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櫻520 || 20：00】婚禮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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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櫻520 || 20：00】婚禮前夕
從現在開始為結婚做準備，也不算太晚。
01
經紀人湯姆.羅德裏格斯先生走進越前龍馬的休息室，看到他一個人呆在這裏，毛巾胡亂地堆在一邊，擦過汗的墨綠色發絲隨意地亂翹著，那張好看的臉上卻看不出一點晉級十六強的喜悅，反而煩躁地抿著嘴唇。
“餵，龍馬，”湯姆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對這位年輕的網壇新星說，“我知道對於你來說十六強也許並不值得慶祝和高興，但也至少別板著個臉啊，高興一點？”
等下還要去開記著發布會，湯姆一想到越前這張面無表情的臭臉，就仿佛已經看到了千百篇指責他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的新聞稿飛到自己面前了。越前龍馬什麽都好，要是能改改他那我行我素的性子就好了，他正這麽想著，面前的人擡起了頭，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句重磅炸彈。
“我要棄賽。”
湯姆一時間楞在原地，等他可憐又脆弱的神經緩慢地處理完這句信息量重大的話語，越前龍馬本人已經走到了休息室門口。
“等等，總得有個原因吧。”湯姆急切又不解地問道，“你突然棄賽要去幹什麽？”總不能夠是因為他最近打得太順風順水，提前對每天贏贏贏的比賽生活產生了厭棄，才學他老爸那一套急流勇退吧？可是就算是越前南次郎，也是結婚生子之後才退役的，越前龍馬現在才二十四歲，還是黃金單身漢，湯姆實在想不通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湯姆的問題並沒有絆住越前往門外走的腳步，他只是稍一停頓，便繼續向外走去，同時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要回日本。”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匆匆離去的腳步裏帶著一絲倉皇。言辭暧昧的回答意味不明，湯姆正在無奈地思考是否要用家人身體抱恙的借口開發布會的時候，絕對猜不到他急著回日本的真正原因。
十分鐘前，越前龍馬剛剛結束比賽回到休息室裏，他打開手機查看消息，沒有找到想要看到的祝賀信息，反而看到桃城前輩發來的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越前，你知不知道，小姑娘要結婚了！”
他皺著眉頭把這條消息又看了一遍，仔細回憶了近幾個月和龍崎櫻乃之間的聯系，並沒有任何異常，於是擡手給桃城回覆：“這種玩笑很無聊。”
桃城幾乎是立刻就回覆了他：“我騙你幹什麽，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翻她的博客。”
越前皺著眉頭依言去翻，果然看到她幾小時前更新了一條博客，圖片上是一堆各式各樣的采購袋，配字是“一直覺得婚禮是很浪漫很美好的事情，沒想到結個婚真的好累哦。”
他感覺腦子嗡的一聲，還沒有多想什麽，桃城又發來了消息。說消息保真，是得到了不二周助的認證的。龍崎現在在不二的工作單位實習這件事，越前當然是知道的。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字，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不二前輩說了，新郎是個溫柔敦厚的人，看上去很會照顧人的那種。我早就跟你說了對待女孩子要溫柔，你看現在好了吧……”
桃城的消息還在一條一條跳出來，越前卻覺得自己跌入了絕對零度的真空之中，他煩躁地胡亂揉著還在滴汗的頭發，突然感覺自己渾身發冷，有一種快要呼吸不過來的錯覺。
一直以來熟視無睹的賴以生存的空氣和周身熨帖的溫度被一下子抽去，他狼狽地在記憶裏尋找著問題的源頭，卻始終不得要領。
她忙著實習，沒有精力再熬夜追他的比賽，但是每次他贏得比賽，她依舊會發來祝賀的信息。偶爾他休假回日本，會找她來接機，然後再一起去她之前說過很想去吃的餐廳一起吃一頓飯。她已經不再打網球了，體力比不上讀書的時候，但是還是會在他的執意要求下陪著他去網球場對打幾局。
他從來沒有挑明說過，但是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昭然若揭。就像國中的時候被前輩們起哄調侃的一樣，他這麽怕麻煩的人，會記得她喜歡的餐廳，會掛念她工作的煩惱，會放水和她打球，難道還不夠證明嗎？
她總是說永遠支持他的夢想，他的夢想不止是站在世界的最高點，還有在迎來那一刻的時候向她挑明一切心意。網球和龍崎，全都是越前龍馬規劃好的未來裏必不可少的部分。可是如今她卻要和別人結婚了。
關於那位所謂的新郎，越前不記得龍崎有和他提起過分毫。莫非他一直以來以為的聯絡頻繁，對對方的生活了如指掌，只是單方面的他以為嗎？越前龍馬越想越無解，這時候經紀人先生推門走了進來。
聽著湯姆的話語，他終於回想起，自己剛剛贏下了比賽，獲得了蒙特卡洛大師賽十六強的晉級資格，打開手機原本是想看看有沒有龍崎發來的祝賀。他今年狀態不錯，年初的澳網闖進了八強，在邁阿密挺進了半決賽，他渴望已久的大滿貫似乎近在眼前。
但是他現在突然得知龍崎要結婚，計劃好的一切就像是被一顆打飛的網球，突然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想到她溫和的笑臉，他暗自咬牙，錯過了今年，今後還有很多次大滿貫的機會，可是如果錯過了龍崎櫻乃，她也許就會從此與他的人生分道揚鑣。缺了關鍵一環的前方不是他想要的未來，不論如何，他都要去找她問清楚。就算她真的要結婚了，他也決意讓她知道，自己多年以來，未曾訴說的真正的心意。
02
龍崎櫻乃提著裝著禮服裙子和高跟鞋的袋子，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揉了揉肚子。雖然已經吃過了晚餐，但折騰到這麽晚她又有些餓了起來。現在大概也只有24h開門的便利店還在營業了，去買一點速食壽司卷填一填肚子吧，她一邊這麽想著一邊穿過一盞路燈攏住的昏暗的光暈。
她腦海裏滾動著婚禮的諸多事宜，竟沒發現街角的陰影裏站了一個人，眼看著就要一頭撞上去，那人無奈地出聲提醒她。
“我說龍崎，走路要看路啊。”
龍崎被嚇了一跳，手裏提著的購物袋也掉到了地上，對方上前一步幫她撿起地上的袋子，走進路燈的光圈裏，龍崎才發現是本該遠在海外比賽的越前。
待到回到家裏，龍崎才發現自己忘記了去便利店買壽司卷，她不抱什麽希望地打開冰箱門，發現裏面還剩下半袋前幾天吃剩的切片面包和一盒算不上新鮮的小番茄。她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把小番茄拿了出來。
