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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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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更合一

火車從縣城慢悠悠地發往青市。

上輩子出差, 林夏青去過幾趟青市,一次夏天,一次冬天。

青市是濱海城市, 夏天海水藍得發綠, 陽光像金子一般灑向海面,海邊浴場上躺著無數享受陽光浴的焦黃曬客。一邊享受沙灘浴, 一邊灌一杯出名兒的青市冰啤下腹,林夏青能美的連腳趾頭都繃起來。冬天, 西伯利亞海鷗南下,林夏青在棧橋邊用油條餵過那些頭小身肥的海鷗們, 紅嘴的、黃喙的, 不同片區有不同品種的海鷗, 小東西們挺講武德, 每年都去老地方過冬,誰也不侵占誰的地盤。

青市太美了,是渤海灣懷抱裏的一顆璀璨明珠,很得老天爺得天獨厚的恩寵,四季分明的海洋性氣候,德派建築一幢幢獨領風騷的小紅樓, 鮮掉眉毛的海腸撈飯, 記憶中的青市是一座十分適合度假的城市。

可惜林夏青哪回上青市都是來去匆匆,不是出差, 就是來考試,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撥個時間在青市好好度一次假。

手裏捏著介紹信, 林夏青下了火車就倒公交去旅社,旅社就在覆讀學校附近, 步行七八分鐘就能到,林夏青提前去考場踩點,學校大門口已經張貼著分派考場的大紅紙,林夏青從上往下數,在中間檔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分在了德信樓的203教室。

回旅社的路上,天也差不多暗了,林夏青在路邊買了一套煎餅,為了不虧待自己這一天的勞累奔波,特地在面餅上多加了一個雞蛋,油紙包著打包回去,回到旅社就著跟前臺討要來的茶葉水,順利解決了晚飯。

旅社的前臺大姐聽說她是來參加考試的,心熱,說明天早上從家裏給她帶一根油條和兩顆水煮蛋,預祝她考試得一百分,林夏青沒解釋其實真正的高考有些科目滿分是120分,考100分對她來說其實是考砸了。

大姐還說她公公是做豆腐的,明早還能給林夏青帶一壺甜豆漿,等這些熱心腸一股腦地從全在林夏青面前吐露出來,大姐揚著笑臉說:“小妹,姐家裏的大孩兒今年下半年就上高三了,平時在學校的成績怪讓人頭疼的,我瞧著明年八成也要上覆讀學校,你明天考完試,能不能把摸底考的題目默一份給我?我領回家去,明年我家那臭小子肯定能派上用場,知道覆讀學校都考哪些內容,到時候覆習就不抓瞎了。”

從考場背考題出來,並且默寫下來,這事兒的難度其實挺大的。

但林夏青沒有拒絕,只是盯著大姐尚且年輕的臉龐說:“看不出來您這麽年輕,兒子居然已經這麽大了。”

大姐紅紅臉,羞澀道:“都是年輕不懂事,十六七歲就被我家那口子禍害了,農村人嘛,結婚都早,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三年抱倆了。”

第二天大清早,林夏青還在旅社的公共水房裏刷牙洗臉,大姐就聲如洪鐘地跑過來和林夏青說話:“小林,我就知道你在這兒,昨晚回去我又發了面做了一屜海米葫蘆雞蛋包子,連我家那兩小子都沒舍得給吃,祝你今天旗開得勝。早飯我都給你送屋裏頭了,你吃完早飯就擺在那兒,什麽都別動,飯盒我來涮,你只管考你的去。午飯也別在學校附近找地方了,我早上出門已經在家裏多帶了點兒菜,咱們倆中午一起湊旅社臺子那兒吃包子,就點我從家裏帶的菜,吃好你就回房間囫圇瞇一覺,下午考試我再喊你起床。”

林夏青嘴巴裏還鼓著牙膏泡沫,眼睛撐得溜圓,趕緊仰頭灌一口自來水漱掉,一疊聲兒地向大姐道謝。

唉,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林夏青準備今天考完試,晚上抽空好好給大姐的兒子好好默寫考題。

