把芹姐看得緊緊的,那陣子放學,媽每天都派二哥去接自己,二哥那會兒升初中了,玩的也越來越野,有時候和他那幫兄弟耍起來根本顧不上接妹子,就讓自己去初中部的校門口等他玩盡興了再一道回家。

有一回芹姐實在不耐煩等二哥,自己去跑去村裏一戶人家看殺豬,芹姐媽也在那戶人家幫忙宰豬,每個幫忙殺豬的人都能領回去一份豬血,殺豬是男人們的力氣活,芹姐媽和其他女人負責收拾男人卸下來的豬肉和豬下水。

小小的芹姐躲在一群看熱鬧的村民裏看殺豬,別人告訴芹姐媽:你家四丫來找你了。

芹姐媽不信,她早拎著老二的耳朵嚴厲吩咐過了,要他每天放學乖乖去接妹妹回家,臨近年底,人販子手頭緊,巴不得多拐幾個孩子來換錢,四丫早被老二接回家去了,來找自己,哪能呢?

等芹姐媽回頭一看,果真看熱鬧的大人堆裏夾塞著四妮,芹姐媽心臟都直抽抽,登時摔了圍裙,拎著閨女上老二學校門口,逮著老二好一通胖揍。

芹姐媽這份看護孩子的細心遺傳給了芹姐,邵萬鵬雖然長得很正派,但芹姐不會輕易就相信他的話,誰知道他那個廣告公司是真還是假?

名片這種東西誰都可以亂造,就跟電線桿子上賣假藥的牛皮癬廣告似的,吹的天花亂墜,但藥效有幾分真啊?小林是鄉下來的孩子,好不容易上市裏參加考試一趟,回頭被邵萬鵬這種人面獸心的騙子給擄走,到時候小林家裏人想哭都沒地兒哭去。

芹姐擋在林夏青面前,仿佛看穿邵萬鵬的一切伎倆,捏著名片譏誚道:“邵經理啊,您這隆運公司開在哪兒?喲,馬牙石路,天主教堂那塊兒?那可是好地方,寸土寸金的地界,哪家單位膽子這麽大,把這地兒租給您開公司吶?”

邵萬鵬顯然沒少碰過這種冷釘子,依舊笑呵呵地道:“大姐,您聽我慢慢說,江西路11號的青島電視機總廠您知道吧?前兩年剛從廣西路搬過去的,前身是無線電二廠,這麽大的單位,我總不能騙您。”

這年頭誰家有一臺電視機,絕對是自家那一片樓群的大紅人兒,誰不羨慕電視機廠的工人呢,聽說他們單位的幹部年底福利就是發電視機票,有電視機票,一臺電視機比市價便宜不少,頂六七個月效益好的棉紡廠先進工人的工資呢。芹姐也動過心思想弄一臺電視機回來,可價錢太貴了,她也沒門路弄到電視機票,心動奈何實力不夠,只能暗自心癢苦惱過一番。

邵萬鵬為了打消芹姐和林夏青的疑慮,繼續介紹說:“去年第一屆春節聯歡晚會現場直播一炮而紅,有電視的,茶壺裏的水開了都沒人願意去提,沒電視的,捧著收音機,連上廁所都要把收音機帶進茅房,觀眾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節目。總臺收到觀眾的熱烈來信多達16萬封,歌唱家李谷一一氣兒連唱七首,您知道嗎,自從春晚之後,家庭電視機的供應量呈現幾十倍的增長,電視機走進千家萬戶的時代到了,我的廣告公司中標了青市電視機總廠的廣告采購,正在替電視機廠選角拍廣告。”

芹姐到底姜老的辣,一聽就聽出這邵萬鵬說的萬一是真的,那他家裏在青市肯定挺有門路,電視機總廠那麽大的單位,能被一家小廣告公司中標?這邵萬鵬的背後一定有一層深不見底的背景。

