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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總發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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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總發飆(1)

林夏青回到了老宅,卻不是她最初想回去的那個。

從縣城火車站一路輾轉回到鄉下的“家”,靠的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原身枉死,執念太深,對家中病重的母親千般萬般放不下。

林夏青挺心疼這個小姑娘,單純、懂事、隱忍、孝順,鼓足了勇氣背井離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去南方掙錢給母親治病。這樣的赤子之心,是她所處年代大多數人所欠缺的。她才十幾歲啊,白紙一樣的年紀就香消玉殞,,她原本應該有很好的一生,她怎麽甘心啊……

重來這世上一遭,林夏青對自己說絕不能白活,不僅要好好籌謀這一生,更要對得起逝去的亡魂和她不舍的親人。

眼前的“家”,連最簡陋的紅磚墻都沒能力砌,院子外圍是一圈風吹能倒的黃泥土坯墻,大門輕輕一推仿佛馬上要肢解散架,主屋更是破相百出,連紙糊的窗戶都布滿大小眼洞,跟剛經歷完八年抗戰的槍林彈雨似的。

這個家連像樣一點的窗戶紙都買不起,放眼整個院子,恐怕唯一值點錢的,就是窗檐下那口曬著豆瓣的醬缸,而曬豆瓣醬需要勤快打理翻拌,因為女主人久病纏身無力打理,黴豆瓣在烈日下猖狂散發著陣陣奇異臭味。

林夏青知道,其實林家真正的主宅並不在此處,這幢簡陋的泥坯房只不過是林家荒廢已久的祖宅,位置偏僻,旁無近鄰,就是林家母女半夜遭遇什麽不測,叫破喉嚨也是沒人來救的。

去年春天林家老爺子病逝,林夏青母女就被林老爺子後娶的婆娘王愛仙趕出了林家,說得好聽叫騰出獨門獨院給母女倆,實際就是嫌她們母女礙眼,索性臉也不要了,徹底把人掃地出門,荒了幾十年土坯房也好意思讓人住。

說到林家母女如今的淒慘境遇,這就不得不提起原身的渣爹林書山。

原身出生那年,渣爹不從哪聽說初戀的白月光隨軍嫁給援疆軍長丈夫後離婚過得很不幸福,渣爹戀愛腦上頭,十頭牛都拉不住,大冬天下著鵝毛大雪也要上趕著去新疆。起先原身母親喬春錦是不知道內情的,只當丈夫心懷抱負援疆謀出路去了。頭一年還好,林書山順利入職新疆的研究院,每個月都會寄幾十塊的工資回來,喬春錦母女在林家的日子也算好過,後面林書山大約得手了白月光,就與這邊的糟糠徹底割裂了,這麽多年,別說一個子兒,就是連半句話都沒捎回來過。

林夏青望著炕上被病魔折磨得癟瘦不成人樣的女人,心裏感到十分不值。明明是骨相頂級的大美人,卻因為沒有得到好婚姻的滋養,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已經衰敗枯萎如槁木。常言道德不配位,殊不知美貌與認知不匹配,還不如做一個姿色平平的俗婦,至少不會因這累贅的美貌生出許多事端,遭受命運裏這麽多痛苦的波折。

喬春錦生的極美,太美了,美得像一顆天上的明珠墜落到泥塵漫天的青河村,讓人不禁發嘆:這樣貧瘠落後的土地怎麽配蘊藏著這樣一個螓首蛾眉的絕色美人?

當青河村的人漸漸看明白,林書山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回來,喬春錦這是守活寡了,那些歪心思的老少爺們就開始打她的主意。

外面那群蒼蠅圍著喬春錦轉,婆家這邊自然沒什麽好話給喬春錦,後婆婆王愛仙在炕上跟老姐妹閑著嗑瓜子,一口一句:浪不死她,成天扭著小細腰小屁股蛋兒不知給誰看,沒有男人睡一個炕,心裏填著十萬八萬盆急赤白臉的烈火,渴著招那些狂蜂浪蝶來撲滅。

喬春錦就躲在屋外的窗檐下,沒聲兒地掉眼淚。

林家的日子太難熬了,殺千刀的林書山,根本就不是個男人,留著妻兒在他家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日日不是被站規矩,就是被婆婆和手長的姑子羞辱不檢點,他林書山算什麽男人?一去新疆十幾年杳無音訊,就是解放後的老太監都比他知道心疼女人!

