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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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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更合一

林書蓉看見侄女, 擦擦眼淚強露了個笑,聲音卻裝不出來輕松自在,叫人嗓音還帶著點哭腔:“小夏回來了?”

林夏青點點頭, 小心翼翼地問:“小姑姑, 你怎麽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不會是方和平吧?”

林書蓉搖搖腦袋:“我是被欺負了, 但欺負我的人不是他,是媽和大姐她們。”

林夏青挑了挑眉毛, 王愛仙和林書美?她們今天上縣城來找小姑姑了?所以,小姑姑臉上的巴掌印, 是那兩個潑婦的傑作?

喬春錦把小姑子摟進懷裏, 一遍遍捋著她長長的辮子, 安慰說:“快別哭了, 小夏都回來了,你還跟小貓羔似的哭鼻子呢?”

林書蓉傷心說:“嫂子,這世上只有你疼我。”

喬春錦摸摸她的腦袋,溫柔哄道:“你就是傷心急了才說這樣的話,你媽也疼你,她只不過氣狠了, 才舍得打你, 現在不定要怎麽後悔這一巴掌呢。”

林書蓉摸著臉上尚未褪去的熱辣,眼露恨意, 別頭道:“蛇鼠一窩!她總是被大嫂攛掇,好壞不分。大嫂和林慶輝做出這種人神共怒的事,他們要把夏青押送給老鰥夫, 說得好聽叫說媒,說得難聽, 那就是賣!他們娘倆還有廉恥嗎?自己沒本事掙到娶媳婦的彩禮,把主意打到小夏身上,舊社會的人牙子都比他們宅心仁厚,至少不會賣自己的親侄女!他們娘倆這麽壞這麽蠢,被弄去關幾天又怎麽了?媽去了一趟拘留所,聽大嫂攛掇,就一個勁在家裏跳,大姐也是,居然帶著媽上我單位鬧,下午……我的臉都丟盡了!”

林書蓉又哭了起來,恨鐵不成鋼,氣得身子都一個勁地抖,“大嫂的心腸不知道是不是煤渣做的,也太黑了!她自己被關著,左右再過幾天就被放出來了,但她不在裏頭好好反思過錯,媽去看她,她就指著媽的臉罵媽是死人,居然不找方和平把他們娘倆盡早弄出來。人都還在裏頭,就又興風作浪。”

大姐林書美也不是什麽善茬,心裏含著黃蓮呢,妹妹林書蓉從小就受爹娘的寵愛,學歷、工作、長相、找對象,哪一樣都死死壓她一頭,林書美內心布滿了陰暗的蛆蟲,日夜啃噬她那顆嫉妒的心臟。她嫉妒親妹妹剛畢業,就命好找了一個這麽有家世的對象,眼看著要飛上枝頭成金鳳凰,而自己的窩囊廢丈夫,好吃懶做,還要她時不時去娘家搬家私接濟,大哥大嫂和媽的白眼,她看得還少嗎?

現在有機會,她巴不得攪黃妹妹的好事,跟著大嫂一起攛掇,要媽去書蓉的單位找書蓉,她要把書蓉和書蓉沒談穩的對象一起拉下水,她倒是要親眼看看,那方和平對小妹有多情比金堅!最好家裏這些爛事兒,一把給方和平嚇跑,書蓉被人拋棄,以後再也不能春風得意找了個貴婿,媽也不會日日把方和平掛在嘴邊,仿佛他和書蓉的婚事已經板上釘釘,她很快要成為縣城領導獨子的丈母娘。

喬春錦越聽這些,越皺緊眉毛,她是真心盼著妹子好,才不像那幾個各懷鬼胎的糊塗蛋,以前就算後婆婆再苛待她,她也從不在書蓉面前說大人之間的是非,這回卻是真動怒了:“媽怎麽這麽糊塗?她這麽貿然和大姐去你單位鬧,你以後在領導和同事面前還怎麽做人?你的工作才剛起步,未來評優升職前路迢迢,家裏沒背景沒助力,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媽她們這次上你單位,也太欠思慮了!還有,你和小方才處了兩個月的對象,家裏出的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她們現在要你去討人情,這不是害你被未來婆家看輕麽?糊塗、太糊塗了!就算小方和他父母體面大方,不計較這些,也真心願意肯幫,但咱們不能拎不清,現在膝蓋就軟了下來,以後再碰上事兒,又求告上門,難保人家不心生厭煩。嫁女兒不比娶媳婦,本來家裏就矮人家一頭,自己再不矜持自重,人家還怎麽敬你?”