邵萬鵬把□□鏡掛在胸前的襯衫口袋裏,芹姐此時的目光在他的□□鏡上流連往返,心裏嘀咕:這人看著像是有點錢的,□□鏡,滿大街都沒幾個人戴,這玩意香港電影裏才流行。

林夏青心下已經有了幾分判斷,邵萬鵬說話有板有眼,確實不像一個把話說滿吹得天花亂墜的騙子,他或許真是廣告公司的老板,但林夏青還是多留了個心眼提防。

“我們的廣告主題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吃團圓飯,一邊看央視總臺的春晚,為了響應國家男女平等和只生一個好的號召,廣告需要招募演員扮演爺爺、奶奶、雙職工爸媽,以及剛考上大學的獨生孫女。”

這邵萬鵬政治站位還挺高,拍個廣告都這麽多小心思,若非高人指點,可是不能中標大廠的項目。而且那高人為什麽只拉邵萬鵬一把,不拉別人呢?這就是邵萬鵬這人的妙處所在了。

林夏青指了指自己,直白問道:“所以我是被你看中,需要去扮演孫女的那個人?”

邵萬鵬點點頭:“上個月底一中標,我就開始張羅找演員了,為了找演員,這陣子我派出去多少人,連我自己都走街串巷,鞋底都快磨破了。”

為了證明自己說話的真實性,邵萬鵬當即脫下自己的皮鞋進行展示。

芹姐下意識捏緊了鼻子,張口說:“註意點兒啊,這是旅社門口,我們還要迎客進門呢。”

大夏天,穿皮鞋,想想都知道那雙腳裏捂著多少腳汗,汗液悶在裏頭散不出去,邵萬鵬的腳不知道現在得多熏人。

林夏青低頭一看,邵萬鵬的鞋底果然被磨得連紋路都快消失了,鞋跟也被刀斜著削過一截似的,林夏青判斷出來邵萬鵬平時走路姿勢是外八,發力點在腳跟外側。

邵萬鵬好不容易逮著一個看上眼的苗子,可不能就這麽讓人從自己眼底溜走。

“我真不是騙子,我把我身上的錢都壓這兒成不成?我跟廠裏簽的合同期限快到了,再拍不出廣告,就要付出去一大筆違約金。我不是個願意瞎對付的人,我的公司也剛起步,這單生意我絕對不能就這麽砸手裏。”他抓耳撓腮,恨不得一顆真心剝出來給林夏青看。

“這會兒學校都放暑假,我只能上夜校、覆讀學校去蹲點找女學生,蹲了這麽多天,碰上幾個合眼緣的,不是被當騙子當街甩巴掌,就是差點兒鬧去派出所,誰都當我是個壞蛋,天地良心,我可真不是!覆讀學校昨天考完放學,我早早就在校門口的花壇那兒站的高高的,一雙眼睛凈在人群裏面張羅相看。我看見了你!”

他指了指林夏青。

“還有個綠裙子,你們都適合拍這條廣告,稱心的演員要麽十天半個月不出現,要麽一下出現倆,我都高興瘋了,這次是雙保險!有了前面的教訓,這回我怕打草驚蛇,就不動聲色一直悄悄跟在你們身後,想跟著你們一路回家,擇日再登門拜訪,這回怎麽也要爭得你們家長的同意,把這廣告給拍成了。”

邵萬鵬往手心砸了砸拳頭,恨道:“可惜你們太機靈了!半道發現我跟著你們,拐進一條巷子,一溜煙就跑沒影了。我當時那個想哭的心情,我找誰說去?老天爺不給希望還好,給了希望又馬上收回去,這才是最要人命的!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是怎麽過的,我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巴掌,怎麽能把人跟丟了呢?”

林夏青生怕他現場表演摑一個,太震撼了,一個年輕有為的廣告公司小老板,在一個十幾歲的丫頭面前悔恨掌摑,這是多大決心要請演員?

林夏青又想:我怎麽能拍廣告呢?我那麽平庸,一點兒不符合觀眾們對一位廣告明星的美好暢想。

林夏青甩了甩腦袋,不對,她這輩子這張臉,繼承了母親的頂好容貌,早褪去了上輩子的、泯然於眾的平凡姿色,有了那種隨便披麻袋都可以任性炫耀美貌的資本。

只是……她沒有任何拍廣告的經驗,真的能拍好廣告嗎?