龍崎把紅艷艷的小番茄清洗裝盤，希望彌補一下它已經在冰箱裏放了好幾天並且被她遺忘這個事實。也許是因為越前坐在客廳裏，水流沖過她的手指，她恍惚間想起來國中時期為他做便當的那段日子。那時候她有一藍一粉兩個便當盒，一個裝自己的午餐，另一個裝給越前的便當，便當的菜色都是越前喜歡的口味，小番茄作為飯後水果也經常出現在便當中。她略帶些懷念地咀嚼著那段回憶，一邊苦笑著寄希望於滿懷心願挑選出的水果和從冰箱中倉促翻找出來的口味不要有太大的差別。
龍崎將水果端到茶幾上，自己坐到了越前對面她有些心虛地搓了搓手指，希望對方不要發現她的敷衍和倉促。好在越前似乎並不關心面前的這盤水果，他的目光落在那袋被她不小心掉到地上，又被他撿起提回的禮服裙上。
龍崎也跟著看了眼裙子，發現裙子的一角蹭上了灰，她小小地驚呼了一聲，立刻站起來將裙子從袋子裏拿出來展開鋪平在沙發上仔細查看，確認裙子並無大礙之後才松了口氣。
“需要這麽擔心嗎，一條裙子罷了。”越前沈默了一會兒，語氣古怪地開口。
“啊……因為是特地租的裙子，還挺貴的，周末就要穿了，如果弄壞了可就麻煩了。”龍崎察覺到了他的不快，不明所以地向他解釋。
“啊對了，龍馬君怎麽會大晚上地站在我家門口，還真是嚇我一跳呢。這個時間你不應該在比賽嗎？”
“唔，本來是在蒙特卡洛比賽的，但是……”越前說著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裏裹挾著濃厚而覆雜的情緒，他最終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嘴唇。
看他這副表情，龍崎便以為是比賽失利了，她下意識地便想要說些安慰鼓勵的話，然而話到嘴邊轉了兩個圈兒又說不出口了。越前從來不是那種喜歡聽安慰的性格，從前他比賽失意的時候更喜歡自己找一個空球場一個人對著墻壁抽球練習，龍崎就站在場外默默地陪伴他，偶爾會鼓起勇氣說一句“沒關系，我相信龍馬君一定可以贏的”。然而虛長十餘歲，她的勇氣卻還比不上當初那個十二歲的自己了。
越前十五歲離開日本前往美國發展，自此兩人之間的聯系就是書信與短信多於見面。信紙、電子信息、新聞與報紙勾勒出一個遙遠而有些失真的越前龍馬，盡管一直保持著不多不少的聯系，龍崎卻覺得不知不覺之間，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從十二歲起站在鐵絲網外看著他打球的越前龍馬已經與她漸行漸遠了。
學生時代她還比較關註他的賽程，也曾熬夜追過他比賽的直播，然後在第一時間送上祝福，但步入工作之後，她的少女情懷仿佛也像一束放在幹燥空氣中的鮮花一樣，慢慢喪失了水分而變得萎靡。她不再將他的比賽日程記錄在備忘錄上，熬夜加班的時間代替了追直播的時間。就好像如果方才越前不說，她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比賽，現在又進行到什麽賽程了。她早就不是那個對越前龍馬了如指掌的龍崎櫻乃了，因此那句顯得有些親密的“我永遠相信龍馬君”也突然顯得不太合時宜。龍崎嘆了口氣，最終只是輕輕地開口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今天已經很晚了，龍馬君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回家好好地睡一覺休息一下。”
越前聽完之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開口說道：“龍崎，我並沒有輸比賽，其實昨天我剛剛晉級了蒙特卡洛大師賽的十六強。”
“誒？”龍崎楞住了，事情進入了一種她從未設想過的發展狀態，她一時想不出越前到底有什麽放棄比賽半夜飛到日本站到她家門口的理由，“那是為什麽？”
越前臉上一瞬間出現了簡直可以用幽怨來形容的表情，龍崎有些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不是要結婚了嘛。”
“誒？”龍崎依舊沒有想明白這其中關系，“我嗎，我沒有要結婚啊？”
“哈？”越前皺起眉頭，他掏出手機找到了龍崎的那條萬惡之源的博客，然後展示給龍崎看，“那這條是什麽意思？”
“啊……”龍崎湊過去仔細看了那條博文，然後才終於發現越前鬧了多大的一個烏龍，她有些哭笑不得道，“是我的朋友愛理醬要結婚不是我啦，她以前是我的高中同桌，沒想到後來居然進了同一家單位實習，她說這是難得的緣分所以一定要我做她的伴娘。”
“對了，這條裙子也是愛理醬特意挑的伴娘禮服裙，所以我才會擔心弄臟了。”龍崎忍不住笑了起來，“龍馬君你到底想到哪裏去了。”
越前龍馬很少露出這樣呆楞的表情，他平日銳利的貓瞳睜得又大又圓，讓龍崎想到不久前愛理分享給她看的一只網紅小貓的表情包。她還在聯想小貓和越前的相似點，越前突然開口問道：“那……龍崎，你有沒有想要結婚的想法？”
“誒，我暫時還沒有想過……”龍崎想了想，“也許碰到適合的人就會有了吧。”
“那，”越前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說，和我結婚吧，你會答應嗎？”
03
“然後呢？”淺田愛理激動地撐著桌子問道。
“沒有然後啦，”龍崎無奈地笑了笑，“我拒絕了他。”
“啊……”淺田發出長長的一聲感嘆，“真不愧是櫻乃醬，總是能波瀾不驚地說出可怕的話，平靜自若地做出別人無法想象的事情呢。”
“我嗎？”龍崎有些不明所以地指著自己。
“對啊！”淺田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櫻乃醬你都不知道的嗎，你以前可是班裏的風雲人物！”
風雲人物這種詞語在龍崎童年時期經常從他人嘴裏聽到來形容她雷厲風行的奶奶，中學時期又常常聽到同學們用它來形容網球部新星越前，至於她自己，倒是新鮮的第一回。她用勺子攪動著馬克杯裏的咖啡，頗有些好奇地問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記憶中中學時期最引人註目的一次經歷也不過是代表學校去北海道參與作文國賽，不過最後也並沒有拿獎呢。”
“能去參加國賽已經超級厲害了好不好，”淺田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我說的不是學習方面的事情啦。櫻乃醬真的不記得了嗎，高中的時候越前君曾經來過學校一次，專門來看了你的比賽誒。”
龍崎眨了眨眼睛，也回想起了那段記憶。
那時候她剛剛升上高二，還沒有因為繁重的課業壓力退出網球部。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女網部安排的部活是自由練習，龍崎和同學找了一個空球場對打。因為只是對打練習，並沒有很激烈，也沒什麽人來圍觀，她們打的很放松。直到有部員突然發現一個帶著白帽子的高瘦少年背著網球包一言不發地站在場邊看比賽。
女網部有男生駐足觀看不是什麽稀罕事，但他們大多數都是來看女孩子的網球短裙，背著球包的越前站在人群中很是矚目。幾個高一的小女生並不認識十五歲就遠赴美國的越前，以為他是來這等人的，便問了他幾句，結果越前回答說是來看比賽的。一直到龍崎中場休息，走到場邊拿毛巾和水，才發現在場外站著的越前。