分家!在林家這是沒法過了,可是分了又能去哪呢?娘家決裂很多年了,媽說了,全當沒養過她這個女兒,兄弟姐妹這麽多年也早都沒了聯系。分家之後,她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個年幼的孩子,外面那些眼冒綠光的餓狼會把她啃得骨頭都不剩!

喬春錦只求有個棲身之所,熬油似的帶著孩子在林家熬,年紀輕輕四十出頭,就把自己熬得大病一場,馬上快挺不過去了。

大哥是婆婆王愛仙和前一個丈夫生的,大嫂汪玉梅素來和婆婆一個鼻孔出氣,不知怎麽突然良心發現,或許是看她這回真是不成了吧,居然費了好大的勁在南邊工廠幫女兒謀了個職。喬春錦心想:也好,南下也好,女兒踏踏實實學門手藝,掙了錢攥在自己手裏,不愁往後日子過不起來。她一死,女兒在林家真就成了個任人擺布的累贅了,家貧不如走四方,不計掙多掙少,至少先脫離了這一大家子的豺狼虎豹!

喬春錦醒了,迷迷糊糊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炕邊盯著自己瞧,霎時心驚得手腳冰涼,怕是什麽歹人闖了進來。

她都快病死了,賊老天還不放過她呢,臨死還要受一遭這種臟事兒。

再定睛一細看,喬春錦綿弱的病音都尖銳了起來:“夏兒?!”

林夏青沒想到人突然醒了,她正對著喬春錦這一張女媧畢設的臉驚嘆不已呢,怎麽會有人就連生病都這麽好看?

林夏青生澀拗口地崩了個“媽”出來。

對不起,你的女兒已經不在了,現在芯子裏的人是我,二十一世紀的林夏青,中人之姿頂替了你遺傳給女兒的絕頂美貌,皮相上是我占便宜了,但沒關系,上輩子我白手起家當過老總,腦子應該還算好,往後你的人生我來負責。

喬春錦沒察覺出女兒臉上的別扭,原本說話都沒力氣,這會兒心急火燎地問:“你不是坐車南下去了?怎麽在這兒?還是媽病糊塗了,想你想的發癔癥了……”

她那麽虛弱,林夏青怕她話說太多順不過氣,連忙解釋:“沒坐成,又回來了,不走了。”

喬春錦嚇得心突突:“不走了?”碰上什麽事兒了?

林夏青:“嗯,去南邊是假的,汪玉梅和林慶輝沒安什麽好心,其實是想把我賣了。”

喬春錦氣的雙眼發紅,整個人抖得不像話,她好恨啊,他們再怎麽欺負自己都沒事,但女兒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珍愛,他們敢?!

“他們,他們這對母子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喬春錦恨急了,愛女之深,垂死病中驚坐而起,“我去跟他們拼了!豁出我這最後半條命,我也要把他們這對黑心爛肺的母子給剁了!我不能容著他們活在世上繼續禍害你!”

今朝不成還有明朝,這一次沒害成,保不齊下一次會是哪天,汪玉梅這腌臜貨老臉不要,居然做起這種傷天害理的老鴇勾當,她不得好死!不行,今天必須去把汪玉梅和林慶輝給弄死了,他們要害女兒,自己決不能讓他們得手!

聽到剁,林夏青想起來一件事,剛剛她去竈房轉了一圈,沒找到刀,家裏窮得一幹二凈,唯一一把椅子還是四腿不齊的瘸子,她想把椅子的腿給削削齊,坐著不會搖來晃去。

“媽,家裏刀去哪了?”

喬春錦傻眼:“刀在竈臺上啊。”

林夏青:“沒有,我把竈房翻遍了都沒有。”

喬春錦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珠子迅速在屋裏搜羅了一圈,果然家裏稍微像樣點的桌椅和箱籠被褥都被拿走了,她心涼了半截,勉力撐著偎在女兒身上,心裏惦念又害怕地說:“你去院子看看,墻角那輛三輪車還在不在。”

三輪車?什麽三輪車?