最重要的是,她準備下午就去火車站買票回家,現在是回旅社收拾行李的。

邵萬鵬看出林夏青臉上的猶豫,直接從口袋的皮夾子裏掏出二百元現鈔,塞到林夏青手裏,信誓旦旦道:“我不騙人,我可以先預付一半的演出酬金,並且保證無論廣告最後被不被采用,我都不會拖欠你的另一半酬金。”

林夏青驚呆了,一半的酬金就有二百?

邵萬鵬見她還是遲疑,著急上火道:“你是覺得酬金方面不滿意嗎?不滿意的話,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林夏青的話噎在嗓子眼沒說出口。她是覺得天降餡餅,就算一條廣告只開價二百,都相當於城裏中等工人的三四個月工資了,她現在什麽經濟水平,有什麽資格嫌棄這二百塊,她全副身家都沒這麽多呢。

只是她沒提前和家裏人打過招呼,拍廣告不知道要費多少時間,但她可以肯定,如果要接廣告,今晚是絕對回不去了。她出發前也沒抄小姑姑單位的電話,如果繼續在青市耽擱幾天,家裏人估計會急瘋的,她們肯定以為她在外地出了什麽事。

小姑姑的性子堅強還能撐著,媽就不一定了,她把自己當做生命的全部,不允許女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現任何一丁點的閃失,如果、萬一有了閃失,媽肯定把那錯誤歸咎到她自己身上,是她沒照顧好女兒,她該死。

林夏青一想,媽這好不容易出了院,萬一一上火,又折騰病了,真是得不償失。

芹姐看見邵萬鵬真掏出來二百大鈔,嘴巴都差點兒驚成了o型,暗裏捅了捅林夏青的腰,傻丫頭,這麽多錢,掙唄?你去拍廣告的時候捎上姐,有姐給你撐著,你什麽都不用怕!這邵萬鵬就算真是騙子,姐也能替你給他收拾老實了,你怎麽都虧不著。

收到芹姐的小信號,林夏青回過神:“我下午就回縣城了,和家裏人說好的。”

芹姐露出失望的神情,還是太年輕啊,不知道錢的重要性。

然而事實正相反,林夏青正是因為重活一世,發現了原來有些人有些事情比錢更重要。

人和錢,二選一,她要人。

邵萬鵬急如熱鍋螞蟻,立馬想了個主意道:“這樣你看好不好?下午先進棚試一試,就幾個鏡頭,場布是年三十一家人圍著桌子吃團圓飯嘛,你只要給其他演員夾夾菜,臺詞都很短,只有一兩聲的稱呼,整個拍攝過程,順利的話,沒準下午就能搞定。”

下午是不可能搞定的,邵萬鵬打算先把人留下來再說。

稱心的演員可不好找,一家五口,就剩小孫女的演員沒就位了,孫女這個角色相當於整支廣告的戲眼兒,重中之重,邵萬鵬千挑萬選,好不容易相中了人,這回說什麽都不能讓林夏青跑掉。

林夏青商量說:“你不是也看上了那個綠裙子嗎?我知道她是本地人,她也考上覆讀學校了,你可以再在學校附近轉轉,沒準能碰上她,而且下星期覆讀學校開學,就算你這幾天找不到,那時候也鐵定可以找到她。我下午不回縣城,又聯系不上家裏人,她們會著急上火的。”

邵萬鵬在心底一合算,下星期,合同期限都到了,黃花菜早涼透了,死亡期限就是這星期了。這星期再交不出廣告,公司等著吃官司吧。

邵萬鵬心一狠,道:“五百行不行?這個價錢對於完全沒有經驗的新人演員,已經是天價了!你知道麽,咱們中國演員陳沖,那麽大的腕兒,在人家外國人的電影裏客串,都只有八百人民幣的戲酬。”