二嫂說的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林書蓉的心,她的二嫂果然是這世上最疼她的人,只有最親的人才會這麽替她著想,而媽對她的愛,都是經過一番利弊衡量的。平時媽可以把她當男孩兒寵,可一旦遇上事兒,要媽在大哥和她之間選,媽是絕對不會偏向她的。

媽一把年紀,難道不懂這些人情世故嗎?她只是把兒子那邊看得比女兒重罷了,為了兒子,她要把女兒豁出去了。

林書蓉很清醒,母親對自己的疼愛不假,天下母親,十月懷胎,沒有不愛兒女的,但爹娘對她的疼愛,更多是她憑本事自己掙來的。她從小掐尖要強,努力念書、工作,一步步贏得父母對自己的尊重,而大哥那邊,根本不需要費這些功夫,他們男的一生下來,就能自動獲得父母毫無保留的愛。

男孩可以輕松獲取父母最無私的愛與奉獻,而女孩兒們想要獲得同等的待遇,是要自己拼了命掙的。不,就算女兒拼盡了全力,真到要抉擇的時候,也是被舍棄掉的那個。這樣權衡利弊、充滿算計的愛,林書蓉寧願不要!

王愛仙下午這當眾的一巴掌,真的讓林書蓉萬念俱灰了。

二嫂和侄女在縣城找工作的事,林書蓉都強忍著不開口不想欠方和平的,憑什麽媽給了她一巴掌,還要她去讓方和平家裏保釋出大嫂和林慶輝?

大嫂為人刻薄又小心眼,平時沒少眼紅媽疼自己,媽給自己塞點零花錢都要偷偷摸摸的,怕被大嫂知道。林書蓉好恨,媽這回也是好狠,任由大嫂和大姐背地裏算計她,不僅不護著她,還真聽進去她們的攛掇,要拉著她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喬春錦勸慰妹子也不要真傷心欲絕,事情還沒到那份上,妹子向來有主見,這不是沒真受要挾把事情鬧去方家面前麽?至於在單位失了顏面,喬春錦擡高了喉嚨,直言道:誰家沒點狗屁倒竈的事兒,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只要自己工作上認真嚴謹,自身業務水平過硬,以後提拔幹部,領導還是會公平考量的。

喬春錦勸人是很有一套章法的,這麽一通捋下來,林書蓉哭也哭了,心裏的委屈也發洩出來了,心裏好受多了。

林夏青很少在她們姑嫂面前插話,因為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母親喬春錦可以比自己還能說會道。

平時不聲不響的人,肚子裏頭的貨,一點兒不比活了兩輩子的自己少。喬春錦也是一個挺通透的人,說話時思路清晰、慢條斯理,講的那些道理針針見血、偏僻入理,這麽一個心地善良,願意為他人考量的大美人,居然被原身的瞎爹晾在一邊,還一晾就是二十年,林夏青不得不大呸一聲,真是不識貨!

林夏青剛剛的焦點一直放在林書蓉身上,眼下林書蓉不哭了,她收回視線,才發現,原來母親的臉上也有著和小姑子同病相憐的難過。

林夏青看不真切,定睛又看了看那表情,咦?小姑姑心底裏最大的委屈,是因為母親重男輕女而拋棄了她,媽這郁悶且不懣的表情……怎麽也是這個原因嗎?

原身關於姥姥家的記憶很模糊,隱約的印象,只知道姥姥姥爺是很單純的農戶人家,成分根紅苗正的貧農,他們年紀很大才生了母親,沒等母親長成就都過世了。母親是老來子,又是獨女,按理說老兩口生前應該將女兒視作掌上明珠,疼愛還來不及。

那媽這一臉遭遇不公的受傷表情是……?

