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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死小子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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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死小子命真好

方和平作為林家未來的毛腳女婿,第一回上媳婦兒家的門(雖然是去醫院探望書蓉的二嫂),他知道自己的戲份重,千萬不能演砸了。

這一回書蓉總算沒數落他瞎花錢了,水果、鮮花、麥乳精、什錦罐頭、午餐肉罐頭、一包蜜三刀、一包桃酥、二斤義烏紅糖、一罐用外匯券買的進口奶粉和一瓶女士面霜,要不是時間倉促,方和平都想把他爹出差坐飛機發的那瓶茅臺帶給二嫂。

林夏青看著方和平變戲法似的拎進病房這麽多東西,眼睛瞪如銅鈴,迎客接禮的姿勢,比懸崖邊的迎客松還妖嬈。

天啊,方大款不愧是大款,小縣城裏居然這麽吃得開,消失一會的功夫,就弄來這麽多好東西。

方和平人很機靈大方,應了那句對一個人情商最恭維的評價:左右逢源討人喜歡,他進了病房,就連見了隔壁床的晉揚,都要從兜裏掏出一支煙稱兄道弟地遞上。

晉揚的眼睛一直粘在林夏青身上,那意思大概還有點委屈,質問她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回來晚了就算了,收了那麽多根誘人的紅腸,居然也不就地分贓,要知道吃過晌午飯他就沒吃任何東西了,腿腳不便,連口水都不敢喝怕上廁所,天知道他一個一米八幾個頭的漢子,現下快餓的兩眼發昏,僅僅只是生命體征還在線上。

晉揚微笑而不失禮貌地推開了方和平遞來的煙,側臥,一只手支著腦袋,瞇著眼看林夏青那小身板進進出出搬運方和平提來的禮品,她身上的得意勁兒啊,頭發絲兒都飛舞起來了。

他在想,下個星期姑姑公幹結束,要從杭城飛來探望他,那時候她收禮收到手軟,是不是該高興得把尾巴翹上天了?

林書蓉在病房裏已經和喬春錦說了好一會話,還傷心愧疚哭了一場,喬春錦心裏卻是很欣慰,看著長大的孩子總算大學畢了業,還分到了一個好單位,就連對象都找的這麽伶俐有本事,喬春錦再滿意不過了。

只是有一件事,喬春錦心裏犯嘀咕,書蓉的對象……幾年前聽說是和書蓉一起在京城念書的華大高材生,家裏清苦了些,但貴在那孩子是個自己有才幹的,當年是他們縣的高考理科狀元,姓楚,不姓方。

喬春錦是個聰明人,不會多事再惹妹子傷心一場,在她看來,日子和誰過都不要緊,只要對方有擔當能給書蓉幸福,比什麽都強。

只要書蓉不提,她就不會在書蓉面前提那個姓楚的,就像書蓉永遠不會在她面前主動提起二哥林書山,日子好好的,提那些沒用的男人做什麽,明鏡似的兩個人,最知道彼此心底的疤痕,埋下去就好了。

這會人多,有一剌兒沒一剌兒扯家常,林書蓉想起來問:“小夏,你傍晚那會汗涔涔的,跟蒸屜裏拎出來似的,幹什麽去了?”

林夏青覺得自己背後被什麽眼發幽光的東西一直盯著,良心發現地擼了一截方和平給的紅腸下來,餵到晉揚嘴邊,說:“琢磨做點小生意,住院開銷大,我得補這個窟窿,家裏有一缸大醬可以賣,下午我去市場上打聽的差不多了,明天去玻璃廠買一批罐頭瓶,計劃後天回鄉下把大醬裝好拉去市場上賣。”

林書蓉笑著說:“不怕,雖然我還沒領到第一筆工資,但上大學的時候,我一直在外面給人家小孩兒教英語,有時候也教準備出國公幹或者留學的成人,手裏還是攢了點錢的,你和你媽現在有我,什麽都不用怕。”

小時候二嫂是家裏的一片天,既做家務又下田掙工分,現在輪到她為二嫂遮風擋雨了。

林夏青卻拒絕了她的好意,“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小姑你肯定懂,一直靠伸手問別人借錢過日子不是長久之計,我總要試著自己扛事,先試試吧,就從小買賣做起,把家裏的債先清一清,後面我再看看有沒有別的什麽出路。”

林書蓉心裏急,雖然她知道方和平家裏在荷縣有地位有身份,可以隨便在什麽廠幫侄女安排一個解決生計的工作,但她才和方和平處了不到兩個月的對象,她覺得他們還沒到那個份兒上,萬一後面他們沒成,豈不是趁人之危了?

可這不是別人,是自己的親嫂子、親侄女,林書蓉念了這麽多年書,第一次想放下讀書人的清高與自尊,為了自己的至親,出賣一次自己的自尊又怎麽了?