林夏青當然知道是天價啊,邵萬鵬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肯定是前面找演員找的惱火死了,這才酬金水漲船高漲到四百,四百已經給價很狠了,一般人都會答應他的邀請,但林夏青是合同金額四億都簽起來不手抖的商場老手,她這會兒真不是在跟邵萬鵬討價還價進行博弈,而是今天不回去真不成,癥結是這個,跟家裏人說好今天回去的,她們還要來火車站接人呢,沒接到人,她們就會固執地在火車站等上一整宿,或者更瘋狂一點,她們會直接買票上青市來尋人。

邵萬鵬見林夏青根本不為所動,終於明白她是鐵了心要回縣城。

該死的破縣城,真耽誤事兒,邵萬鵬氣急敗壞,都想開輛火車創死那個不懂事的縣城。

開火車?對!邵萬鵬腦袋金光一閃,終於抓住重點,他急吼吼問道:“你是不是怕聯系不上家裏人,所以才今天下午一定要回去?”

林夏青點點頭,如果她來的時候記得抄下小姑姑辦公室的電話,她肯定同意留下拍廣告,幾百塊的外快誰不想掙,連她去杭城進 絲巾的本錢都有了。可是只要一想起家裏人聯系不上自己,她們會擔驚受怕地在火車站裏等上一整夜,林夏青就覺得這錢可以隨便什麽時候再掙,但絕不能讓家裏人白遭一場罪。

邵萬鵬臉上終於退去急躁,緩緩露出笑容說:“這事兒好辦,我派個我公司的辦事員,買張去你們縣城的火車票,去知會你家裏人一聲。”

林夏青瞪大眼,為邵萬鵬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精神所折服,事情還可以這樣操作?他真是一位有孔便鉆,無孔就自己打眼兒的詭變商人,思維太活躍了,這種人開公司很難不成功吧?

邵萬鵬果真如他所說,回到公司,立馬派了個小弟去火車站買票下縣城,小弟什麽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就拿著林夏青謄寫的荷縣供電局地址,去找林書蓉和喬春錦報道。

世人都道錢難掙屎難吃,四百塊,擱以前連林夏青在西餐廳品杯紅酒都不夠。

結果在八十年代,林夏青為了掙這四百塊,頂著三十來度的高溫天氣,在體感溫度超過四十度的攝影棚裏,被幾只灼人的攝影大燈時刻炙烤般照著,身上嚴嚴實實包裹一件喜慶的洋紅色高領羊毛線衣,很符合中式審美地始終維持著臉上喜興的笑容。

為了錢,她真是給人當孫子呢,一遍遍給人家老演員夾早就餿了的道具餃子,一遍遍對他說:爺爺,您吃菜。

道具電視機不停循環播放去年的第一屆春晚,林夏青都快把整場春晚出現過的詞兒全給背了下來。

拍廣告磨了整兩天,林夏青都快在攝影棚熱傻了,邵萬鵬才點頭首肯放她走。

林夏青這輩子沒見過對產品要求這麽嚴苛的變態老板,有時候林夏青的一根頭發絲沒擺對地方,邵萬鵬都要親自盯梢妝發師重新給她打發蠟。

瘟神。

邵萬鵬就是攝影棚裏的瘟神,把林夏青折磨得一看見他就怵。

等林夏青終於成功殺青,卸完妝從化妝間裏走出來,邵萬鵬笑的跟朵花兒似的等在門口。

“這是剩下的三百,你在合同上簽個字。”

林夏青早就仔細翻過合同,沒發現有什麽坑,便在上頭快速簽了字。

邵萬鵬恭敬奉上三百大鈔,感激道:“小夏,這回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沒有你,我這廣告肯定不成,怎麽說呢,鐵定不是我要的那個味兒。”

林夏青從三張毛爺爺裏夾起一張塞回邵萬鵬的襯衫口袋,眼波流轉道:“邵總,咱們狹路相逢,但江湖有道,我不趁人之危哄擡價錢,說好四百就是四百。”

林夏青相信憑邵萬鵬做事認真的那股勁頭和他那顆靈活變通的腦子,他一定會在青市的商場上有一番成就。

做人做事都留一線,圖的是日後好相見。

這臨時加價的一百,林夏青不要了。

邵萬鵬盯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竟久久地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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