“啊，龍馬君！”她驚叫出聲，毛巾也掉到了長凳上，“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正好到了休假期，”越前說著往下瞥了一眼，“你的毛巾要掉地上了。”
“啊，不好意思……”她慌慌張張地撿起毛巾胡亂塞進包裏，心情也一起變得亂亂糟糟又滿滿當當的。
“這又不是我的毛巾，”越前無奈道，“龍崎，不要老是動不動就道歉啊。”
“啊啊對不起……”龍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臉蛋漲得通紅。
不過越前卻似乎很喜歡看她窘迫的樣子一樣翹起了嘴角，他主動拎起龍崎放在腳邊的網球包，對她說：“那麽龍崎，稍微陪我一下吧。”
之後的相處和他們從前的日常沒什麽太大的區別，越前陪她打了一會兒球，檢查了她的發球和回球的姿勢，然後一起去附近的快餐店一起吃了晚飯。
“所以龍馬君這次休假會在這裏呆多久呢？”龍崎用拇指搓著飲料上套著的杯套小心地問。
“一個禮拜左右吧，”越前嘴裏塞著漢堡，含含糊糊地回答，他的白色帽子吃飯的時候摘下來放在一旁，此刻他就透過額前稍長的劉海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孩。可惜龍崎一接觸到他的目光就像碰到了滾燙的炭火一般垂下了眼簾，沒有心思去辨認越前眼裏的百般情緒。
那並不是高中時期越前和龍崎的唯一的見面，只不過後來越前就沒有再去過學校，大部分時間他會直接讓龍崎去機場接機。只不過這唯一被同學們看到的那一次，在旁觀路人眼中可沒有這麽平淡普通。
“大家都在討論他是不是你的秘密男友，畢竟他長得帥氣場還那麽強。”淺田撐著下巴回憶道，“後來有人爆料說他就是國中部以前那個超級新星，後來去了美國的那個，話題一下子反轉，大家都在討論你是不是網壇新星的秘密女友。”
“當時其實，我們班裏還有不少越前的粉絲呢，還有幾個就是和他國中同班的，她們聽到可嫉妒死你啦，結果有人問到你的時候，你居然說你們只是同級生，”淺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頗有一種正宮娘娘不怒自威的感覺，把她們氣壞了。”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龍崎無奈扶額，“我們真的只是同級生關系啊。”
“你少來，哪有普通同級生幾個月不見一見面就直接求婚的。”淺田叉著腰，一副“我早就把你們看透了”的姿態。
咖啡有點冷了，沒有融盡的奶沫堆在杯沿，龍崎索性將勺子擱到了杯子裏，金屬小勺發出叮當一聲脆響，她的心也因為這久遠的暧昧措辭被忽得輕輕一扯，泛出絲絲癢意來。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我們應該不止是同級生的關系，”龍崎垂著頭輕輕地說，“但是我也沒有勇氣去猜想，我們可以是更進一步的關系。”
04
越前龍馬罕見地失眠了。
他回來地倉促，沒有帶多少東西，卡魯賓也不在家裏，一個人躺在床上第三十二次翻了一個無意義的身後，他終於一把坐起身來。
他第一次把游戲申請發過去的時候凱賓沒有回，他又執著地發了兩次，直到剛剛結束體能訓練的凱賓史密斯一拿起手機就莫名其妙地看到三條申請，懷疑他腦子出問題了直接給他打來了電話。
“你幹嘛啊大早上的，我在訓練哪有空陪你打游戲。”凱賓沒好氣道，“這麽空不如多做幾組立臥撐。”
“我現在不在蒙特卡洛。”越前言簡意賅道。
“你現在……”凱賓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然後像一只尖叫雞一樣尖銳爆鳴起來，“你不是剛進十六強嗎？你這個時候跑哪去啊！”
“東京。”越前從衣櫃裏翻出了套著防塵布的兔犬玩偶抱到懷裏，這個小家夥以前呆在他的書桌上，被鬧鐘、日歷和一堆圓滾滾的網球簇擁著。
“你爸媽不都在洛杉磯嗎？”凱賓不解，“東京有誰在……啊，啊！”
“嗯。”越前把臉埋進兔犬的肚子裏，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
“不會吧，櫻花小姐從來都不怎麽惹事啊。”凱賓回憶道，“連你之前給她買的生日禮物整整晚了一個禮拜她都沒生你氣。”
說起這件事越前就生氣，並不是他忘記了龍崎的生日，只是因為海外倉庫的供貨問題導致禮物晚了一周才送到，如果龍崎問起來他完全可以解釋清楚，可偏偏龍崎櫻乃一句都沒有過問，反倒顯得他有些自作多情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但越前對龍崎始終生不起氣來，只能感受到碰了軟釘子一般的挫敗感。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他始終想不明白。
“到底什麽事啊，能請動你這尊活菩薩？”
“她要結婚了。”
“？！”凱賓差點沒捏穩手機，“真的假的？”
“假的。”
“……越前龍馬我警告你，你下次再敢這樣說話我就把你珍藏的頭像小網球扔了餵狗。”
“她說沒有準備要結婚，然後拒絕了我的求婚。”
“……我猜這次是真的？”
對面沒有傳來回答，凱賓嘆了口氣，抓了抓劉海心想這都是些什麽事啊，他就沒見過這麽擰巴的兩個人。不過身為悶騷王子的特邀戀愛顧問，他還是耐著性子開導他：“我說你啊，不會就直接開口求婚了吧，什麽都沒準備嗎？連束花都沒有帶？”
“我去之前也沒想過要求婚……”話筒裏傳來越前的聲音低低的，好像有些沮喪又有些不知所措，“我也沒想過她會直接拒絕。”
“你到底把櫻花小姐當什麽人啊，”凱賓有些無語，“任誰三更半夜被一個突然來到自家門口的人開口就求婚也不太可能會答應吧，你三個月不見你家貓都要抓你呢，更何況你們都還沒有告白吧，連情侶都不是就急著想大跨步進入到婚姻了，你想的未免太簡單了吧。”
盡管越前不想回憶，但是那晚的記憶還是隨著凱賓的話浮現在腦海裏。龍崎看上去像只受驚的兔子，眼睛睜的又大又圓，是他學生時代逗她的時候經常看到的神情，但這一次她的眼睛裏只有驚訝無措，沒有驚喜激動。
他還記得當時的心情，得知她並沒有要結婚之後劫後餘生一般的欣喜和心愛之人失而覆得一般的激動讓那句求婚沒有怎麽經過思考就本能地脫口而出。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裏，龍崎櫻乃永遠不會拒絕他，但是現實給他澆上了一盆兜頭冷水。
“龍馬君，剛剛說什麽？”龍崎眨了眨眼睛看著他，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沿著他的脊椎一路炸上來，冷卻了過熱的情緒和糊塗的思維。
“我……”他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幾乎說不出話來，“抱歉，沒什麽事情了，我現在就回家不打擾你了。”
越前沈默了許久，看他不打算吭聲，凱賓便接著說了下去：“我之前提醒你好幾次叫你趁早告白，你這家夥非要追求什麽儀式感要等到大滿貫……談戀愛和打網球又不一樣，感情這個東西從不講究一擊必殺，反而更看重陪伴。你們早就不是同學了，光時差就有十幾個小時，你平時不聲不響的，也難怪櫻花小姐沒有安全感。”
