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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英俊富有單身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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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英俊富有單身漢

晉揚從沒想過在一個偏遠的小縣城,會遇上林夏青這等稀奇古怪的村姑。

她很特別,身上有一種奇特又十分吸引人的韻味,晉揚以前從沒見過這款女人。

夜深下來,蟬聲也漸歇,晉揚單手枕在腦後,聽見病房走廊外傳來林夏青和其他病人家眷說話的聲音。

“小林,這麽晚還在用功啊?”隔壁病房的胖大姐端著一盆剛從水房搓洗好的衣裳,說話小聲小氣兒的。

這會兒病房都熄了燈,病人也大多睡下了,走廊靜悄悄,大姐不敢放開了嗓子說話,怕被護士臺值夜班的護士聽見追著罵。

林夏青靠著墻,在記賬本,昨天加今天給晉揚置辦了不少東西,白天她沒時間理賬,只能趁現在閑下來好好理一理,順便對一對手頭剩餘的現金,看看有沒有哪裏錯漏,盡量做一枚稱職合格的賬房先生。

“大姐洗衣服吶?”她把臉從賬本裏摘出來。

胖大姐白天時候已經到這裏串過門,還和喬春錦挺有話聊,已經把她們母女的來路摸得差不多,將手裏的洗衣盆往地上一撂,胖墩墩的身子往後一仰,撐了撐洗衣服受累酸痛的老腰,親狎的和林夏青吐槽:“我說吧,他們男的衣服難洗,老的這樣,小的也這樣,一天天也不知道領口腋下哪那麽多油汗,每件衣裳的領口腋下位置都曲黃曲黃的,肥皂搓了又搓,也不見得管多少事兒。”

胖大姐伸長脖子,瞭了一眼林夏青的賬本,她雖不識字,但沒到不辨美醜的地步,欣賞漢字結構優美與否的常識還是有的,她誇林夏青的字寫的好,“你媽說你上學念到了初一,俺們村哪有女娃念書念這麽高的,家裏底子好點,頂破天給念到小學畢業,難怪你字寫得這麽好。”

字寫得好,就跟人一樣,標致得不得了。

林夏青表情茫然,要不是眼前的大姐提醒,林夏青還沒意識到原身的文化水平僅僅停留在初一。在她生活的年代,學歷貶值是最江河日下的一件事,每年從大學裏畢業出來的研究生都猶如過江之鯽,很難找到一份心儀的工作,沒想到八十年代初,鄉下女孩兒讀書只讀到初一,都成了一件令人艷羨的事。

胖大姐這是相中林夏青了,昨天林夏青進病房向她討教怎麽照顧病人的時候,大姐就眼前一亮,十裏八鄉哪裏能逮到這麽俊的小閨女呀?小姑娘雪膚烏發,唇紅齒白,粉白瓷做的娃娃似的,整個人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討人喜歡,叫人越看越移不開眼。

大姐兒子才十歲,闌尾炎住院,自然不可能把林夏青這朵嬌滴滴的花兒摘下給自家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她打的主意,是把人介紹給娘家正四處相看小閨女的侄兒,今天下午打聽清楚林夏青是清白人家的姑娘,眼下碰上,那是越看越歡喜。

“勤快好、勤快好,又能識字,又會寫字,將來肯定是理家算賬的一把好手。”

大姐還在持續輸出,林夏青有點難以抵擋大姐的過分熱情,累了一天,實在疲於應付這種突如其來的好感與熱情,於是趕緊灰溜溜夾著尾巴逃回病房。

晉揚又沒關窗,他好像蠻不在乎被蚊子咬的,可能是怕悶吧,林夏青往他床鋪的位置瞟了一眼,他背對著她,整個人蜷成了一只很有安全感的蝦子形狀。

林夏青的視線在晉揚的背部多停留了幾秒,那薄薄的病號服下面是她今晚洩私憤的傑作,晉揚擦完澡,林夏青給他套衣服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背被她搓出好幾道一拖一拖的血印子,她悔悟過來,察覺自己拿晉揚開涮確實不對,晉揚又不跟麻子一樣為富不仁,她替渺小無力的普通人打抱不平,又跟晉揚置什麽氣呢?

心虛似的,想起來昨天買的一小盒虎牌清涼油,放在床頭櫃也有驅蚊的功效,從包裏翻了出來,送去晉揚床邊。

林夏青以為兩個病號都睡了,動作分外躡手躡腳。

在晉揚的床頭櫃擺好清涼油,她好像強迫癥犯了,中國人就算在火籠做的火焰山睡覺,也要給肚子部位罩一層被單,雷打天塌,都不能阻止中國人蓋肚子睡覺的習慣。晉揚沒蓋被子,林夏青頓足在晉揚的床邊,猶豫要不要給他的腹部裹上一圈被單。

晉揚背著她,幽幽地問:“你不睡覺嗎?”