上午考四門,語數外加政治,考題的量大約是正經高考的一半左右,考試最後半小時,監考老師會每隔10分鐘報一次時,林夏青在老師報第二次時的時候,就已經結束所有的答題,並且迅速檢查了一遍。

英語太簡單了,林夏青十來分鐘就答完了全部的題目;語文客觀題除了默寫課內的部分,林夏青答得算是很漂亮,主觀題部分靠的是底子,她一向穩紮穩打中規中矩;數學的話,整個卷面答上了七八成,有些知識點林夏青已經完全遺忘,這些她倒是不怕,到時候跟著覆讀學校的老師覆習一輪,她都能重新撿起來。

政治啊政治,林夏青最頭疼的,比第一次晉揚改的三十分,估計能多個十來分吧,背了近兩個星期,只幹掉所有高考覆習內容的五分之一,一次性餵不成個胖子,只能慢慢來了。

上午四門考下來,林夏青不太擔心自己能出的分數,只是好久沒有這樣上考場全神貫註地考試了,太費精氣神,從考場出來,她拖著沈重的步子,沒什麽胃口吃飯,只想回旅社倒頭休息個把小時,誰讓下午的三門理科只會更加費腦,邏輯和運算,真是最消耗腦細胞的兩樣東西了。

旅社大姐早就在前臺那兒給林夏青晾了一缸茶水,也熱好了飯,就等著她回來呢,看見她從門外進來疲憊不堪的神情,大姐臉上的表情跟著揪心了起來,一副敢問又不敢問的模樣。

林夏青把挎包丟回了房間,又去水房抹了一把臉,人精神多了,就去找大姐一起吃飯。

她回臺子那兒,沒看見大姐,正奇怪大姐上哪兒去了,大姐從旅社外頭進來,左手拎著半塊板磚,右手捏著一把核桃。

“小林你快吃飯,姐給你砸核桃,剛從我家那口子那兒抓的一把核桃,你大哥就在那邊的長城飯店工作,核桃是他們飯店擱結賬臺招待客人的,客人不愛吃,後臺采買的人倒挺愛吃。有時候我上那兒轉轉,帶點兒我們旅社招待客人的瓜子和花生過去,他們也會往我兜裏塞幾顆核桃。”

大姐拉開櫃臺後面唯一一張椅子,把林夏青摁在那上頭,飯盒早就擺好了,大姐往林夏青手裏遞筷子,笑容十分慈愛:“快吃吧孩子,剛剛見你愁眉苦臉,我心臟都跟著漏跳了半晌。不要緊,還有下午半場呢,下午咱們爭取超常發揮,最後成績一定能順利通過考核。”

“姐這就給你砸核桃,咱們補補腦,定定神,不慌不亂把下午的試考完。”大姐嘴裏喃喃念叨,“吃完就去睡吧,這裏什麽都不要你收拾,你只管把精神頭養的足足的。”

林夏青不知為何突然有點想哭,她只覺得這個年代的人心真的太好太好了,這真是一個無比純真又溫暖的年代,她突然開悟了一般,腦海中產生一個強烈的念頭,那就是上天把她送來這裏,讓她重活一遍,是叫她好好感受人間溫暖,好好過一世日子的。

從前沒得到的,比如溫暖的親情,比如善意的幫助,這一世,她都有了。

林夏青埋頭啃著包子,語氣有點哽咽:“大姐你別擔心,我考的其實挺好,只不過一口氣考了快四個小時,我乏得很,回來才沒顧得上先和你說我考的怎麽樣,剛剛去水房撲了一把臉,我現在精神好多了。”

大姐聽她這麽說,比自己開了工資還高興,砸核桃的動作更加賣力了,一氣兒地給林夏青剝了四五瓣核桃仁,樂呵呵地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夏青咽了一個包子下腹,能量得到補給,更有精神和大姐說話了。