越前想要張口反駁，他想說自己明明有一直同她保持聯系，每年休假期間同她見面，她過生日的時候也從來不會缺席禮物。但與此同時，他又忽然想起，久遠的國中時期，他還任職著圖書管理員的職務，龍崎喜歡坐的靠窗的位置，從管理員的位置恰巧可以看見她的半個背影。女孩淺綠色的水手服衣領和垂在身後的長辮子構成了他午後小憩醒來時腦海中最深刻且柔軟的記憶。某一天下午，他準備去整理書籍的時候發現龍崎難得地趴在桌上睡著了。他走近幾步，突然看到了女孩壓在隔壁下還未抄完的書摘。
“愛的本質是被看見。”
不知為何，這句書摘穿透過漫長的歲月又再次在回憶裏清楚地亮了起來。然後，像是相機對焦疊影一般，那些數不清的名為“日常”的碎片也一張張清晰了起來。
她的球拍，球拍上纏著的他挑選的手膠，她的長發，劉海上別著的他送的發卡，她的作業本和書摘，她的便當盒和網球飯團，她蹲在路邊給小貓餵小香腸，她柔軟而微微汗濕的手心，她說他要成為所有國家的第一名，她的笑渦，她的眼睛，明亮的、真誠的、閃動著愛意的眼睛。
十二歲的龍崎櫻乃坐在球場邊的長凳上晃著腿，二十四歲的龍崎櫻乃卻背對著他留下一個晦暗的剪影。是什麽時候起，他沒有再好好地看著她了呢？
“你幹嘛老不說話，”凱賓有些不爽他的態度，“別告訴我你是自尊心受挫了要封心鎖愛了啊。從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站起來，打球的原則放到愛情裏也適用，現在放棄就真的全完了！”
“誰說我要放棄，”越前說，“還差的遠呢。”
05
“龍馬君，不要再送花了。”龍崎櫻乃捧著這個禮拜收到的第三束鮮花臉頰有些發燙。
“嗯……我記得你挺喜歡香水百合的。”越前摸著下巴回憶。
“才不是品種的問題！”龍崎羞窘地喊了一句，“你……你每天都來送花，鄰居們會誤會的……”
“誤會什麽？”越前眨了眨眼睛表示洗耳恭聽。
“就是，就是……”她的臉越來越紅，和花束裏紅色的滿天星有越來越相近的趨勢，越前忍不住翹起嘴角，被龍崎看到於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麽多年過去了，眼神還是毫無威懾力，像小貓撓人，他在心裏暗自評價。
“總之，龍馬君不要再作弄我了……”龍崎抱著花低頭去數花瓣，不敢看越前的眼睛。
“沒有作弄你，”越前說，“對不起，我從前沒有直白地告訴過你，但是我說的每一句都是認真的。”
“騙人，”龍崎小聲嘟囔，“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呀？我都叫你不要再送來了。”
“我在追你啊。”越前坦然道，“唔，我本來打算拿到大滿貫的獎杯之後再說，但是我擔心你要和別人結婚，所以現在就來了。”
“明明是你自己搞錯了。”龍崎仍然有些忿忿，覺得越前的腦子還沒清醒過來。
“我的確搞錯了，”越前走上前一步輕輕地握住了龍崎的肩膀，溫柔地擡起對方的下巴，讓兩個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我總是以為我不用說什麽，你全都會明白的。但後來我才知道，沒有說出來的話，你是不會知道的。”
龍崎楞楞地看著越前的眼睛，歲月沒有在那裏留下痕跡，那雙眼睛還是和她第一次對視時一樣明亮，只是因為害羞或是一些其他的情緒，她從沒有這樣長時間地註視過他的眼睛。於是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發現，這雙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裏，也可以滿滿當當地倒映著她的臉。
其實朋友們這樣說過很多次。小阪田朋香抱怨越前不吃她做的便當，眼裏似乎只看得到龍崎做的那份；淺田愛理說他來高等部的那一次分明是直奔女網部，明顯就只是為了來看她；幾個曾經喜歡過越前的同學也在多年後的同學會上提起，她們想纏著越前請教網球技巧，正在進行自由練習的越前根本不理會她們，但他卻會主動去找她檢查她的發球和回拍。
國中時期的龍崎情竇未開，懵懵懂懂，等到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喜歡，越前已經飛去美國的網球學校訓練了。於是喜歡的心情也被架空，一半釀成了酸澀。每一次收到回信和禮物，每一次去機場接機，她總是滿懷著期待和歡喜，卻又遲遲無法鼓起勇氣更進一步去確認對方的心意。再後來，她考進大學，越前開始活躍在職業賽場上，兩個人的交集更是被無限壓縮，就是從那時候起，她開始不再對這份感情抱有期待，並且真心地覺得如果能一直做普通朋友，倒也不錯。這樣的心態一直維持到四天前的那個晚上，越前背著球包，站在她家門口的路燈下，再一次闖入了她的生活。
什麽時候開始，勇氣和真誠已經不再伴隨著她了呢，龍崎想起了十二歲時的自己，竟敢一個人站在外國的看臺上給美國隊的越前加油，假如換作現在，她也許會尷尬緊張到從看臺上跳下去，她無不自嘲地想象著。
你連高臺都不怕，你在害怕什麽呢，她自問道。
如果在現實的矛盾面前，越前龍馬學著變得更加坦誠，那麽龍崎櫻乃也應該努力變得勇敢，沒有誰和誰命中註定要在一起，想要走到彼此的身邊，一個人努力不夠。龍崎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看著對方的眼睛確認道：“所以，龍馬君現在是在告白嗎？”
越前點點頭，臉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神色，目光卻有些躲閃，龍崎忍不住彎起嘴角，原來像越前龍馬這樣的人，告白的時候也會緊張。
“所以，你的回答呢？”越前強裝鎮定地問到。盡管他來之前已經做好了不成功的準備，但是一想到要聽喜歡的人再拒絕自己一遍，心裏也不由得打起了鼓。
“我要先考察一段時間再做決定。”也許是被越前緊張的模樣逗高興了，龍崎語調輕快地宣布，“就像是進公司實習一樣，過了考察期如果領導覺得滿意就留用，不滿意就走人。”
越前眨眨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被判了有妻徒刑還是無妻徒刑緩刑執行，他只好點點頭表示同意。
這件事後來終於傳到龍崎的好閨蜜小阪田耳朵裏，她對著龍崎豎起來兩只大拇指，誇讚她敢於拒絕越前兩次，哪裏是缺乏勇氣，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異世界的勇者了。
“也沒有拒絕兩次啦，”龍崎紅著臉小聲囁嚅，“第二次怎麽能算拒絕呢？”
“誒呦，我真的服了你們兩個了。”小阪田做出一副酸牙的表情朝她扔了個抱枕，“心裏明鏡一般的，還假惺惺地搞什麽考察期，趕緊滾去結婚啦！”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啦……”龍崎剛想解釋，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打開手機查看，小阪田也趕緊湊了過來。是越前發來的簡訊，說他下周就要回美國訓練了，為了被他私自翹掉的蒙特卡洛大師賽他的團隊給他安排了加倍的訓練。
“這算是在和你報備嗎？”小阪田奪過龍崎的手機，翻了翻兩人近一周的聊天記錄，忍不住嘖嘖兩聲，“原來考察期是用來磨合這個的呀。”
“還有，六月要不要來巴黎看我的比賽，如果我拿到大滿貫，就提前結束考察期怎麽樣？”
“哇，這是什麽，求婚誒，第三次！”小阪田捧著臉驚呼，“櫻乃你要答應他嗎？”