林夏青沒來得及過多深想這個疑惑,病房的大門就被什麽人猛地推開。

方和平冒冒失失地跑進來,全然沒了第一回上門時的端莊與克制,他神情焦灼,肢體因為內心慌亂而過度緊張,原本的推門動作失了力道,變成像土匪砸門而入,這回徹底成了一個慌手慌腳的毛腳女婿。

門不意外地砸去墻上,發出巨大的一聲——“砰”。

方和平臉上寫滿尷尬,不自覺撓撓後腦勺,像個在長輩面前犯了錯的孩子,不好意思地巴巴望著喬春錦:“二嫂,不好意思,不請自來,打擾了。”

林書蓉被男友驚掉下巴,直呼:“你怎麽來了?”

方和平氣喘籲籲跑了好幾個地方,這會兒終於見到人,心裏踏實了,嘿嘿一笑說:“你忘了,今晚我們要一起去看電影。”

林書蓉恍然大悟,她只顧著自己傷心,忘掉他們的約會了,於是滿是歉疚地道:“對不起,我給忙忘了。”

不過他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林書蓉一陣心驚,男友肯定是等到電影放映的點,見她還沒出現,就直接上她宿舍或者單位去找了。

那白天媽和大姐去單位鬧的事兒……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單位那些八卦的女同事,分門別派鬥得厲害,全都是這一堆看另一堆不順眼,那一堆又瞧不上這一堆。林書蓉不喜歡拉幫結派,哪一個陣營她都沒加入,她這樣的性子最吃虧,也最得罪人,單位就沒幾個女同事看她順眼,明裏暗裏都譏諷她假清高。特別是方和平經常騎著大二八去單位門口接她,他手上一塊上海牌的鋼表,都招那些人的嫉妒,她們暗暗嘲笑說林書蓉不是很清高嗎,怎麽還找了個那麽有錢的男朋友?就知道她在單位是假清高,平時那副潔身自好的高傲做派,不知道假惺惺地做給誰看!

今晚輪到林書蓉同一個辦公室愛陰陽怪氣的女同事值班,林書蓉不敢想象,女同事會怎麽跟方和平描述,下午她家裏人是怎麽在單位撒潑打滾、惹人笑話的。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林書蓉這會兒卻打算破罐子破摔,她忽然覺得早點兒讓方和平知道她家裏頭都是些什麽貨色也挺好,她是個坦率的性子,沒必要替誰遮遮掩掩,他如果介意,嫌她的至親們上不了臺面,正好兩人就這樣吹了,誰也不算耽誤誰。

方和平臉上溫笑著,兩只手因為上門忘帶禮物而怎麽擱都不對勁,只能一直捂在身前,不好意思地搓啊搓。

林書蓉喊他先走,今晚她不看電影了。

方和平像尊石像,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書蓉瞪大眼睛,他怎麽還不走?她心裏很苦,今天鬧的笑話已經夠多了,他還要往這些難堪上添柴加磚嗎?

當局者迷,局中人是看不明白真心的。

喬春錦看了一眼已經傻掉完全不知所措的方和平,又看了看一臉懊惱要發作的小姑子,真是一個癡情郎呆子和一個盲眼女傻子,喬春錦無奈搖搖頭,但笑不語。

她拍了拍小姑子的肩頭,跟她說:“人都來了,接你呢,你還不快跟人走。”

林書蓉別扭道:“說了不想看電影,再說,都這個點了,電影都差不多要結束了。”

方和平急道:“電影看不成,咱們去吃宵夜,前兩天你不是想吃雞湯煨餛飩嗎?”他覺得女友這麽傷心,哭得跟只小花貓兒似的,晚上肯定沒顧得上吃飯,擔憂地說:“你老是不按點兒吃飯,一會兒胃炎又該犯了。”

誒喲餵,林夏青快被這對小情侶給酸死了,幫腔轟人道:“快八點了,護士馬上要開始查房趕人,小姑,你再不走,晚上就要在醫院打地鋪,病房裏閑置的草席是有一張,可我們沒有多餘的被子招待你啊。”

林書蓉聽到侄女居然在邊上幫方和平拱火,突然想起來自己今晚來醫院的另一樁正事兒,眼睛一瞇,低頭往皮包裏翻出一本筆記本,甩了出來,平地一聲雷般道:“鬼丫頭,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你先忙活你自己的事兒吧!”