“我們考場今天有一個女生遲到了十分鐘,差點兒進不了考場,那女生長得漂亮,她進門的時候,考場上好多男生不約而同地捯氣,考官其實也看人看楞了,等回過神發現自己失了態,就拿手砸講臺,要底下的人正經應考。”

林夏青想起來那女孩,真真兒是一位眼前一亮的都市時髦美人兒,上衣是娃娃領的藍細格子短袖襯衫,襯衫下擺壓了一圈滾邊百褶,款式很新穎獨特,下身搭配一條上窄下寬版型的棉五分麻短褲,也是藍色,不過比上身的藍要深上一點。腳蹬低跟奶白皮涼鞋,兩足套著中筒白色玻璃絲襪,襪口不是僵死地勒住腳脖子,而是很有審美地堆積在細細的腳踝處。

林夏青越想越入神,自從穿到樸實無華的八十年代,她一直在鄉下和小縣城打轉,已經很久沒見過這種穿衣打扮很有品味的潮流小美女了。就是現在想起來那女孩子,都依舊欣賞不已。她皮膚粉粉的,整個人跟尊瓷娃娃似的,泛著晶瑩柔和的光澤,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

“還有一件事,有人帶了軍用水壺進考場,把小抄藏在水壺蓋子上,考試的時候一邊假裝仰頭喝水,一邊使勁看瓶蓋裏的小抄。”

這種作弊手段簡直前所未聞,大姐聽得稀奇,直瞪眼道:“這也能行?”

林夏青往嘴裏懟了一口大姐炒的香蔥豆芽,“當然不行,他往水壺裏灌錯了水,冷水的話,小抄估計沒事兒,偏偏他平時腸胃不好,灌的是溫水,水汽全聚攏在瓶蓋上,小抄上的筆跡全被水汽給暈開了,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作弊沒作成,還被取消了考試資格。那人年紀挺大的了,三十左右吧,來覆讀學校報名,和一群十來歲的小年輕爭名額,內心肯定是破釜沈舟掙紮過一番,估計怕考不上抹不開面子,這才兵行險招。”

大姐心頭砰砰跳,“你說那水壺蓋子才多點兒大,能藏得了幾個字?唉,也是被逼急了唄,人人都想有一個好前程,可不是人人都有那本事。那人是鄉下來的吧?考上大學能脫農籍,畢業分派上一個好工作,單位再給分一垛房子,那就真真正正搖身一變成了城裏人。”

大姐說這話,一點兒歧視鄉下人的意思都沒有,她自己和公婆一家都是鄉下出來的,她知道林夏青也是從鄉下奔赴市裏考試,她只是有點感慨,為什麽城鄉差別這麽大,都是炎黃子孫,非得一籍戶口本把人劃撥得三六五等,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只能去打洞。還好她年輕的時候肯爭氣,嚷著要上城裏討生活,拖家帶口在城裏十來年,如今也算在城裏紮穩了腳跟。

“其實城裏也沒那麽好,窩鳥籠呢,房子還沒鄉下大,只是這裏工作機會多,待鄉下能幹嘛?除了種地還是種地,一年到頭擡頭是天,低頭是田,一想起小時候家裏農忙那一陣割不盡的麥子,我現在還心慌呢,無邊無際的麥子,什麽時候才能割完呀,那種沈重的金色,不是輝煌,它對我的青春來說太絕望了。”

“能好好念書,一定要珍惜機會念出來,我以前就喜歡念書。”大姐拉出櫃臺抽屜向林夏青展示,抽屜裏頭不是想象中的瓜子和花生,或者掌管旅社房間的鑰匙串之類,而是一本福樓拜的小說。

林夏青看明白了,這不是抽屜,而是埋葬著大姐年輕時夢想的一口小棺材。

大姐哀嘆說:“家裏孩子多,我是老四,又是女孩兒,能念兩年書識幾個字已經很不錯了,該知足。可惜我家倆小子不惜福,我和他們爹在旅社和飯店三班倒,平時省吃儉用攢點錢,不就是想供他們念書麽?他們爺爺,每日三更就要起床磨豆子、煮豆漿、點豆腐,做豆腐的生意再辛苦不過了,家裏三個大人忙前忙後把自己活成驢,倆孩子偏偏不爭氣,不是讀書的料。”