龍崎捏著手機，覺得臉頰又不受控制地燙了起來。然而這一次，她感到無盡的勇氣與愛意洶湧地流淌在身體裏，凝結到指尖。她在屏幕上打下了自己的回答。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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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為結婚做準備，也不算太晚。
01
經紀人湯姆.羅德裏格斯先生走進越前龍馬的休息室，看到他一個人呆在這裏，毛巾胡亂地堆在一邊，擦過汗的墨綠色發絲隨意地亂翹著，那張好看的臉上卻看不出一點晉級十六強的喜悅，反而煩躁地抿著嘴唇。
“餵，龍馬，”湯姆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對這位年輕的網壇新星說，“我知道對於你來說十六強也許並不值得慶祝和高興，但也至少別板著個臉啊，高興一點？”
等下還要去開記著發布會，湯姆一想到越前這張面無表情的臭臉，就仿佛已經看到了千百篇指責他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的新聞稿飛到自己面前了。越前龍馬什麽都好，要是能改改他那我行我素的性子就好了，他正這麽想著，面前的人擡起了頭，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句重磅炸彈。
“我要棄賽。”
湯姆一時間楞在原地，等他可憐又脆弱的神經緩慢地處理完這句信息量重大的話語，越前龍馬本人已經走到了休息室門口。
“等等，總得有個原因吧。”湯姆急切又不解地問道，“你突然棄賽要去幹什麽？”總不能夠是因為他最近打得太順風順水，提前對每天贏贏贏的比賽生活產生了厭棄，才學他老爸那一套急流勇退吧？可是就算是越前南次郎，也是結婚生子之後才退役的，越前龍馬現在才二十四歲，還是黃金單身漢，湯姆實在想不通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湯姆的問題並沒有絆住越前往門外走的腳步，他只是稍一停頓，便繼續向外走去，同時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要回日本。”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匆匆離去的腳步裏帶著一絲倉皇。言辭暧昧的回答意味不明，湯姆正在無奈地思考是否要用家人身體抱恙的借口開發布會的時候，絕對猜不到他急著回日本的真正原因。
十分鐘前，越前龍馬剛剛結束比賽回到休息室裏，他打開手機查看消息，沒有找到想要看到的祝賀信息，反而看到桃城前輩發來的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越前，你知不知道，小姑娘要結婚了！”
他皺著眉頭把這條消息又看了一遍，仔細回憶了近幾個月和龍崎櫻乃之間的聯系，並沒有任何異常，於是擡手給桃城回覆：“這種玩笑很無聊。”
桃城幾乎是立刻就回覆了他：“我騙你幹什麽，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翻她的博客。”
越前皺著眉頭依言去翻，果然看到她幾小時前更新了一條博客，圖片上是一堆各式各樣的采購袋，配字是“一直覺得婚禮是很浪漫很美好的事情，沒想到結個婚真的好累哦。”
他感覺腦子嗡的一聲，還沒有多想什麽，桃城又發來了消息。說消息保真，是得到了不二周助的認證的。龍崎現在在不二的工作單位實習這件事，越前當然是知道的。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字，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不二前輩說了，新郎是個溫柔敦厚的人，看上去很會照顧人的那種。我早就跟你說了對待女孩子要溫柔，你看現在好了吧……”
桃城的消息還在一條一條跳出來，越前卻覺得自己跌入了絕對零度的真空之中，他煩躁地胡亂揉著還在滴汗的頭發，突然感覺自己渾身發冷，有一種快要呼吸不過來的錯覺。
一直以來熟視無睹的賴以生存的空氣和周身熨帖的溫度被一下子抽去，他狼狽地在記憶裏尋找著問題的源頭，卻始終不得要領。
她忙著實習，沒有精力再熬夜追他的比賽，但是每次他贏得比賽，她依舊會發來祝賀的信息。偶爾他休假回日本，會找她來接機，然後再一起去她之前說過很想去吃的餐廳一起吃一頓飯。她已經不再打網球了，體力比不上讀書的時候，但是還是會在他的執意要求下陪著他去網球場對打幾局。
他從來沒有挑明說過，但是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昭然若揭。就像國中的時候被前輩們起哄調侃的一樣，他這麽怕麻煩的人，會記得她喜歡的餐廳，會掛念她工作的煩惱，會放水和她打球，難道還不夠證明嗎？
她總是說永遠支持他的夢想，他的夢想不止是站在世界的最高點，還有在迎來那一刻的時候向她挑明一切心意。網球和龍崎，全都是越前龍馬規劃好的未來裏必不可少的部分。可是如今她卻要和別人結婚了。
關於那位所謂的新郎，越前不記得龍崎有和他提起過分毫。莫非他一直以來以為的聯絡頻繁，對對方的生活了如指掌，只是單方面的他以為嗎？越前龍馬越想越無解，這時候經紀人先生推門走了進來。
聽著湯姆的話語，他終於回想起，自己剛剛贏下了比賽，獲得了蒙特卡洛大師賽十六強的晉級資格，打開手機原本是想看看有沒有龍崎發來的祝賀。他今年狀態不錯，年初的澳網闖進了八強，在邁阿密挺進了半決賽，他渴望已久的大滿貫似乎近在眼前。
但是他現在突然得知龍崎要結婚，計劃好的一切就像是被一顆打飛的網球，突然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想到她溫和的笑臉，他暗自咬牙，錯過了今年，今後還有很多次大滿貫的機會，可是如果錯過了龍崎櫻乃，她也許就會從此與他的人生分道揚鑣。缺了關鍵一環的前方不是他想要的未來，不論如何，他都要去找她問清楚。就算她真的要結婚了，他也決意讓她知道，自己多年以來，未曾訴說的真正的心意。
02
龍崎櫻乃提著裝著禮服裙子和高跟鞋的袋子，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揉了揉肚子。雖然已經吃過了晚餐，但折騰到這麽晚她又有些餓了起來。現在大概也只有24h開門的便利店還在營業了，去買一點速食壽司卷填一填肚子吧，她一邊這麽想著一邊穿過一盞路燈攏住的昏暗的光暈。
她腦海裏滾動著婚禮的諸多事宜，竟沒發現街角的陰影裏站了一個人，眼看著就要一頭撞上去，那人無奈地出聲提醒她。
“我說龍崎，走路要看路啊。”
龍崎被嚇了一跳，手裏提著的購物袋也掉到了地上，對方上前一步幫她撿起地上的袋子，走進路燈的光圈裏，龍崎才發現是本該遠在海外比賽的越前。
待到回到家裏，龍崎才發現自己忘記了去便利店買壽司卷，她不抱什麽希望地打開冰箱門，發現裏面還剩下半袋前幾天吃剩的切片面包和一盒算不上新鮮的小番茄。她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把小番茄拿了出來。