林夏青搖了搖頭,外面院子除了一口臭掉的醬缸,那是比臉都幹凈了,哪還有什麽三輪車啊。

喬春錦:“那是你朱二叔……”

喬春錦沒往下說,她怕女兒誤會自己和屠戶朱二有什麽,都是苦命的人,朱二實在是個好人,喬春錦不想給他招惹麻煩。朱二上午興沖沖騎了輛自己焊的三輪車,說就放在院子裏,等她什麽時候想開同意了,他就用這輛自己親手焊的三輪兒拉她去縣醫院。

朱二特地把房間窗戶打開,驕傲地指著院子裏那輛焊得閃閃發亮的三輪車,“春錦,我不怕那些人怎麽說,我當家的還在的時候,你那麽和她好,她雖說又盲又啞,但心卻不盲,你是她最最好的朋友,心善的人不該是現在這種下場,這回不能再由著你了。”

大字不識一個的朱二,特地上省城新華書店買了本自學電焊的書,從喬春錦病得起不來床那天起,他就日琢磨夜琢磨,早晚有一天他要弄輛車拉著春錦去縣城。林家那群白眼狼是決計舍不得出半個子兒給春錦瞧病了,他朱二願意當這個冤大頭去填縣醫院的這個無底窟窿。

喬春錦怪自己病得不爭氣,一睡就昏死一般,連家裏和院裏的東西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不對,她這次病得狠,平時怎麽睡都睡不安穩,早上大嫂難得給她餵了一碗水,那水裏是不是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她才睡得這般無知無覺?

那些人好狠的心啊,前腳剛把女兒哄走送去賣,後腳就惦記上她所剩不多的家當,她還沒死呢,這就不把她們孤兒寡母當人看,發賣的發賣,搬走的搬走。

喬春錦只恨自己從前選錯了路,前怕狼後怕虎,以為呆在林家多少得點庇佑,外面的人不敢欺負自己,殊不知自己人欺負起自己人,那才是食骨吸髓渣都不剩。這麽多年她勤勞肯幹,若當初自己毅然選擇和林家那些人分家帶著女兒單過,是不是她和夏兒的日子就不會是現在這般田地?是不是她會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來,為女兒撐起腰桿?

只怪自己當初一味忍讓,連帶著獨女也養成了膽小息事寧人的性格,被林家那些豺狼虎豹踩在頭上壓榨,殊不知人都是欺軟怕硬、得寸進尺的。如今說什麽都晚了,自己這副廢物身子還能辦成什麽事?

喬春錦絕望地蜷縮回炕上,怪自己不中用,怪自己的隱忍連累了女兒,她死了不要緊,女兒才十九還沒成家,無依無靠地活在世上,任人欺、任人淩,只要一想起未來是這樣的,她的心都要碎了……

窗外日光盛烈,明天看來又會是一個艷陽天。

明天,明天……人哪有那麽多明天呢?明天到底在哪啊?

喬春錦把臉轉過去面向墻壁,獨自消化肝腸裏的辛酸苦楚。

林夏青沒註意到喬春錦突然不說話了,也沒察覺到喬春錦身上散發的濃濃頹意,她的腦瓜子現在活絡得緊,只知道好久沒這麽刺激了,有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興奮。

當初自己被人陷害入獄,抄家收走的那幾套辛苦打拼下來的房,自己那叫一個心疼肉也疼啊,現在有送上門來讓她報仇的,簡直就是找死!

林夏青拿出當年談業務時候大戰奸猾供應商三百回的士氣,摩拳擦掌地說:“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讓那幾個沒長眼的臭魚爛蝦拿走了是吧?”

喬春錦嚇了一大跳,以為自己聽錯了,素日膽小內向的女兒怎麽會說那種粗話?

“啊?”

“等著吧,刀、桌子、椅子、三輪車,還有旁的什麽從這屋出去的,我讓他們統統畢恭畢敬地雙手奉上,全須全尾一個都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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