林書蓉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麻麻密密的一頁道:“都給你列明白了,從這會兒開始,你按照上面的學習計劃認真學,明年六月,你去參加高考。”

林夏青差點嚇得魂飛魄散,什麽?小姑姑讓她去參加高考!

林書蓉娓娓道來:“你別慌,我替你打聽好門路了,上個月高考剛過,市裏的覆讀學校暑假還在招生,縣裏其實也有覆讀學校,但畢竟師資力量和市裏差一大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這回直接上市裏覆讀。”

不僅林夏青被林書蓉的宏圖大志嚇了一跳,喬春錦也嚇壞了。

讓女兒參加高考?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女兒初一就輟學了,落下這麽多年的功課,人家正兒八經的高三生參加高考,都沒幾個考上的,讓女兒一個初中文憑都沒有的人,去和那些飽學詩書的高中生,還有社會上藏龍臥虎的有學之士一起參與高考競爭,結局可想而知,未免敗得也太慘烈了一些。

這是一件幾乎零希望的事,喬春錦不願意女兒去吃這樣無望的苦頭。當年小姑子考上大學,喬春錦跟著一起開心之餘,也曾遺憾過自己沒本事把女兒供到高中,是她的軟弱與退讓,讓女兒的精神遭受了無法恢覆的傷害,以致於女兒早早輟學,高考無望。

小姑子的心是好的,她自己日子過好了,就無私分享那條她曾經走過,且成功了的道路。高考於小姑子而言,是人生的扭轉點,高考過後,她的大學生身份,令她在家裏的地位扶搖直上。

在自古女子不可以上桌吃飯的青河村,小姑子靠自己會念書的本事,打破了性別歧視,成為青河村第一個上桌吃飯的女孩兒。現在,她工作安穩,還找到了如意郎君,成了青河村女孩兒們的模範樣本,她要把成功的經驗親自傳授給只有十九歲的侄女。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一切都還來得及,她衷心希望侄女未來的日子,也和她一樣,充分感受、享受到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的含金量。

林書蓉做事向來周全,這一次的籌劃是為侄女讀書鋪路,她更是傾盡心血做的很詳備:“參加高考要先通過預考,小夏念書那會兒看得出來理科好,考理科的話,除了要考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政治,還要多考一門生物。七門功課,滿分是710分,統統下狠功夫學肯定不現實,只能根據小夏的摸底考,針對性地制定覆習策略,抓大放小,能爭取的科目和分值穩紮穩打必須拿下,那些太難太偏的題,大多數人都不會,小夏底子薄弱,幹脆直接舍棄掉棄車保帥,把這一份精力投去可以短期內高效提分的科目上,把時間花在刀刃上。”

林夏青楞在那裏,高考,多麽遙遠的事啊,上輩子參加高考,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林夏青當初也是從小山村裏考出來的,這輩子林書蓉走過的路,林夏青上輩子也走過,她忽然和林書蓉此時的決心感同身受了,她們都是那批曾經享受過高考恩惠的女孩兒啊!

她很感謝年少時沒走歪路的自己,就算日子再不如意,也始終保持頭腦清醒,一直認真念書,最後考出了那個貧窮落後的地方,掙脫了刻薄寡待的親戚。上了大學,她就再也沒回去過那個噩夢一舨的家鄉。

日子好像從考上大學開始,一切都慢慢好起來了。正應了那句輕舟已過萬重山,年少時的貧窮、自卑、可憐,漸漸全被林夏青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其實念書對於林夏青來說沒那麽難,她的成績一向很好,別人都說十年寒窗苦讀,林夏青卻是完全享受學習的,成績為她帶來的榮耀與光環,可以很好掩藏那些躲在她陰暗面的貧窮、缺愛與可憐,她似乎並沒有費很大的勁,就考上了一個很好的大學。