龍崎把紅艷艷的小番茄清洗裝盤，希望彌補一下它已經在冰箱裏放了好幾天並且被她遺忘這個事實。也許是因為越前坐在客廳裏，水流沖過她的手指，她恍惚間想起來國中時期為他做便當的那段日子。那時候她有一藍一粉兩個便當盒，一個裝自己的午餐，另一個裝給越前的便當，便當的菜色都是越前喜歡的口味，小番茄作為飯後水果也經常出現在便當中。她略帶些懷念地咀嚼著那段回憶，一邊苦笑著寄希望於滿懷心願挑選出的水果和從冰箱中倉促翻找出來的口味不要有太大的差別。
龍崎將水果端到茶幾上，自己坐到了越前對面她有些心虛地搓了搓手指，希望對方不要發現她的敷衍和倉促。好在越前似乎並不關心面前的這盤水果，他的目光落在那袋被她不小心掉到地上，又被他撿起提回的禮服裙上。
龍崎也跟著看了眼裙子，發現裙子的一角蹭上了灰，她小小地驚呼了一聲，立刻站起來將裙子從袋子裏拿出來展開鋪平在沙發上仔細查看，確認裙子並無大礙之後才松了口氣。
“需要這麽擔心嗎，一條裙子罷了。”越前沈默了一會兒，語氣古怪地開口。
“啊……因為是特地租的裙子，還挺貴的，周末就要穿了，如果弄壞了可就麻煩了。”龍崎察覺到了他的不快，不明所以地向他解釋。
“啊對了，龍馬君怎麽會大晚上地站在我家門口，還真是嚇我一跳呢。這個時間你不應該在比賽嗎？”
“唔，本來是在蒙特卡洛比賽的，但是……”越前說著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裏裹挾著濃厚而覆雜的情緒，他最終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嘴唇。
看他這副表情，龍崎便以為是比賽失利了，她下意識地便想要說些安慰鼓勵的話，然而話到嘴邊轉了兩個圈兒又說不出口了。越前從來不是那種喜歡聽安慰的性格，從前他比賽失意的時候更喜歡自己找一個空球場一個人對著墻壁抽球練習，龍崎就站在場外默默地陪伴他，偶爾會鼓起勇氣說一句“沒關系，我相信龍馬君一定可以贏的”。然而虛長十餘歲，她的勇氣卻還比不上當初那個十二歲的自己了。
越前十五歲離開日本前往美國發展，自此兩人之間的聯系就是書信與短信多於見面。信紙、電子信息、新聞與報紙勾勒出一個遙遠而有些失真的越前龍馬，盡管一直保持著不多不少的聯系，龍崎卻覺得不知不覺之間，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從十二歲起站在鐵絲網外看著他打球的越前龍馬已經與她漸行漸遠了。
學生時代她還比較關註他的賽程，也曾熬夜追過他比賽的直播，然後在第一時間送上祝福，但步入工作之後，她的少女情懷仿佛也像一束放在幹燥空氣中的鮮花一樣，慢慢喪失了水分而變得萎靡。她不再將他的比賽日程記錄在備忘錄上，熬夜加班的時間代替了追直播的時間。就好像如果方才越前不說，她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比賽，現在又進行到什麽賽程了。她早就不是那個對越前龍馬了如指掌的龍崎櫻乃了，因此那句顯得有些親密的“我永遠相信龍馬君”也突然顯得不太合時宜。龍崎嘆了口氣，最終只是輕輕地開口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今天已經很晚了，龍馬君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回家好好地睡一覺休息一下。”
越前聽完之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開口說道：“龍崎，我並沒有輸比賽，其實昨天我剛剛晉級了蒙特卡洛大師賽的十六強。”
“誒？”龍崎楞住了，事情進入了一種她從未設想過的發展狀態，她一時想不出越前到底有什麽放棄比賽半夜飛到日本站到她家門口的理由，“那是為什麽？”
越前臉上一瞬間出現了簡直可以用幽怨來形容的表情，龍崎有些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不是要結婚了嘛。”
“誒？”龍崎依舊沒有想明白這其中關系，“我嗎，我沒有要結婚啊？”
“哈？”越前皺起眉頭，他掏出手機找到了龍崎的那條萬惡之源的博客，然後展示給龍崎看，“那這條是什麽意思？”
“啊……”龍崎湊過去仔細看了那條博文，然後才終於發現越前鬧了多大的一個烏龍，她有些哭笑不得道，“是我的朋友愛理醬要結婚不是我啦，她以前是我的高中同桌，沒想到後來居然進了同一家單位實習，她說這是難得的緣分所以一定要我做她的伴娘。”
“對了，這條裙子也是愛理醬特意挑的伴娘禮服裙，所以我才會擔心弄臟了。”龍崎忍不住笑了起來，“龍馬君你到底想到哪裏去了。”
越前龍馬很少露出這樣呆楞的表情，他平日銳利的貓瞳睜得又大又圓，讓龍崎想到不久前愛理分享給她看的一只網紅小貓的表情包。她還在聯想小貓和越前的相似點，越前突然開口問道：“那……龍崎，你有沒有想要結婚的想法？”
“誒，我暫時還沒有想過……”龍崎想了想，“也許碰到適合的人就會有了吧。”
“那，”越前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說，和我結婚吧，你會答應嗎？”
03
“然後呢？”淺田愛理激動地撐著桌子問道。
“沒有然後啦，”龍崎無奈地笑了笑，“我拒絕了他。”
“啊……”淺田發出長長的一聲感嘆，“真不愧是櫻乃醬，總是能波瀾不驚地說出可怕的話，平靜自若地做出別人無法想象的事情呢。”
“我嗎？”龍崎有些不明所以地指著自己。
“對啊！”淺田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櫻乃醬你都不知道的嗎，你以前可是班裏的風雲人物！”
風雲人物這種詞語在龍崎童年時期經常從他人嘴裏聽到來形容她雷厲風行的奶奶，中學時期又常常聽到同學們用它來形容網球部新星越前，至於她自己，倒是新鮮的第一回。她用勺子攪動著馬克杯裏的咖啡，頗有些好奇地問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記憶中中學時期最引人註目的一次經歷也不過是代表學校去北海道參與作文國賽，不過最後也並沒有拿獎呢。”
“能去參加國賽已經超級厲害了好不好，”淺田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我說的不是學習方面的事情啦。櫻乃醬真的不記得了嗎，高中的時候越前君曾經來過學校一次，專門來看了你的比賽誒。”
龍崎眨了眨眼睛，也回想起了那段記憶。
那時候她剛剛升上高二，還沒有因為繁重的課業壓力退出網球部。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女網部安排的部活是自由練習，龍崎和同學找了一個空球場對打。因為只是對打練習，並沒有很激烈，也沒什麽人來圍觀，她們打的很放松。直到有部員突然發現一個帶著白帽子的高瘦少年背著網球包一言不發地站在場邊看比賽。
女網部有男生駐足觀看不是什麽稀罕事，但他們大多數都是來看女孩子的網球短裙，背著球包的越前站在人群中很是矚目。幾個高一的小女生並不認識十五歲就遠赴美國的越前，以為他是來這等人的，便問了他幾句，結果越前回答說是來看比賽的。一直到龍崎中場休息，走到場邊拿毛巾和水，才發現在場外站著的越前。
“啊，龍馬君！”她驚叫出聲，毛巾也掉到了長凳上，“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正好到了休假期，”越前說著往下瞥了一眼，“你的毛巾要掉地上了。”
“啊，不好意思……”她慌慌張張地撿起毛巾胡亂塞進包裏，心情也一起變得亂亂糟糟又滿滿當當的。