林夏青對一位向兒子寄予厚望的母親表示深切同情與理解,別的她愛莫能助,但是晚上替大姐默寫今日考題,她一定狠下功夫,保證認真完成任務。

下午睡醒去考場,氣溫又爬升了幾度,要命的熱,很多考生在教室走廊外的方形洗手池那裏排隊生喝自來水,有的在往胳膊上撲冷水消暑。

林夏青進考場入座,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上午遲到女孩的位置,心裏猜測,她不會下午又要遲到吧?

還好,林夏青腦子剛冒出這個想法,教室門口就出現了一道靚麗的影子,瞬間吸引了在場絕大多數男士們的目光。

她下午換了一身衣服,不像來參加考試,倒像來參加時尚變裝秀,這次穿了一套無袖連身裙,綠色的,在炎炎夏日裏,似極了一葦低垂的芭蕉葉,綠得沁人心脾。

林夏青雙手撐腮,眼神流露出賞心悅目的愉悅,誰不喜歡看美女啊,八十年代的純天然美女,林夏青還嫌看不過癮呢。

直到監考老師出現,林夏青的眼睛才老實收回來。

下午三門計算量大,林夏青的精力比上午更加投入,會做的題必須保證百分百正確,還沒來得及覆習到的知識點,她只能盡力嘗試解題。

下午理科這三門,林夏青是等打鈴了才交卷的。

等從考場出來,夕陽染紅半邊天,考場外面擠滿了接考生的家長,這情狀和幾十年後的學校放考也沒什麽兩樣,畢竟家長們望子成龍的心願,是幾千年來亙古不變的。

明天早上就能出成績了,覆習學校還是挺人性化的,這次招生是面向全市,許多考生都是從下面鄉鎮來的,考試成本大,多在市裏過一夜,就要給家裏增添不少開銷,所以學校安排老師今晚加班加點留校挑燈批卷。

林夏青沒什麽可擔心的,她從小到大估分從來準得厲害,估分和最終揭曉的成績之間,誤差不會超過五分。這次摸底考,因為題量比高考少,所以總分只有五百五。林夏青給自己估了分,光是只估她能保證百分百正確的部分,都已經超過三百六。

這是很保守的估分,那些不確定的題目還占了卷面百分之二十左右,她一概不算進去。

林夏青估摸著學校的錄取分數線應該在三百二三左右,所以被錄取對她來說,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如果不是答應了旅社大姐要幫她默這套卷子,林夏青都想立馬買票坐火車回鎮上,畢竟錄取結果,監考老師說也可以通過打電話問學校。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要在市裏多住一晚,林夏青就決定上附近逛逛,她聽大姐說旅社附近就有一片浴場,政府開發力度大,那裏晚上也熱鬧,海灘那片有夜間安全巡邏員,她自己一個人去逛的話,也是很安全的。

大姐叮囑她不要上浴場買紀念品,價錢比外面貴一兩倍,那些海螺哨子一點兒不值錢,自己去沙灘上隨便撿點小貝殼就挺好。

這次來市裏,小姑姑從餅幹盒裏給她掏了幾張糕點票和糖票,林夏青這會兒打算從考場直接去糕點店,買幾斤青市的糕點和糖果帶回去。小姑姑一份,朱二叔一份,晉揚一份,晚飯或許她也可以直接用糕點解決,就不用再花額外的錢尋思上哪吃晚飯了。

從考場門口擁擠的人潮中走出來,林夏青覺得空氣裏的氧氣都變充足了。

夏季的夕陽壯麗燙人,林夏青挨著街邊的樹蔭走。

“米蘇。”

什麽人在身後喊。

“唐米蘇。”那人又叫了,連名帶姓。

反正不是叫自己,林夏青就沒回頭,步子一直朝前邁。

喊話的人應該騎著車,林夏青聽見他著急地在打鈴,叮鈴叮鈴,鈴鐺也在替他重覆:唐米蘇、唐米蘇。

不一會兒,林夏青的腳後跟被誰絆了一腳,差點兒吻向美麗的大地,踉蹌之間她扭過腰,原來身後的人絆她的人,是那個下午換了身綠裙子的美女。

原來她就是唐米蘇啊。

追唐米蘇的人騎著一輛大二八,一腳定住剎車,替她向林夏青道歉,“小同志,沒摔著吧?”