而畢業後,她秉持底層人民一切向錢看的生存準則,理所當然進了一家當時給薪最高的民企,開啟了她一步步成為高級打工人的打拼生涯。

比起人人畏難的學習,年少時的林夏青,最恐懼難捱的是家中叔叔嬸嬸的刻薄。

父母過世,族中話事人自然而然把撫養林夏青的工作分配給了她的叔叔嬸嬸。

叔叔嬸嬸在人前扮演一雙慈愛的長輩角色,人後把林夏青當作家裏沒有尊嚴的傭人,父母留給林夏青的房子和田地,他們夫妻霸著,租給別人,租金並不用在養育林夏青身上,學校一放寒暑假,他們就要攆林夏青去鎮上給早餐店洗碗做童工,自己去掙下學期的學費。

他們還很壞,壞到骨頭縫裏去,林夏青假期打工結束,他們兩口子會用心歹毒地去套早餐店老板娘的話,套出來店裏最後一共給林夏青結了多少工資。回到家後,關起門來,露出可怖的爪牙,他們讓林夏青交出扣除學費的剩餘部分,美其名約上交她在那個家的夥食費。一個假期結束,林夏青洗碗洗破一雙手,兜裏卻不允許剩下半個子兒,要是被叔叔嬸嬸發現她私藏了錢,那就有好一頓皮帶鞭子等著她。

那些年寄人籬下,林夏青像只可憐蟲一樣過活,回想起來全都是窒息式的日子,而學習則成了那些黯淡日子裏唯一的光。

學校裏的她,和在家中受盡欺淩的孤女判形象若兩人,她喜歡把那些對手遠遠甩在身後,去追逐立於巔峰不敗的快感。叔叔嬸嬸不喜歡她學習那麽好,他們認為她應該早早輟學去為這個家打工,或者早點嫁人換一筆不菲的彩禮,給這個破爛老舊的家重新蓋起一幢三層的小高樓。至於培養她讀書,他們絕不會在她身上多浪費半毛錢。

林夏青的骨頭很倔,他們不想讓她讀書,她偏不,她絕不讓他們得逞。學習對於林夏青來說,真是那段時光裏,一件最自然而輕松的事情了。她的考試成績降維式地把對手們甩在身後,校長找到想讓她輟學的叔叔嬸嬸,話裏話外讓他們要長點良心,村裏出現一個名牌大學生的苗子可不容易,他們可千萬不能作孽把這個苗子給掐死。

林夏青好像突然找回了一點兒當年的感覺,她不應該害怕高考,而是應該享受高考、感激高考!

林書蓉激情飛揚地解說著魯省今年高考的考情,這些都是她這段日子費盡心思跟母校老師打聽來的。

方和平在一旁點頭如搗蒜,他也很驚訝女友心底裏這麽盼望侄女去考大學,她那股為了高考而不顧一切的沖勁兒,仿佛明年參加高考的是她本人。

女友為了打聽到這幾年的高考重點,七門科目啊!一門都不落,跑去和母校的老師一門門虛心請教,那股執著,令方和平深深折服。他不禁感慨,難怪女友當初能考上京城的名牌大學,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成功。

喬春錦臉上表情卻不容樂觀,女兒的底子有多少,她太清楚了,高考,沒戲的。

小姑子這麽鬥志激昂,她真是不好意思當場掃她的興。

而且小姑子這回看樣子,真是鐵了心下血本了,居然說女兒上市裏的覆讀費,她已經把手頭的錢全部提前攏好,算下來完全夠支撐女兒覆讀好幾年。言下之意,小姑子已經做好打長期仗的準備,不管幾年,她都要把侄女供成像她一樣的大學生。

喬春錦好為難,明知是徒勞無功,但似乎也有點兒被小姑子的激情與決心所打動。

林書蓉勸得口幹舌燥:“嫂子,我看小夏倒沒你這麽猶豫不決,你在擔心什麽?錢有了,學校也聯系好了,資格手續也都弄齊了,只要你點頭,明天我就正式向市裏的覆讀學校遞交報名表。”

喬春錦眼睛望向女兒,她能替女兒做什麽主,作為一名母親,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孩子無論做什麽,在背後默默支持就好了。

全病房,似乎都在等一個答案。

林夏青跳下床沿,臉色平靜地說:“高考我可以試試,但我不保證第一關摸底考能不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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