“這又不是我的毛巾，”越前無奈道，“龍崎，不要老是動不動就道歉啊。”
“啊啊對不起……”龍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臉蛋漲得通紅。
不過越前卻似乎很喜歡看她窘迫的樣子一樣翹起了嘴角，他主動拎起龍崎放在腳邊的網球包，對她說：“那麽龍崎，稍微陪我一下吧。”
之後的相處和他們從前的日常沒什麽太大的區別，越前陪她打了一會兒球，檢查了她的發球和回球的姿勢，然後一起去附近的快餐店一起吃了晚飯。
“所以龍馬君這次休假會在這裏呆多久呢？”龍崎用拇指搓著飲料上套著的杯套小心地問。
“一個禮拜左右吧，”越前嘴裏塞著漢堡，含含糊糊地回答，他的白色帽子吃飯的時候摘下來放在一旁，此刻他就透過額前稍長的劉海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孩。可惜龍崎一接觸到他的目光就像碰到了滾燙的炭火一般垂下了眼簾，沒有心思去辨認越前眼裏的百般情緒。
那並不是高中時期越前和龍崎的唯一的見面，只不過後來越前就沒有再去過學校，大部分時間他會直接讓龍崎去機場接機。只不過這唯一被同學們看到的那一次，在旁觀路人眼中可沒有這麽平淡普通。
“大家都在討論他是不是你的秘密男友，畢竟他長得帥氣場還那麽強。”淺田撐著下巴回憶道，“後來有人爆料說他就是國中部以前那個超級新星，後來去了美國的那個，話題一下子反轉，大家都在討論你是不是網壇新星的秘密女友。”
“當時其實，我們班裏還有不少越前的粉絲呢，還有幾個就是和他國中同班的，她們聽到可嫉妒死你啦，結果有人問到你的時候，你居然說你們只是同級生，”淺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頗有一種正宮娘娘不怒自威的感覺，把她們氣壞了。”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龍崎無奈扶額，“我們真的只是同級生關系啊。”
“你少來，哪有普通同級生幾個月不見一見面就直接求婚的。”淺田叉著腰，一副“我早就把你們看透了”的姿態。
咖啡有點冷了，沒有融盡的奶沫堆在杯沿，龍崎索性將勺子擱到了杯子裏，金屬小勺發出叮當一聲脆響，她的心也因為這久遠的暧昧措辭被忽得輕輕一扯，泛出絲絲癢意來。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我們應該不止是同級生的關系，”龍崎垂著頭輕輕地說，“但是我也沒有勇氣去猜想，我們可以是更進一步的關系。”
04
越前龍馬罕見地失眠了。
他回來地倉促，沒有帶多少東西，卡魯賓也不在家裏，一個人躺在床上第三十二次翻了一個無意義的身後，他終於一把坐起身來。
他第一次把游戲申請發過去的時候凱賓沒有回，他又執著地發了兩次，直到剛剛結束體能訓練的凱賓史密斯一拿起手機就莫名其妙地看到三條申請，懷疑他腦子出問題了直接給他打來了電話。
“你幹嘛啊大早上的，我在訓練哪有空陪你打游戲。”凱賓沒好氣道，“這麽空不如多做幾組立臥撐。”
“我現在不在蒙特卡洛。”越前言簡意賅道。
“你現在……”凱賓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然後像一只尖叫雞一樣尖銳爆鳴起來，“你不是剛進十六強嗎？你這個時候跑哪去啊！”
“東京。”越前從衣櫃裏翻出了套著防塵布的兔犬玩偶抱到懷裏，這個小家夥以前呆在他的書桌上，被鬧鐘、日歷和一堆圓滾滾的網球簇擁著。
“你爸媽不都在洛杉磯嗎？”凱賓不解，“東京有誰在……啊，啊！”
“嗯。”越前把臉埋進兔犬的肚子裏，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
“不會吧，櫻花小姐從來都不怎麽惹事啊。”凱賓回憶道，“連你之前給她買的生日禮物整整晚了一個禮拜她都沒生你氣。”
說起這件事越前就生氣，並不是他忘記了龍崎的生日，只是因為海外倉庫的供貨問題導致禮物晚了一周才送到，如果龍崎問起來他完全可以解釋清楚，可偏偏龍崎櫻乃一句都沒有過問，反倒顯得他有些自作多情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但越前對龍崎始終生不起氣來，只能感受到碰了軟釘子一般的挫敗感。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他始終想不明白。
“到底什麽事啊，能請動你這尊活菩薩？”
“她要結婚了。”
“？！”凱賓差點沒捏穩手機，“真的假的？”
“假的。”
“……越前龍馬我警告你，你下次再敢這樣說話我就把你珍藏的頭像小網球扔了餵狗。”
“她說沒有準備要結婚，然後拒絕了我的求婚。”
“……我猜這次是真的？”
對面沒有傳來回答，凱賓嘆了口氣，抓了抓劉海心想這都是些什麽事啊，他就沒見過這麽擰巴的兩個人。不過身為悶騷王子的特邀戀愛顧問，他還是耐著性子開導他：“我說你啊，不會就直接開口求婚了吧，什麽都沒準備嗎？連束花都沒有帶？”
“我去之前也沒想過要求婚……”話筒裏傳來越前的聲音低低的，好像有些沮喪又有些不知所措，“我也沒想過她會直接拒絕。”
“你到底把櫻花小姐當什麽人啊，”凱賓有些無語，“任誰三更半夜被一個突然來到自家門口的人開口就求婚也不太可能會答應吧，你三個月不見你家貓都要抓你呢，更何況你們都還沒有告白吧，連情侶都不是就急著想大跨步進入到婚姻了，你想的未免太簡單了吧。”
盡管越前不想回憶，但是那晚的記憶還是隨著凱賓的話浮現在腦海裏。龍崎看上去像只受驚的兔子，眼睛睜的又大又圓，是他學生時代逗她的時候經常看到的神情，但這一次她的眼睛裏只有驚訝無措，沒有驚喜激動。
他還記得當時的心情，得知她並沒有要結婚之後劫後餘生一般的欣喜和心愛之人失而覆得一般的激動讓那句求婚沒有怎麽經過思考就本能地脫口而出。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裏，龍崎櫻乃永遠不會拒絕他，但是現實給他澆上了一盆兜頭冷水。
“龍馬君，剛剛說什麽？”龍崎眨了眨眼睛看著他，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沿著他的脊椎一路炸上來，冷卻了過熱的情緒和糊塗的思維。
“我……”他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幾乎說不出話來，“抱歉，沒什麽事情了，我現在就回家不打擾你了。”
越前沈默了許久，看他不打算吭聲，凱賓便接著說了下去：“我之前提醒你好幾次叫你趁早告白，你這家夥非要追求什麽儀式感要等到大滿貫……談戀愛和打網球又不一樣，感情這個東西從不講究一擊必殺，反而更看重陪伴。你們早就不是同學了，光時差就有十幾個小時，你平時不聲不響的，也難怪櫻花小姐沒有安全感。”
越前想要張口反駁，他想說自己明明有一直同她保持聯系，每年休假期間同她見面，她過生日的時候也從來不會缺席禮物。但與此同時，他又忽然想起，久遠的國中時期，他還任職著圖書管理員的職務，龍崎喜歡坐的靠窗的位置，從管理員的位置恰巧可以看見她的半個背影。女孩淺綠色的水手服衣領和垂在身後的長辮子構成了他午後小憩醒來時腦海中最深刻且柔軟的記憶。某一天下午，他準備去整理書籍的時候發現龍崎難得地趴在桌上睡著了。他走近幾步，突然看到了女孩壓在隔壁下還未抄完的書摘。