林夏青嚇了一大跳,原來他還沒睡啊,幸好自己沒自作多情給他蓋被子,到時候說不清了,顯著她年紀輕輕姨味十足,管著小孩兒睡覺不知道蓋被子。

晉揚轉過身來,一半臉露在窗外投射進來的月光裏,一半臉沈在夜色的黑暗,好心提醒:“你跟那只聒噪的雀兒扯這麽久幹嘛?”

京城裏的人,口音慵懶散漫,雀字並不正兒八經讀成四聲que,念巧兒。

林夏青鈍鈍的,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嘴裏那只啰嗦的麻雀,就是隔壁病房的胖大姐。

她問:“我下午不在的時候,她是不是來過一趟?跟我媽還挺熟的樣子。”

晉揚不鹹不淡:“嗯,是來過。”

林夏青聽他語氣冷淡,還以為他大少爺矜貴,嫌閑雜人等擾了清凈,可她也沒有法子啊,醫院又不是單獨為她開的,管不了別人的腿愛不愛串門。

林夏青躥開話題,問他:“明早你吃什麽?醫院食堂除了肉包、菜包、饅頭,還有花卷兒和糖三角,粥就不打了吧,你訂了牛奶,要不要點醬菜?昨天打飯的大姐請我嘗了一口醬蘿蔔,鹹辣鹹辣的,還挺香。”

晉揚:“……”

他多少有點哀其不爭了,林夏青都快被人賣了,還有心思在這兒跟他論什麽醬菜鹹淡呢,傻乎乎的,缺心眼兒。

他籠了一口氣到喉嚨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漫不經心,“那女的像媒婆,下午跟喬姨聊,就差把你家老底都扒幹凈了。”

晉揚在邊上聽了兩耳朵,現在對林夏青的家庭情況可以說了如指掌。

她家裏老人無德,被繼奶奶霸著家業趕出家門,親爹遠在新疆多年沒有下落,只能母女倆相依為命。喬春錦以前在村裏的紙廠上班,後來因為男人常年不在身邊,便被好色的廠領導盯上想方設法占便宜,喬春錦沒辦法,只能辭了工作回到家裏,倀鬼婆婆和嫂子姑子合起夥來對她們母女百般欺淩。

今晚來探病的,不是喬春錦口中那個夜叉大姑子,是心地善良的小姑子,人很有本事,是家裏的大學生。

晉揚發現自己現在連林夏青的生日何年何月都知道了,喬春錦驕傲地跟胖大姐說,她這閨女在肚子裏就會心疼人,生她的時候一點不遭罪,從見紅到嬰兒呱呱落地,攏共才兩個鐘。

晉揚那時就在心裏說,哦,原來生女兒這樣好,生孩子的時候不容易遭罪,他是男的,難怪這樣可惡,他媽生他的時候生錯了,當時要是生個女兒,他媽也不會因為難產,斷送了卿卿性命。

林夏青問他:“你是不是白天睡多了,這會兒還不困?”

晉揚堅決不上套:“你怎麽老岔開話題?”

林夏青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累了一天,明天回鄉下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得裝百來瓶大醬,來回幾十裏路,想想都挺絕望,瞌睡蟲逐漸上身,搪塞道:“睡吧,知道住院的人最無聊,明天回醫院,我想辦法給你弄點解悶的東西。”

其實她也不清楚八十年代的人,到底靠什麽打發無聊光陰,沒了電視、電腦、手機,漫長流年顯得這樣可憎,廣播?報紙?書?下棋?要是明天路上碰見什麽有趣的小玩意,她一定記得給晉揚捎點兒回來,省的他天天一睜眼,就只能盯著病房的天花板望眼欲穿。

晉揚覺得好奇怪,明明他才是那個年長她幾歲的人,怎麽總是她一副沒了耐心,敷衍小孩子兒的模樣?

晉揚只是想提醒她,隔壁的母蝗蟲盯準了她這塊砧板上的肉,不知道片好切好要送去哪戶人家下油鍋呢,人家跟她套近乎,她就傻乎乎地搭理人家,要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晉揚賭氣地說:“我要連環畫。”

林夏青:“好吧好吧,連環畫。”

越發像哄小孩兒了。

晉揚刻意刁難道:“要去年出版的興唐傳《虹霓關》。”

這套書剛一出版,他就從新華書店弄了一整套,唐史好啊,盛唐氣象,恢弘萬千,不似現世這般壓抑克制,哪怕行差踏錯一小步,日子都過得膽戰心驚,晉揚對著故事裏敢愛敢恨的小兒們愛不釋卷。

林夏青:“連環畫要多少一本?”

晉揚:“一毛八。”

林夏青心裏盤算,哦,那還好,對於他個隨手一掏都有幾百美金巨款的人來說,一毛八只不過是孫悟空身上忽略不計的一根小猴毛兒,倒也不太算亂花錢。

只是她見過太多了,單身漢們總是不知道省儉,兜裏有兩個錢,不是灑水一樣灑出去,就是被身邊的親戚朋友蒼蠅一樣惦記,掙下的金山銀山,最後填哪去了都不知道。

林夏青不禁打了個冷噤,奇怪,她為什麽會覺得如此英俊富有的晉揚,至今仍是單身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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