她的腦子有點亂,窗外的夜風陣陣吹了進來,拂亂她鬢角的發。

方和平心裏也有幫扶的意思,只是手裏有權的人又不是他,是他老子,他不敢當下就出口包辦二嫂母女的工作,萬一事情沒辦成,按照書蓉看重二嫂母女的程度,八成和他的好事也要吹了。

方和平平時快人快語,難得也有謹慎的時候,有點歉疚自己不能拉親戚一把,轉而詢問道:“大侄女兒明天下午要去玻璃廠?準備拿多少個罐子?我找人去辦,玻璃廠以前叫琉璃工藝美術廠,專做出口歐羅巴那一帶的琉璃工藝品,我舅姥姥退休以前就是廠辦的,不必你親自去一趟,明兒下午我讓人把你要的罐子直接拉鄉下去,省的你來回跑。”

只能在小事上先幫幫手,解決燃眉之急了。

在方和平看來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卻是壓在林夏青心頭的一座大山,她正愁明天怎麽把罐子拉回鄉下呢。

玻璃不像其他東西那麽輕便,重、沈,原先林夏青準備第一批先訂一百只罐子,上百個罐子用兩個網兜扛回鄉下,天氣又那麽熱,林夏青不敢想這一路得多費勁,她做好了吃足苦頭的準備,沒想到這最難的一關,就這麽輕易被方和平化解了。

有了方和平的神兵天降,明天她可以騰出手先回鄉下一趟做其他準備工作了,這樣一來,更加縮短了備貨時間,林夏青心裏踏實好多。

林書蓉心裏有了一個長遠的計劃,剛剛侄女的一番話點醒了她,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侄女只比自己小三歲,自己讀高一那年的除夕夜,大哥林書亮抽了瘋似的鞭打侄女,在清河村女眷們是不能上桌吃飯的,侄女偷喝了爺們那桌菜碗裏的涮豬油水,只是用開水燙一燙油花啊,又沒真正上桌吃飯,大哥就那般容不下女人踩到他頭上,打去了侄女的半條命。林書蓉氣不過這些陳規陋習,那次也挨了大哥的一巴掌,從此兄妹離心。

林書蓉早就看透了女人在清河村沒有出路,高中三年她泡在書堆裏,發了狠地讀書,她感謝大哥那六親不認極其狠辣的一巴掌,讓她清醒,只有知識才可以徹底改變一個鄉下女人的命運。

自從考上大學,林家再也沒了不讓女人上桌的規矩,隨著爹媽漸漸老邁,她說話的分量也在家裏越來越重,大學裏拿獎學金、實習、見世面、畢業、分配工作,不知不覺,她已經完全成了林家的金字門面招牌。

可惜了侄女,那一年除夕大病一場之後,應激得膽子越發小,有時候夜裏老鼠從洞裏鉆出來鬧點動靜,她都嚇得魂不守舍,更不用說出去和人交際,才念到初一,侄女就完全輟學了。家裏雖然條件一般,還重男輕女,但林書蓉爺爺那一輩是村裏受人敬仰赤腳醫生,很是看重小輩讀書造化,林家有個家風還是好的,那就是無論男女都得念書,老一輩兒砸鍋賣鐵也要供小輩兒把書念下去!

當年的林書蓉,面對侄女輟學很是悲憫與惋惜,她深深知道,那不是放棄念書,而是一個女人放棄了可以靠自己改命的珍貴機會。

林書蓉打量著兩年多未見的侄女,完全脫胎換骨的一個人,伶俐、聰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泛著玲瓏剔透亮晶晶的光,哪裏還有之前的膽怯與懦弱?

林書蓉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盯著林夏青,那念頭愈來愈深,她不知道擱幾十年以後她腦中現在的執念有個專門的形容詞,叫雞娃。

她只知道侄女才十九歲,重新撿起書還來得及,不奢求本科,不計考個中專或大專,只要熬出個文憑,到時候她和方和平還沒掰,這裏頭的操作空間可就大了。有了文憑本來就可以分配工作,到時候幫侄女弄去待遇好一點的單位,誰又能指摘什麽了?

林書蓉沒發現自己腦子冒出了一個前所有未有的想法,那就是她和死纏爛打的方和平還有以後,他們會在很久以後都沒掰。

林書蓉在回去的路上心不在焉,一直琢磨著該怎麽把侄女引上正道。

方和平把自行車留給了林夏青明天辦事用,心裏巴不得和女友漫步溫存的時間再久一點,誰知女友一路低著頭不說話,他以為她又成了離魂兒的空心美人,又不願意搭理自己了,鼓起勇氣,有些灰心地問:“書蓉,你覺得我今晚給你丟人了嗎?”

探望二嫂的禮備得薄了?給她丟人落臉兒了?

林書蓉漫不經心的:“啊?你怎麽會這麽想?”他提來的那些貴重東西,就是正兒八經的城裏人都得高看一眼。

方和平委屈巴巴:“那你為什麽又不理我了?”

林書蓉:“我在想事兒呢,我得給我侄女找個覆讀學校,讓她參加明年的高考。”

方和平有點開心,女友是在想事而不是刻意冷落自己。

今晚的月亮真好,明明是一輪薄薄的彎月,卻叫人看出圓彌的喜悅。

方和平微微笑著看月亮,“那你得小心了。”

林書蓉:“?”

方和平瞇起眼:“防著隔壁床的那小子啊,一整晚,賊眉鼠眼的,那雙眼睛就跟膠水似的,黏在大侄女兒身上,根本不離眼謔!大侄女兒還當眾餵了他一截紅腸,老天,死小子命真好,你都沒這麽手把手地餵我吃過熏腸。”

大侄女兒半路過情關,別說高考,沒準明年高考的慶師宴該改喝喜酒了。

此時正猛虎撲食般拿夜宵補晚飯的晉揚,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他要是知道方和平背後這麽編排他,高低得嚎一嗓子:冤枉啊青天大老爺!

他之所以一整晚像匹眼冒綠光的狼一樣盯著林夏青,那是因為他想她再多餵他一截紅腸!林夏青這小妮兒忒沒眼力見,來了親戚,就只會幹巴巴地晾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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