“愛的本質是被看見。”
不知為何，這句書摘穿透過漫長的歲月又再次在回憶裏清楚地亮了起來。然後，像是相機對焦疊影一般，那些數不清的名為“日常”的碎片也一張張清晰了起來。
她的球拍，球拍上纏著的他挑選的手膠，她的長發，劉海上別著的他送的發卡，她的作業本和書摘，她的便當盒和網球飯團，她蹲在路邊給小貓餵小香腸，她柔軟而微微汗濕的手心，她說他要成為所有國家的第一名，她的笑渦，她的眼睛，明亮的、真誠的、閃動著愛意的眼睛。
十二歲的龍崎櫻乃坐在球場邊的長凳上晃著腿，二十四歲的龍崎櫻乃卻背對著他留下一個晦暗的剪影。是什麽時候起，他沒有再好好地看著她了呢？
“你幹嘛老不說話，”凱賓有些不爽他的態度，“別告訴我你是自尊心受挫了要封心鎖愛了啊。從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站起來，打球的原則放到愛情裏也適用，現在放棄就真的全完了！”
“誰說我要放棄，”越前說，“還差的遠呢。”
05
“龍馬君，不要再送花了。”龍崎櫻乃捧著這個禮拜收到的第三束鮮花臉頰有些發燙。
“嗯……我記得你挺喜歡香水百合的。”越前摸著下巴回憶。
“才不是品種的問題！”龍崎羞窘地喊了一句，“你……你每天都來送花，鄰居們會誤會的……”
“誤會什麽？”越前眨了眨眼睛表示洗耳恭聽。
“就是，就是……”她的臉越來越紅，和花束裏紅色的滿天星有越來越相近的趨勢，越前忍不住翹起嘴角，被龍崎看到於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麽多年過去了，眼神還是毫無威懾力，像小貓撓人，他在心裏暗自評價。
“總之，龍馬君不要再作弄我了……”龍崎抱著花低頭去數花瓣，不敢看越前的眼睛。
“沒有作弄你，”越前說，“對不起，我從前沒有直白地告訴過你，但是我說的每一句都是認真的。”
“騙人，”龍崎小聲嘟囔，“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呀？我都叫你不要再送來了。”
“我在追你啊。”越前坦然道，“唔，我本來打算拿到大滿貫的獎杯之後再說，但是我擔心你要和別人結婚，所以現在就來了。”
“明明是你自己搞錯了。”龍崎仍然有些忿忿，覺得越前的腦子還沒清醒過來。
“我的確搞錯了，”越前走上前一步輕輕地握住了龍崎的肩膀，溫柔地擡起對方的下巴，讓兩個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我總是以為我不用說什麽，你全都會明白的。但後來我才知道，沒有說出來的話，你是不會知道的。”
龍崎楞楞地看著越前的眼睛，歲月沒有在那裏留下痕跡，那雙眼睛還是和她第一次對視時一樣明亮，只是因為害羞或是一些其他的情緒，她從沒有這樣長時間地註視過他的眼睛。於是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發現，這雙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裏，也可以滿滿當當地倒映著她的臉。
其實朋友們這樣說過很多次。小阪田朋香抱怨越前不吃她做的便當，眼裏似乎只看得到龍崎做的那份；淺田愛理說他來高等部的那一次分明是直奔女網部，明顯就只是為了來看她；幾個曾經喜歡過越前的同學也在多年後的同學會上提起，她們想纏著越前請教網球技巧，正在進行自由練習的越前根本不理會她們，但他卻會主動去找她檢查她的發球和回拍。
國中時期的龍崎情竇未開，懵懵懂懂，等到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喜歡，越前已經飛去美國的網球學校訓練了。於是喜歡的心情也被架空，一半釀成了酸澀。每一次收到回信和禮物，每一次去機場接機，她總是滿懷著期待和歡喜，卻又遲遲無法鼓起勇氣更進一步去確認對方的心意。再後來，她考進大學，越前開始活躍在職業賽場上，兩個人的交集更是被無限壓縮，就是從那時候起，她開始不再對這份感情抱有期待，並且真心地覺得如果能一直做普通朋友，倒也不錯。這樣的心態一直維持到四天前的那個晚上，越前背著球包，站在她家門口的路燈下，再一次闖入了她的生活。
什麽時候開始，勇氣和真誠已經不再伴隨著她了呢，龍崎想起了十二歲時的自己，竟敢一個人站在外國的看臺上給美國隊的越前加油，假如換作現在，她也許會尷尬緊張到從看臺上跳下去，她無不自嘲地想象著。
你連高臺都不怕，你在害怕什麽呢，她自問道。
如果在現實的矛盾面前，越前龍馬學著變得更加坦誠，那麽龍崎櫻乃也應該努力變得勇敢，沒有誰和誰命中註定要在一起，想要走到彼此的身邊，一個人努力不夠。龍崎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看著對方的眼睛確認道：“所以，龍馬君現在是在告白嗎？”
越前點點頭，臉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神色，目光卻有些躲閃，龍崎忍不住彎起嘴角，原來像越前龍馬這樣的人，告白的時候也會緊張。
“所以，你的回答呢？”越前強裝鎮定地問到。盡管他來之前已經做好了不成功的準備，但是一想到要聽喜歡的人再拒絕自己一遍，心裏也不由得打起了鼓。
“我要先考察一段時間再做決定。”也許是被越前緊張的模樣逗高興了，龍崎語調輕快地宣布，“就像是進公司實習一樣，過了考察期如果領導覺得滿意就留用，不滿意就走人。”
越前眨眨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被判了有妻徒刑還是無妻徒刑緩刑執行，他只好點點頭表示同意。
這件事後來終於傳到龍崎的好閨蜜小阪田耳朵裏，她對著龍崎豎起來兩只大拇指，誇讚她敢於拒絕越前兩次，哪裏是缺乏勇氣，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異世界的勇者了。
“也沒有拒絕兩次啦，”龍崎紅著臉小聲囁嚅，“第二次怎麽能算拒絕呢？”
“誒呦，我真的服了你們兩個了。”小阪田做出一副酸牙的表情朝她扔了個抱枕，“心裏明鏡一般的，還假惺惺地搞什麽考察期，趕緊滾去結婚啦！”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啦……”龍崎剛想解釋，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打開手機查看，小阪田也趕緊湊了過來。是越前發來的簡訊，說他下周就要回美國訓練了，為了被他私自翹掉的蒙特卡洛大師賽他的團隊給他安排了加倍的訓練。
“這算是在和你報備嗎？”小阪田奪過龍崎的手機，翻了翻兩人近一周的聊天記錄，忍不住嘖嘖兩聲，“原來考察期是用來磨合這個的呀。”
“還有，六月要不要來巴黎看我的比賽，如果我拿到大滿貫，就提前結束考察期怎麽樣？”
“哇，這是什麽，求婚誒，第三次！”小阪田捧著臉驚呼，“櫻乃你要答應他嗎？”
龍崎捏著手機，覺得臉頰又不受控制地燙了起來。然而這一次，她感到無盡的勇氣與愛意洶湧地流淌在身體裏，凝結到指尖。她在屏幕上打下了自己的回答。
“好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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