他英氣的眉眼朝唐米蘇憤怒掃去,“瞧你,越叫你越走,趕緊上車,考完試你不回家,這是要上哪兒?”

唐米蘇語氣嬌橫:“都考完試了,你管我上哪呢?”

英俊青年被她氣得不輕,看得出來他此時很想一腳踹開屁股底下的自行車,直接把唐米蘇捆回去。

“你是陶瓷做的嗎,就這麽不禁摔?一次考高不成,就自暴自棄,讓家裏人滿世界地找你。”

唐米蘇一臉驚訝,說話的語氣非常不可思議:“你們怎麽會這麽想?”

她仿佛茅塞頓開,臉上笑容變得張牙舞爪起來:“唐朔,你回去吧,高考對我來說才不是什麽要生要死的事。我這些日子拜師父去了,一會兒我要上糕點店給我師父買棋子餅,她老人家一日不吃棋子餅,就畫不出設計稿。”

林夏青在一旁琢磨,男的也姓唐,難道他和唐米蘇是一家人?再細一看,男的濃眉大眼很英氣,唐米蘇的眉眼間也是有幾分女將的巾幗之氣的,漂亮,那種很硬朗很有攻擊性的漂亮,這是一種隨便擱哪都耀眼的氣質,難怪只要唐米蘇一出場,考場裏男的女的,全都被她身上盛氣淩人的光芒所吸引。

唐朔似乎有點兒信唐米蘇說的話,又有點兒不信,“你上哪拜的師?成天神出鬼沒,爸媽出差沒空管你,你要再瞎跑,我只能拍加急電報把他們召回來了,到時候看你還這麽成天不著家不?考完試趕緊回家,買哪門子棋子餅。”

不對,唐朔的腦子像被什麽電了一下,家裏最近還真經常出現棋子餅,茶幾上,飯桌上,音響罩子上,他從來不買這些東西,家裏只有他和唐米蘇,東西肯定是唐米蘇買的。

所以,唐米蘇真拜了個什麽師父,這會兒是去買糕點?

唐米蘇悄悄退了幾步,離唐朔稍微遠一點兒,小聲說:“你沒發現咱們家鬥櫃最上格的抽屜,少了很多張糕點券嗎?”

唐朔瞪大眼,手指已經氣的開始隔空點起來,“你你你,唉,說你什麽好,這是家裏攢著中秋買糕點送親戚朋友的。”

這妹子他是管不了了,唐朔氣急敗壞拍了拍大二八的後座,擡高嗓門道:“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回去了。”

唐米蘇梗著脖子:“不走,你自己回去吧,我師父說今晚教我怎麽畫版紙。”

唐朔是真不打算管她了,徑直給自行車調了個頭,就在林夏青以為他要騎著他的大二八瀟灑一去不返的時候,唐朔轉過頭,沈著臉,咬牙問唐米蘇:“你那師父男的女的,是不是正經人?”

唐米蘇眼睛亮亮的,像填滿了星子一般:“之前被上海洋人服裝公司聘請過的女裁縫,給影星胡蝶都裁制過演出服。”

唐朔沒多說什麽,終於騎著他的自行車衣袂飄飄而去。

他一邊奮力踩腳踏板,一邊在心裏合計,給胡蝶都裁過衣服,那得七老八十了,老菜梆子真倒黴,臨老碰上唐米蘇這麽個祖宗徒弟,慘咯,只有唐米蘇折騰她的,沒有她折騰唐米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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